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快,小桌子上的飯菜便享用了泰半。
吃飽喝足之後,年貴人這才想起,那鴿子並非貴人份例裡食材,忍不住問“這鴿子湯……”
晴柔一邊收拾著飯桌,一邊兒道“小主放心,奴才特意打點了膳房,讓掌勺公公給您每日烹一盅補氣血的鴿子湯。”
年貴人想著自己背上的傷痕,不由咬住了嘴唇,沉默以對。
正在這時候,林嬤嬤板著臉走了進來。
年貴人一看到林嬤嬤,身子不由地顫抖了一下,身軀瑟縮,彷彿受到了極大的驚嚇。
林嬤嬤的目光瞥了榻上趴著的年貴人一眼,不疾不徐屈膝行了一禮,“寧嬪娘娘來看望貴人了。”
話音剛落,便聽得吱呀一聲,太監方朝恩弓著身子扶著寧嬪的手,走進了年貴人的內室。
看到寧嬪的一瞬間,年貴人控制不住地簌簌顫抖了起來!
此刻,在年貴人眼中,寧嬪簡直就是個惡魔。
年貴人臉色煞白,牙齒咯咯咯打顫,她忽的想起,自己見了寧嬪應該行禮才對!便強忍著後背的疼痛,撐著爬了起來。
寧嬪卻微微一笑,快步上前,一隻手輕輕摁在年貴人的肩膀上,“受了傷,就不要拘禮了。”
寧嬪笑容和藹,話語也分外溫柔,但年貴人並沒有得到安撫,反而更加驚恐,雙眸顫抖,紅腫的眼睛裡再度有了淚花。
“寧、寧嬪娘娘……”年貴人聲音顫抖。
寧嬪抬起那帶著金累絲護甲的手,撫摸著年貴人那蒼白而細膩的小臉蛋,“瞧你這樣子,可真是惹人憐愛。”
寧嬪滿臉都是憐香惜玉的神色,她的手溫柔無比地撫摸著年貴人的臉頰。
寧嬪愈是溫柔,年貴人越是驚懼,一時間嚇得魂不附體,生恐寧嬪突然反手給她一個耳光,或者是再讓林嬤嬤毒打她一頓!
年貴人眼淚簌簌滾落,“寧嬪娘娘……婢妾真的知錯了!求您寬恕。”
寧嬪臉上露出了心疼的神色,“你要是早這麼懂事,本宮又怎麼捨得打你?”
年貴人身子已經在簌簌顫抖,她急忙哆嗦著道“是,從前都是婢妾太不懂事了。”
寧嬪含笑頷首,“這宮裡人人都曉得,本宮是最會疼人的了,平日裡莫說打人了,連重話都很少說。今日打你在身上,本宮也是心疼得很啊!”
寧嬪嘆著氣,滿是憐憫之色。
年貴人身子顫抖地更加厲害了。
“你放心,”寧嬪的聲音溫柔涓涓,像是慈母一般,“只要你以後乖乖的,本宮自會疼你。”
年貴人急忙點了點頭,一幅乖巧模樣。
寧嬪微笑頷首,“你這幾日暫且就好好呆在偏殿養傷,若是缺了甚麼,只管使喚晴柔去正殿告訴本宮。”
聽了這話,年貴人不由一怔,晴柔是誰啊?
寧嬪忙指著旁邊那宮女道“就是你身邊的合璧,這個名字不好聽,本宮給她改了名了。”
年貴人有些怔怔,她不大理解寧嬪給她身邊宮女賜名的用意,她也不敢追問,急忙道“娘娘改得極好。”
寧嬪笑容可掬,“你只管好好養傷,等身子養好了,才能承寵。”
一聽“承寵”二字,年貴人身子又是一顫。
寧嬪又道“雖說皇上發話,叫敬事房撤下你的綠頭牌。但是你放心,等你養好了身子,本宮自會為你求情。”
聽了這話,年貴人一臉絕望,皇上撤了她的綠頭牌?!這可與當初寧嬪裁撤綠頭牌截然不同,這表示……皇上已經厭棄了她嗎?!
看著年氏那一臉的絕望,寧嬪愉悅地笑了。
“別擔心,這只是一時的。”寧嬪甚是和藹地安慰著年貴人,“皇上重視規矩,你一時糊塗干政,皇上總要略施薄懲。就跟本宮打你是一樣,都是為了你好。”
想到那頓毒打,年貴人身子瑟縮成一團兒,可憐兮兮的。
寧嬪溫柔細細道“只要乖乖的,知錯改錯,不論皇上還是本宮,都會寬恕你的。”
年貴人飛快點頭,用顫抖的聲音道“婢妾一定乖乖的,婢妾以後甚麼都聽娘娘的!”
“安慰”了年貴人一通,寧嬪便離開了東偏殿。
見寧嬪終於走了,年貴人頹然軟倒在了榻上,彷彿被抽空了所有力氣。皇上已經厭棄了她,寧嬪又如此可怖……她以後該怎麼活下去啊!
年貴人咬著嘴唇,再度簌簌落淚。
隨著年貴人身體漸漸康復,前朝對於西北一事的安排也已經塵埃落定。
四爺陛下欽點怡親王允祥為徵西大將軍,討伐策妄阿拉布坦,並駁回了年羹堯“棄筆從戎”摺子。年家的一系列造勢安排,都是白忙活一場。
在後宮的年輕嬪妃們翹首以盼中,皇上終於恢復了往日的召幸。
只不過年貴人受了傷,蘭答應病體未愈,都不能侍寢。故而“溫柔體貼”的寧嬪趁著皇上駕臨清瀾殿,特特命宮女晴柔奉茶,並強烈舉薦枕蓆。
於是,清瀾殿便多了一位官女子。
過了沒多久,官女子高氏被晉為答應。
然後,寧嬪便帶著這位身份煥然一新的高答應來到碧桐書院請安。
記得上次見到高答應的時候,她還是伺候年貴人的一個二等宮女。如今搖身一變,也成為後宮嬪妃的一員了——雖然還只是最末等的答應。
這女人打扮跟不打扮,著實是相距甚遠。記得那日這晴柔前來揭發,在姚佳欣的印象裡,還只是個標誌些宮女,沒想到換上光鮮的衣裳,脂粉略施,便已經是一個千嬌百媚的美人兒了。
“答應高氏參見賢妃娘娘!”新晉的高答應恭恭敬敬行禮。
姚佳欣笑著點頭,對寧嬪打趣道“你倒是好眼光。”——從宮女裡發掘出了這麼一位美人兒。
寧嬪笑容可親“賢妃姐姐有所不知,這高答應是雲常在的表妹,還是高太貴人的親侄女,這內務府高家出美人啊。”
高家?姚佳欣一怔,不由想起了乾隆朝第一位皇貴妃——慧賢皇貴妃了。難不成與這位高答應是同族?嘖嘖,這個高氏——擱在四爺陛下後宮,只能當個答應,日後撐死也就是個常在貴人之流,可真是同人不同命啊。
姚佳欣問“那年貴人……”這高氏先前可是伺候年氏的宮女,以年氏的性子,能夠忍受昔日婢女,如今也與她一般成為清瀾殿的偏位嬪妃?
寧嬪笑了,笑容中帶著得意之色,“賢妃姐姐放心,如今年貴人可懂規矩了。”
“哦?”姚佳欣露出了好奇的神色,被寧嬪一頓藤條,年氏居然學乖了??
高答應溫順一笑,道“年貴人對婢妾很是和氣呢。”
曾經的年貴人可當真不好相與,但如今的年貴人已經被寧嬪嚇破了膽,整日瑟縮在偏殿,甚麼事兒都不敢惹。高答應心道,這位寧嬪娘娘的手腕可真真是不可小覷啊。
寧嬪又道“嬪妾已經向皇上為年貴人求了情,年貴人的綠頭牌已經掛回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