姚佳欣知道這個訊息,都不禁有些恍惚了。
明明是那麼年輕的人,竟然已經病入膏肓了?
鬱結於心……姚佳欣實在有點理解不能,她這兩個弟弟都不是花心的,文琢雖有侍妾,但不過只是擺設,哪怕這些年沈氏一直纏綿病榻,也未有庶子庶女降生。唯一能讓沈氏抑鬱的無非就是幼子被婆婆抱去撫養,可沈氏還有長子長女在膝下盡孝,怎麼就至於抑鬱到如此地步?
姚佳欣思來想去,只怕是跟管家之權有關啊。
完顏積秀以小兒媳婦的身份掌家,等同是奪了沈氏這個宗婦的權利——可偏偏完顏積秀卻有其能,把內外庶務打理得井井有條,遠勝沈氏掌家之時。再加上完顏積秀的出身遠勝沈氏、生養亦不遜色,沈氏這個長嫂竟生生被比了下去,心中這才更加抑鬱。
姚家因為她而蒸蒸日上,沈氏這個出身漢軍旗的長媳宗婦便漸漸被老太太姜佳氏所嫌棄,這叫沈氏的病情更加雪上加霜。在加上文琢忙於衙門裡的差事,也沒那麼多時間陪伴妻子,這些累積在一起,才生生把沈氏給壓垮了。
沈氏性子本就柔弱,產後又最容易抑鬱,而這個時代又沒心理醫生,結果就到了今天這個地步。
“唉——”在古代當女人不容易啊。
不消數月,姚佳欣的母族便傳來了喪訊,長媳沈氏沒了,留下三個兒女,年紀最大的景訓也才十五歲,最年幼的景誠與弘小旭弘小昴同歲,中間那個丹姐兒也才十一。
不過文琢也算是盡力了,趕在沈氏沒了之前,給長子定下了婚事——未婚妻子正是貝子明海親叔父奉恩輔國公滿都戶的嫡女瑾寧格格,是一位鄉君。
這還是貝子明海給做的媒。
等守孝三年之後,就會立刻成婚。
眼下正當炎炎夏日,十阿哥弘暮年幼畏熱,生了一身痱子,四爺陛下最近常去看望。
望仙館,如今獨獨歸粹嬪海氏居住,並無別的嬪妃。望仙館毗鄰福海,原是最清涼宜人的,再加上內務府給的冰例充足,十阿哥原是不至於長痱子的。
胤禛蹙著眉頭,看著那小小一盆冰,都已經快要融化殆盡了,臉色不由更是難看,“是內務府剋扣了冰例嗎?”
粹嬪連忙道:“皇貴妃娘娘掌管六宮,內務府豈敢慢待十阿哥?只因十阿哥最近腸胃有些受涼,太醫叮囑不可受寒,所以嬪妾不敢給他多用冰,這才熱出痱子。”說著,粹嬪眼圈一紅,滿臉都是心疼之色。
胤禛的神色這才緩和了些,“那就讓保姆太監日夜輪流扇扇子,若是服侍的人不夠,就叫內務府再添些。”
粹嬪柔聲道:“弘暮身邊倒是不缺伺候的人,縱然一時缺了,從嬪妾這裡挪幾個便是,不必麻煩內務府了。”——萬一被人趁機鑽了空子,可就得不償失了。
胤禛淡淡“嗯”了一聲,“以後有甚麼缺的,只管如實稟明瞭皇貴妃。”
粹嬪溫順地應了一聲“是”,“其實小孩子夏天多多少少都會生些痱子,嬪妾也是一時心急,才叫人去稟了皇上,其實太醫說了,不礙事的。”
胤禛看著玉簟上已經熟睡的嬰孩,眉宇柔和了許多,“你初為人母,關心則亂也是有的。”
粹嬪又道:“天熱而,皇上喝盞桑菊茶消消暑氣吧。”
這桑菊茶是宮中夏日裡常見的飲子,由桑葉、菊花、甘草烹煮而成,去渣放涼即可飲用。但胤禛一口喝下去,卻覺得甜得過分,這桑菊茶中的甘草本來就帶甘甜,因此胤禛是從不加糖,但粹嬪這裡的桑菊茶似乎加了不少冰糖。
胤禛皺了皺眉頭,但口中實在有些渴,便喝了泰半才擱下。
擱下茶盞,胤禛忽然察覺,奉茶的宮女漂亮有些過分。
胤禛忽然察覺,奉茶的宮女漂亮有些過分。
眼前這個宮女,觀之不過十六七歲的模樣,正是青嫩未盡、嬌豔初現的年紀,如花骨朵一般,堪堪展露風情,正是最動人的年歲。
而且這宮女本就相貌出挑,一張小巧玲瓏的臉蛋,兩腮帶著嬌羞紅暈,一雙柔婉的眸子欲說還休,粉嫩的櫻唇吐著蘭香,那臉蛋上分明薄掃了一層胭脂,顯得小臉更加嬌紅動人。
胤禛心底微微一沉。
見皇上打量著這個宮女,粹嬪連忙道:“這是內務府月前剛剛指派的宮女,臣妾給她取名叫盈香。”
“暗香盈袖,你倒是很會取名。”胤禛語氣有些冷。
粹嬪眼瞧著皇上的語氣和臉色都不太對,立刻板著臉對盈香道:“既奉了茶,還不快退下!”
盈香俏臉怔了片刻,怯怯應了一聲“是”,忙屈膝退下了。
人走了,卻留下一縷暗香,悠悠纏綿,良久未散。
粹嬪立刻露出苦惱的神色,“最近也不知怎麼了,內務府送來的宮女都是格外標誌,嬪妾瞧著都是內務府世家之女,也不好打發去做粗活。”
宮女的差事有兩種,一二等宮女是近身伺候主子的,三等宮女則是粗使宮女。
胤禛冷哼一聲,“這些個狗奴才,最會鑽營!你無需理會!”
粹嬪心中暗暗失落,臉上卻笑著應了一聲“是”。
“你好生照顧弘暮,別想那些有的沒有的!”撂下這句話,胤禛便拂袖而去了。
粹嬪心口突突亂跳,皇上還是疑心她了……
粹嬪的陪嫁宮女梅香低聲道:“娘娘,您太心急了。”
粹嬪撫摸著自己容色殘損的臉蛋,“本宮這張臉是沒法再得寵了,弘暮又還小,本宮怎能不心急?”——皇上雖說偶爾會來看望十阿哥,但一個月也不過一兩回罷了,不但比不得皇貴妃,竟還遜色了裕妃和寧妃一籌。
粹嬪咬了咬嘴唇,“這盈香的容貌,並不遜色賈氏,怎的皇上竟絲毫不假辭色?”
君心難測啊……
梅香眼珠子咕嚕一轉,“這賈氏封了琅貴人之後,不少對她妒忌不已呢,只是礙於皇貴妃的庇護,不敢做的太過分,但私底下不知多少人罵她狐媚子呢。娘娘何不趁機邀請琅貴人住進咱們望仙館,豈不兩全其美?”
聽了這話,粹嬪有些心動,“懋妃幾度想要將賈氏收入麾下,都未能成功,本宮只怕就更不行了。”
梅香低聲道:“誰不曉得懋妃不好相與,而且懋妃無子,日後琅貴人若是有了孩子,懋妃勢必要奪去。可您就不一樣了,您性子好,又有親生的十阿哥。”
粹嬪一喜,“說得也是,賈氏雖得寵,但出身卑微,不只是六宮妒忌,太后也不喜歡她。本宮邀她到望仙館住,給她庇護,又不會奪走她的孩子,她沒有理由拒絕。”
過了幾日,待到十阿哥身上的痱子消了,粹嬪便滿腹自信前往琅貴人賈氏的觀瀾堂。
觀瀾堂本就離著望仙館很近,又曾是質嬪汪氏的住處,粹嬪也算是熟門熟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