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語出,姚佳欣不免微微吃了一驚,才剛重新坐下的海貴人更是整個人都呆住了,那張圓潤和氣的臉上露出不可置信的憤怒之色。
高常在貝齒緊咬:“海貴人自打有孕,皇上雖賞賜不斷,卻很少去望仙館看望,反而多有召幸賈答應!貴人身懷龍胎,脾氣便愈發大了,她覺得是賈答應狐媚惑主,所以吩咐婢妾給賈答應一個教訓!”
海貴人又驚又怒,她急忙道:“皇貴妃娘娘!高常在……她這是在汙衊婢妾!”
高常在急忙又磕了個頭,她含著淚水道:“婢妾所言句句屬實!海貴人已經被皇上和皇貴妃許諾封嬪,那便是婢妾日頭的頂頭主位娘娘!婢妾豈敢不聽從海貴人的吩咐?海貴人還說,只要趁著天黑下手,肯定不會被察覺的!沒想到小譚子竟當場被賈答應捉住!一轉眼就供出了婢妾,證據確鑿,婢妾不敢狡辯!但這一切都是海貴人的主意啊!婢妾只是聽命辦事,還請皇貴妃明察!”
姚佳欣:這小嘴皮子挺利索啊。
反倒是海貴人已經氣得漲紅了臉,一手指著跪在地上的高常在,氣得哆哆嗦嗦,“你、你——你胡說!”
姚佳欣神情淡淡:“海貴人,你懷著龍胎,可不能動怒,好好坐著。”
海貴人當場一怔,心下倒是安定了幾分,連忙應了一聲“是”,端正坐回了椅子上。
姚佳欣再度打量著跪在地上的高常在,“你方才的那些話,聽著倒是有些道理。但是——”
姚佳欣目光掃了海貴人一眼,“高常在,你說是海貴人指使你去‘教訓’一下賈答應,你可有證據?”
“高常在,你說是海貴人指使你去‘教訓’一下賈答應,你可有證據?”姚佳欣幽幽問道。.la
高常在俏臉一愣,旋即道:“婢妾身邊的宮女可以作證!”
姚佳欣端然道:“你的宮女自然是心向你,即使作證,也不足取信。”
高常在一時啞了嗓子。
“你若是沒有真憑實據,本宮可不能僅憑你一面之詞,就懷疑身懷龍裔的海貴人。”姚佳欣眯了眯眼睛,看著跪在地上的高常在。
高常在小臉煞白,她急忙道:“婢妾所言句句屬實!求皇貴妃明察!”
坐在一旁的海貴人怒氣未消,“皇貴妃娘娘,高常在分明嫉妒賈答應得寵、嫉妒婢妾懷有身孕,所以才謀害賈答應嫁禍婢妾!好來個一石二鳥!”
海貴人這話可說是一針見血。
姚佳欣看了一眼沉靜不語的寧妃,“寧妃,此事審問到這個地步,不知你有何見解?”
寧妃露出溫和的笑容,“眼下高常在與海貴人各執一詞,臣妾也不知道該相信誰。皇貴妃娘娘素來穎慧過人,定會做出最佳的處置。”
姚佳欣一怔,寧妃這話看似是兩不相幫,卻是若有所指啊——“最佳”處置?呵呵。
賈答應落水一事,看似只是小嬪妃爭寵,但卻與寧妃有了絲絲縷縷的瓜葛。
海貴人說得不錯,同處一宮,原本也是差不多的恩寵。然而海貴人有喜了,高常在卻沒有這般福氣,還失了寵。
高常在豈會不心生妒忌?
高常在的手段算不得高明,甚至十分粗糙。
但是……海貴人懷有龍胎。
一個是失寵了常在,一個是享嬪位禮遇的有孕貴人。
那麼,她這個皇貴妃,從利益角度看,會偏幫誰,應該是一目瞭然事情吧?
所以,高常在才敢肆無忌憚地往海貴人身上甩鍋,哪怕高常在根本沒有真憑實據。
而寧妃——以寧妃的聰明和謹慎,她斷斷不會和高常在有甚麼首尾,頂多是言語上的暗示和挑撥,就像寧妃之前“隨口”提及賈答應會水一樣。
經歷了質嬪的背叛和敦嬪的陷害,如今寧妃斷斷不會留下任何把柄,不會再給旁人反咬她一口的機會。
所以這件事,是無論如何也是攀扯不到寧妃頭上的。寧妃頂多只是多嘴了幾句而已,叫人推賈答應落水的是高常在,而“指使”高常在的是海貴人。
姚佳欣若是按照寧妃的劇本演下去,她這個皇貴妃的“最佳”處置應該是偏袒高常在,將賈答應落水的罪名順勢扣在海貴人頭上,藉此斷了海貴人的封嬪之路。
但很可惜,姚佳欣偏偏不喜歡按照別人的劇本演出。
姚佳欣板著臉正色道:“此事本宮會如實向皇上稟報,高常在謀害賈答應,暫且幽禁,等候處置,海貴人也可以回去歇著了。”
海貴人緊張地站起身來,“多謝皇貴妃娘娘主持公道,婢妾感激不盡。”說著,海貴人墩身一禮,恭恭敬敬告退了。
高常在急了,她哭著喊著叫嚷道:“皇貴妃娘娘,婢妾是迫不得已!都是海貴人逼婢妾這麼做的!皇貴妃娘娘明察啊!”
但姚佳欣絲毫不為所動,冷眼吩咐太監將哭喊不已的高常在給拖了出去。
海貴人和高常在都被打發走了,寧妃這才忍不住道:“皇貴妃娘娘當真不打算徹查一下了?”
姚佳欣微微一笑:“是否徹查,容本宮稟報了皇上,皇上自有聖斷。”
寧妃笑著說:“皇貴妃娘娘真是賢惠,您這般小心照顧有孕嬪妃,但願海貴人日後會念您的恩典。”
姚佳欣淡淡道:“本宮不是為了讓海貴人念恩才這麼做的。”——她純粹就是不喜歡被人牽著鼻子走。
寧妃沉默了片刻,“皇貴妃娘娘既已經有了決斷了,臣妾就不多廢話了。”說著,寧妃施施然起身,“臣妾也告退了。”
回到清瀾殿,寧妃只留下了心腹陳嬤嬤,寧妃幽幽嘆息:“真是太可惜了……”
陳嬤嬤低聲道:“這麼好的機會,皇貴妃為何要放過海貴人?”
寧妃嘆了口氣,“大約在皇貴妃眼裡,區區一個海貴人,根本不足以讓她警惕。”
陳嬤嬤啐道:“也是那高氏太無用,既然要嫁禍,怎麼不弄出點真憑實據來?”
寧妃哼了一聲,“只怕高氏也沒料到自己會露餡吧?高氏倉促推卸罪責,一面之詞,無憑無據,也難怪皇貴妃不與取信。”
陳嬤嬤低聲道:“那賈答應看著嬌嬌弱弱的,沒想到竟如此厲害!竟當場捉住了人,人贓並獲。”
寧妃眯了眯眼睛,“這賈氏不簡單啊……”
不簡單的賈答應此刻正在享用著精美的點心,太監小盧子有些後怕:“小主,要不您還是裝病幾日,躲一躲風頭吧。”
賈答應瞥了小盧子一眼,“你以前沒這麼膽小吧?”
小盧子跺了跺腳,“誰能想到那嬌滴滴的高常在竟然如此心狠手辣!”
賈答應幽幽道:“黃蜂尾後針,最毒婦人心,你是第一天才知道這個道理嗎?”
小盧子打了個寒戰道:“女人的嫉妒心太可怕了,小主你還是裝病躲幾日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