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實四爺陛下來她的碧桐書院,也不是為了“嗯嗯啊啊”的,多半隻是找她安眠而已。即使嗯啊,也只是草草完事。
這叫姚佳欣覺得輕鬆多了。
她輕鬆了,後宮裡卻是愁雲慘淡。
尤其是那幾位尚且年輕漂亮的,譬如年貴人、那常在,譬如依憑裕嬪才回復恩寵的雲常在。
這會子,這幾位估計都要恨死策妄阿拉布坦了。
後宮慘淡,前朝卻據說十分熱鬧。
邊境安定多年,好不容易有了撈軍功的機會,可不是要爭破頭了嗎?爭得最激烈的,自然莫過於太后娘娘的小兒子、十四爺允禵了。
姚佳欣忍不住想,難道這場平藏之戰,就是“大將軍王”的成名之戰??
姚佳欣估算了一下時間,覺得八九不離十。
只可惜……四爺陛下還會給十四爺這個做“大將軍王”的機會嗎?
姚佳欣暗暗搖了搖頭,四爺陛下又不是他爹,憑啥這麼寵著十四?
如今可還有一位文武雙全、同樣正當青壯的怡親王,四爺陛下能讓十四當個先鋒甚麼的就不錯了。
另外,朝堂上還有一位“自請從戎”的文官,吸引了姚佳欣的主意。
這位想要的“棄筆從戎”的不是別人,正是年羹堯——年貴人一母同胞的親哥哥。
這位傳說中的年大將軍也要崛起了嗎?
只不過——四爺陛下只怕不見得會給他崛起機會的吧?
姚佳欣慢條斯理攪動著琺琅宮碗中的銀耳蓮子雪梨湯,這銀耳是最需火候的,要燉上一個時辰才能軟爛出膠,而雪梨和鮮嫩的蓮子卻不耐火候,要在最後的兩刻鐘放入鍋。
舀了一勺送入口中,粘稠香軟,又滿是蓮子的清甜,選擇用新鮮蓮子熬雪梨湯,果然最合適不過了。
四爺陛下必定會選擇最合適的人掛帥出征。
這時候,王以誠快步進來稟報“娘娘,太后娘娘請您即刻前往澹泊寧靜殿。”
姚佳欣……太后這是要替小兒子在後宮使使力??
挑了挑眉,姚佳欣換上了一身穩重些的旗服,披上一件厚實的斗篷,斟酌一下之後,又把弘小旭捎帶上,這才往澹泊寧靜殿方向去了。
太后的殿中常年繚繞著迦南香,敦厚而悠遠。
今日十四福晉也在,而且還一個白白胖胖、瞧著約莫六七歲大的男孩子。——想也知道,必定是完顏氏與十四爺的幼子弘暟了。
看到這孩子,姚佳欣就有些慶幸,四爺陛下給弘小旭取的名字不是生僻字。弘暟——那字念“凱”,是日光照耀的,又有美德之意,據說還是先帝爺賜名呢。
嗯……先帝爺似乎挺喜歡用生僻字的。四爺陛下這一輩子的從胤從礻,諸如褆、禩、?、禌、祹、禨——一個比一個生僻、一個比一個難寫。相比之下,四爺陛下的“禛”算是筆畫少的了。
先帝爺子孫昌隆,孫子的字輩兒也是他老人家定下的,從弘從日,很是大氣。不過也並非所有孫子都有榮幸被先帝爺賜名,通常得是各家嫡子或者長子才有這個福氣。
弘暟應該是先帝爺最後一個賜名的孫子了。這孩子如今已經滿六週歲,開始讀書了,只不過沒有被恩准入宮讀書——對此太后很是不滿呢。
姚佳欣先向太后請了安,然後與十四福晉親熱寒暄,互相誇一下彼此娃,頓時氣氛其樂融融。
姚佳欣稱讚弘暟健壯,有乃父之風,十四福晉當場嘴角抽搐了一下——估摸著十四福晉並不希望自己兒子像他爹似的。
十四福晉笑容明媚“才幾日不見,六阿哥瞧著又長胖了!真是愈發可人了。”
太后見狀,面色和藹地道“男孩子不宜拘束,還讓弘暟帶著弘旭去殿外玩吧。”
姚佳欣暗忖,太后這番安排有兩個意思,一則是讓十四爺兒子弘暟跟弘小旭早早交好,培養兄弟情分,二則叫孩子們出去,省得叨擾殿中,有所妨礙。
姚佳欣笑了笑,囑咐乳母保姆們好生伺候著,目送一大一小倆娃退場。
一時間殿中寂靜。
十四福晉熱絡開口“妾身母家心急,有意小妹積秀今年就嫁過去。不知賢妃娘娘意下如何?”
侍郎府心急也是有的,畢竟完顏積秀都十八了,難道要拖到十九再嫁?
姚佳欣笑著頷首“這自然是好事。”
太后臉上依舊是和藹的笑容,“這一晃眼,秀丫頭都要嫁人了。郎才女貌,看著就叫人歡喜。”說著,太后轉臉吩咐瑞嬤嬤,“去哀家那柄赤金宜子宜孫如意取來。”
這顯然是要賜給完顏積秀做嫁妝。
十四福晉露出了驚喜的神色,她連忙推辭道“這柄如意可是皇額娘五十大壽的時候,先帝爺所賜,積秀小小丫頭,哪裡受得起您這般抬愛?”
原來還是一柄這麼有來歷的如意!姚佳欣暗道。
只見瑞嬤嬤雙手捧著一隻泥金彩繪的錦盒,盒中靜靜躺著一柄一尺三分長的金如意,雖然已經過去數年,但這柄如意依然儲存得極好,金燦燦不失光彩,如意的兩端俱鑲嵌著鴿血紅寶石,紅光熠熠,柄上則鏨刻“宜子宜孫”四字,還有葫蘆纏枝環繞,這葫蘆意為“福祿”,且葫蘆多籽,因此又有多子的美意!
太后為生下三字三女,自然配得上這柄“宜子宜孫”如意。但對於尚未出嫁的完顏積秀而言,的確太貴重了。
太后嘆了口氣,“如茵這孩子無福,哀家只盼著秀丫頭嫁過去,給姚家多添幾個孩子。這是哀家的一點心意,你就替你妹妹收下吧。”
太后既然說是給姚家添子,姚佳欣也不能幹坐著的,連忙起身,與十四福晉一同謝過太后賞賜。
“日子過得可真快,秀丫頭都要嫁人了,哀家那個孽胎禍根卻還整日沒個正形呢!”太后忽然露出了愁苦的聲色。
姚佳欣太后您老人家這個轉折真夠突兀的。
孽胎禍根?
這怎麼聽著像是賈寶玉似的??
不過十四爺可比賈寶玉能闖禍多了。
因此太后也比寶玉他媽王氏操心多了。
姚佳欣笑而不語,反正有關前朝的事兒,她絕不會在太后面前多嘴半句。
十四福晉見場面有些冷,立刻笑著對太后道“您老人家是最應該享清福的了,爺他心裡有數,您就放心吧。”
太后微微露出遺憾之色,太后自然也沒奢望賢妃能吹枕邊風,只是心裡到底抱有念想,想要試一試,結果賢妃便跟個鋸了嘴兒的葫蘆似的,一提小十四就不吱聲。
太后輕哼了一聲,“這孽障就沒讓哀家一天省心過!”
姚佳欣……太后這句話聽著像是罵十四,怎麼隱隱又像是再罵四爺陛下??——也不知道是不是她太多心了。
“兒孫自有兒孫福,哀家不管了!”太后露出了一幅撂挑子不幹了的架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