裕妃搖曳著手中的扇子,如看好戲般看著在場幾人——今日質嬪和幾個貴人都未前來,明顯是不想摻和進來,來的只有她和齊妃懋妃這三妃,以及敦嬪這個當事人。
裕妃含笑道:“敦嬪也是一時急切,才疏忽了。讓她給兩位姐姐陪個罪便是了。”
聽了這個建議,齊妃和懋妃都冷冷迫視著敦嬪。
年氏一時只覺得臉上羞憤,明知齊妃和懋妃是故意刁難,裕妃也不存好心,但畢竟是她口誤失禮在先,若執意不肯賠罪,待會兒貴妃出來,也肯定會命令她賠罪,介時只會更加難堪。
想到這些,年氏只得站起身來,朝著懋妃和齊妃屈了屈膝蓋,“嬪妾失了小公主,心情不好,一時言語無狀,還請兩位娘娘寬宥則個。”
懋妃哼道:“寬宥?本宮若是不寬宥,你又要怎樣?!”
齊妃一臉譏誚:“你失了小公主可憐,便拿我們這幾個妃子撒氣!如此以下犯上,竟然只是屈膝賠罪而已,也好意思讓本宮寬宥你?!簡直不知所謂!”
聽到這等叱罵,年氏眼前一黑,險些氣暈過去。
好在這時候,傳來一聲太監的高呼:“貴妃娘娘駕到——”
姚佳欣步履姍姍,走進正殿中,在座的三妃一嬪俱已站起身來,做萬福禮、深深屈膝,“請貴妃娘娘安。”
姚佳欣不疾不徐走到寶座前,利落轉身,掃了一眼底下四人,這才緩緩坐定,“都平身吧。”
姚佳欣接過宮女奉上的琺琅茶盞,抿了一口茶水,淡淡道:“今兒又不是逢五逢十的日子,你們怎麼都來了?”
裕妃笑著說:“還不是因為昨兒鬧了那麼大的動靜,臣妾們都是特意來請示貴妃娘娘的。”
方才在殿外,姚佳欣就聽見那爭辯聲了,她若是再晚點來,只怕齊妃和懋妃都要擼袖子對小年糕動手了。而她一進來,立刻就裝得雲淡風輕,一幅甚麼齟齬都沒發生過的樣子,尤其齊妃和懋妃都面帶溫和的笑容,倒是年氏涵養不過關,臉皮還有些紫漲難看呢。
姚佳欣微微一笑:“昨兒的事兒,皇上還在徹查中,你們切勿非議。等事情查明瞭,本宮自會告訴你們。”
這話在三妃的意料之中,卻在年氏的意料之外。
年氏不由急了,她兩步上前,“貴妃娘娘!昨日在九洲清宴,您可都是親眼瞧見的了!”
姚佳欣一臉清淡地道:“眼見未必屬實!皇上都還沒定罪,你急甚麼?”
姚佳欣的語氣愈是淡定,年氏就愈發焦急,“怎麼就不屬實了?!那可是御前的人搜出來的東西!嬪妾與貴妃都看得分明!皇后分明也詛咒了貴妃您啊!”
聽到這話,裕妃心裡咯噔一下,皇后詛咒了貴妃?不是隻詛咒小公主嗎?
齊妃與懋妃也俱是難掩震驚之色,心裡有些摸不準,卻也不敢胡亂詢問。
姚佳欣的臉色已經有些沉,這個年氏,嘴上沒個把門的,也不看看這是甚麼程度的醜事,居然這般宣之於口!
“年氏!!”姚佳欣陡然怒斥,“在皇上沒有查明之前,你最好管住你的嘴巴!!”
面對貴妃的呵斥,年氏俏臉僵硬,她驚愕地看著貴妃,腦子一片混亂——貴妃這到底是甚麼意思?先前出手保武氏便罷了,竟然竟要偏幫皇后?!
姚佳欣又掃了一眼在場的三妃,聲色頗為嚴厲地道:“此番茲事體大,你們也都管住自己的嘴,皇上一日沒發話,你們也都不許非議中宮半句!否則皇上怪罪下來,誰都擔當不起!”
裕妃、懋妃、齊妃趕忙屈膝一禮:“臣妾謹遵貴妃娘娘教誨!”
敲打了眾人之後,姚佳欣恢復了和顏悅色,“對了,本宮方才聽見你們彷彿起了衝突。”
齊妃與懋妃都露出了不忿之色,齊妃道:“敦嬪以下犯上,不把臣妾這個妃位放在眼裡,所以臣妾有些生氣!”
聽到這種混淆是非的話,年氏氣惱地道:“貴妃娘娘,嬪妾方才只是一時口誤,未用尊稱而已!”
懋妃哼道:“方才只是口誤,那無憑無據便吵擾皇上,非要搜查本宮與齊妃宮苑,又是何道理?!”
年氏喉嚨宛如被噎住了一般。
姚佳欣微微一笑,“這個你們就有所不知了,昨日敦嬪哭求皇上搜查,可是皇上的面兒說過,只要查出你們二人是清白的,敦嬪便會親自登門、三跪九叩賠罪!”
聽了這話,年氏只覺得羞憤恥辱,貴妃不肯說出皇后巫蠱實情,卻把這種話堂而皇之告訴齊妃懋妃知曉——
齊妃、懋妃二人先是一愣,旋即便都笑了。
齊妃掩了掩唇角,“敦嬪若真的向本宮三跪九叩賠罪,那本宮自然會寬宥她的。”
懋妃也笑著說:“那本宮便在萬方安和等著敦嬪前來賠罪了。”
年氏幾乎咬碎了銀牙,難道她真的要去給齊妃懋妃這兩個老婦磕頭賠罪?!
姚佳欣面露微笑,有些話不能亂說滴!
“好了,事情既然已經說開了,今兒便散了吧。”姚佳欣微笑著說,又忙補充了一句:“裕妃留下。”
未免宮中流言四溢,還是好生叮囑一下裕妃吧。
齊妃、懋妃、敦嬪都退下之後,裕妃低聲道:“不知皇上聖意如何?”
姚佳欣聳了聳肩膀,四爺陛下昨兒去過一趟鏤月開雲殿,然後貌似回了九州清晏,還不曾來跟她透底兒呢。她哪裡曉得四爺陛下具體如何處置皇后?而且……昨兒明明說了,了結了皇后的事兒,便來找她,可至今都沒來。
這裡頭莫不是出了甚麼變故?皇后的罪責應該是推卸不得的,頂多推卸到巫蠱小公主的罪責……
姚佳欣揉了揉眉心,“皇上雷霆震怒,眼下宮中一定要安穩,不能鬧出不像樣的事情。這還得你多費心。”
裕妃連忙欠了欠身:“臣妾明白。”
姚佳欣深深看了裕妃一眼,“你是聰明人,出了事兒,你也想必明白個七八分了。只不過皇后畢竟是中宮,只要皇上沒有定罪,誰都不能議論半句。”
裕妃微微一笑,“這道理,臣妾懂得,只是敦嬪……似乎不大懂。”
姚佳欣淡淡道:“本宮方才已經訓誡過敦嬪了,敦嬪若還是不懂,犯了口舌之過,那就怪不到本宮頭上了。”——而且詛咒小公主的那隻巫蠱娃娃,她還得好好查查才是,那嬌嫩的粉色妝緞,分明是敦嬪喜愛的顏色,這樣嬌嫩的料子,應該不可能送去鏤月開雲才對。
姚佳欣眯了眯眼,這回應該能把年氏這塊兒膈應人的年糕一塊了結……
四爺陛下既然去看過皇后了,以皇后的性子,肯定不可能承受不白之冤,肯定要辯白。至於四爺陛下能信幾分,並不要緊,只要四爺陛下因此懷疑了年氏,就足夠了。
正與裕妃叮囑著,太監唐印慌慌張張跑了進來,“娘娘,質嬪出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