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然,弘小旭退下之後,胤禛便屏退了左右,執著她的手道“年氏的身孕,粘杆處已經查清了。”
姚佳欣豎耳聆聽。
胤禛略略鬆了一口氣的樣子,“年氏沒有服用禁藥。而是數月前,其母帶了個醫婆冒充家奴跟著入了宮,給年氏診脈,大約是診出用過避子藥,所以那醫婆給開出瞭解避子藥的丸藥,然後充作補藥送進了宮。”
原來如此。
姚佳欣低聲道“據臣妾所知,敦嬪一直以來的確吃著年家送進宮的滋補丸藥,所以便藉此暗度陳倉。”
胤禛冷冷道“年家倒是很謹慎,把解藥分成了兩份,一份做成補氣血的丸藥,一份做成滋陰養顏的藥,兩藥同服,便可起到效用。”
再謹慎,不還是被四爺陛下給查出來了?
“這個年氏!”胤禛一臉恨恨。
“想要有個孩子,也是人之常情。”反正都懷上了,還能咋滴?總不能讓年氏打掉孩子吧?
胤禛冷哼“朕已經吩咐,讓年氏閉門養胎,胎像穩固之前不必出來了。”
姚佳欣暗道,如此也好。
年氏看著各色玲瓏華美的綢緞首飾搬進殿中,卻高興不起來,因為皇上至今都沒來看她。
年氏只覺得心涼,不管怎麼說,她腹中懷著的也是皇上的骨血!
年氏咬了咬嘴唇,強行擠出個笑容,“多謝皇上賞賜。”
蘇培盛一臉敷衍的笑容,“皇上說,小主胎像不穩,故而接下來幾個月請靜心養胎,最好不要出門了。”
蘇培盛這話雖然說得委婉,但年氏如何聽不懂這裡頭的含義?這是名為養胎,實為幽禁啊!
年氏只覺得腳下虛軟,身子一個踉蹌,險些摔倒。
“娘娘!”菊簪趕忙一把扶穩了自家主子。
年氏深吸一口氣,強行讓自己鎮定下來,“皇上的意思,本宮明白。”
蘇培盛微微一笑,“小主明白就好,那奴才告辭了。”
年氏擠出個笑容吩咐道“芳蘭,好生送送蘇公公。”
“是,娘娘!”宮女芳蘭連忙偷偷塞上一枚銀錁子,滿臉笑容將蘇培盛送出漪蘭殿。
宮女菊簪連忙將年氏扶回內室,好言安慰“娘娘,其實您閉門養胎也好,等胎像穩固了,哪裡去不得?”
年氏滿臉苦澀,眼圈也隱隱泛紅,“本宮又沒做錯甚麼,怎的反倒是遭了皇上冷落了?皇上就算不在意本宮,難道也不在意本宮肚子裡的孩子嗎?!”
菊簪低聲道“娘娘此番所作所為,到底是違逆了皇上心意。皇上雖不便戳破,心裡肯定會不高興的。”
年氏一臉幽怨,“皇上待我,何其不公?!”
菊簪忙道“只要娘娘好生養胎,來日誕下一位健康的阿哥,皇上肯定甚麼氣都消了。”
年氏幽幽嘆了口氣,她撫摸著平坦的腰腹,“但願是個阿哥吧。”
“對了,本宮叫你辦的事情,你可辦好了?”年氏忽然幽幽看向菊簪。
菊簪笑了笑,“汪貴人殿中就那幾個伺候的奴才,也不怎麼盡心,奴才輕而易舉便辦妥了。娘娘只管等著好訊息吧。”
年氏安心地點了點頭。
清瀾殿,汪貴人、海貴人、高常在三人已經來到正殿請安,其中汪貴人手上還捧著一隻精緻的錦盒。
“這是婢妾給七阿哥繡的一雙小鞋子,昨日剛剛完工。”汪貴人親手開啟錦盒,呈遞到主位寧妃跟前。
寧妃瞥了一眼,只見錦盒是一雙小靴子,孔雀藍色的絨緞料子,上頭繡了雲龍紋,雖不及針線上人,但也還算精細。
“天兒愈發熱了,這絨緞料子怕是穿不了多久了。”寧妃淡淡道。
汪貴人忙道“那婢妾回頭再做一雙妝緞鞋子。”——敦嬪身邊的大宮女昨日剛剛送來了幾匹好料子,海貴人、高常在也都有份兒,不過給她料子都是適合男孩子的。
寧妃點了點頭,便吩咐宮女,“給七阿哥穿上試試合不合腳。”
汪貴人低聲道“七阿哥打出生,鞋子便是婢妾親手繡制,七阿哥雙足的尺寸,婢妾是斷斷不會弄錯的。”
見汪貴人如此說,寧妃也不勉強,便吩咐“那就先收起來吧。趕明兒弘旬穿上,去給貴妃娘娘請安,若是貴妃也喜歡,你就給六阿哥也繡一雙。”
汪貴人屈了屈膝蓋,“是。”
海貴人笑容溫婉,“汪姐姐的手藝是愈發精湛了,鞋面繡的龍真是威風凜凜,七阿哥肯定會喜歡的。”
汪貴人這才露出笑容,“給七阿哥的東西,我自然是盡心盡力,務求最好。”——那上好的妝緞,她都不捨得作身衣裳,寧可留著給七阿哥做鞋面兒。只盼著七阿哥長大些、懂事些,知道孝順她這個生母。
寧妃揉了揉眉心,“好了,若旁的事兒,你們就都退下吧。”
汪貴人看著那珠簾裡頭,幾個保姆嬤嬤正在服侍七阿哥穿衣洗漱,只要再等片刻,七阿哥就該出來了……
汪貴人雖滿心不捨,還是隻得屈膝退下了。
少卿,七阿哥弘旬歪歪扭扭從內殿走了出來,他用稚嫩地嗓音道“兒臣給額娘請安~”
寧妃眉開眼笑,一把將七阿哥抱在懷裡,“弘旬真乖!”
七阿哥一眼便看到了放在雕花几上那雙鞋子,寶藍色的底色、金黃的龍紋,十分惹眼,七阿哥目光炯炯,“是汪貴人又給兒臣做鞋子嗎?兒臣回頭要謝她才是。”
寧妃淡淡道“這是她應該做的。”
說著寧妃笑著問弘旬道“喜歡嗎?”
弘旬重重點頭,“鞋子,很好看!”
寧妃瞥了旁邊的保姆嬤嬤一眼,“那就給七阿哥穿上吧。”
七阿哥小腳上穿著一雙繡福字的藍素緞鞋子,百納千層底兒,也是汪貴人親手所制。
保姆嬤嬤忙蹲下身子,給七阿哥脫下了腳上的舊鞋,拿起桌上的寶藍雲龍紋小靴子,便直接往七阿哥的腳上套。
那靴子才剛剛穿了一半,開開心心笑著的七阿哥忽然“哇”地一聲大哭了起來。
這一哭,可把保姆嬤嬤給嚇壞了,也把寧妃給心疼懷了。
“怎麼了?”寧妃連忙抱緊了懷裡的七阿哥。
弘旬哇哇大哭,“疼~!額娘,腳好痛!!”
寧妃臉色嗖地一沉,保姆嬤嬤急忙般七阿哥腳上那隻才穿了一半小靴子給小心翼翼取了下來,只見嫣紅的鮮血滴落下來,七阿哥腳上的雪緞襪子被血濡溼了一片!
保姆嬤嬤急忙翻開小靴子,瞬間驚呼,“這鞋子裡有針!!”
在寧妃驚愕的目光中,一根帶血的繡花針從那靴子裡取了出來。
弘旬伏在寧妃懷裡,哇哇啼哭不已。
寧妃又是心疼又是惱怒,“這個汪氏!還說甚麼盡心盡力、務求最好!居然把這麼大一根繡花針落在了靴子裡!!”寧妃連忙拍著懷裡的弘旬,“不哭不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