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軍旗下五旗的秀女一個個面如土色,幾乎都要哭出來,這麼多秀女,只有兩個能留下,其餘的都得回家自行婚配。若是姿色平平倒也罷了,那些容顏姣好的,都已經攥緊了手裡的帕子,等待著命運的降臨。
“漢軍鑲白旗內閣學士年羹堯之妹,賜如意!”太監高聲念道。
年思窈激動地小臉緋紅,雙手顫抖地接過了那支小巧的如意簪子,“多謝皇上賞賜!”
上頭的教引嬤嬤不由蹙眉,怎麼只謝了皇上的恩,不謝太后恩典?
年思窈正要退下,卻恍然回過神來,連忙又屈膝道“謝太后賞賜!”
教引嬤嬤“嗯”了一聲,面無表情地道“恭喜年格格。”
旁邊站著那位瑞嬤嬤臉色已經相當不快了,這年氏太不懂規矩了!!
這時候,底下眾多的秀女中,傳出了三三兩兩的嗤笑聲,那納喇氏低語啐道“甚麼漢軍旗大家閨秀,到底上不了檯面。”
這聲音雖小,但架不住年思窈剛剛從那秀女旁邊經過,年思窈咬牙切齒看了一眼那可憎的秀女!居然也是個得了如意簪的!年思窈狠狠記住了這人,心道以後定要給她點顏色瞧瞧!
當容貌秀美的拜唐阿之女蘭英接過最後一枚如意簪,剩下的秀女已經有人嗚嗚咽咽哭了起來。
而秀女海晏是漢軍上三旗的,因此她是第二個拿到如意簪的,此刻仍舊難掩激動之色,見年思窈小臉鐵青,不解地道“年格格,你可是得了如意簪子,怎麼不高興?”
“當然高興。”年思窈勉勵擠出個笑容,“只是被個沒規矩的玩意兒氣著了。”
“誰呀?”海晏好奇地問。
年思窈咬牙切齒,看向滿軍旗秀女堆兒裡,“也是個得了如意的,尾巴便翹起來,不知所謂!”
見年氏看向滿軍旗秀女們,海晏頓時知道是誰了,滿軍旗裡得了如意的,只有知州之女納喇氏,父親官職不高,但人家姓氏貴重!保不齊會直接封貴人呢!
“年格格別生氣了。”此刻周圍這麼多秀女,海晏也不敢說那納喇格格壞話,只得拿這些沒分量的話安慰年氏。
很快,所有秀女都接到了賞賜。
上頭的教引嬤嬤揚聲道“凡事得了宮花的秀女,請回屋拾掇一下東西,一個時辰後,會有人帶你們出宮!”
啜泣聲接連響起,嗚咽連片,端的是可憐。
教引嬤嬤皺眉“噤聲!這兩個月學的規矩難道都混忘了嗎?再苦,仔細連宮花都沒有了!”
最終賜花回家、還是犯錯被直接撂牌子,還是有很大不同的。
一時間所有人都止了哭聲,庭院裡瞬間安靜了。
旋即,那教引嬤嬤臉色稍微和藹了些,她揚聲道“得了金累絲香囊的秀女,也可以收拾東西回家了,你們可都是千挑萬選選中的,回家之後也別忘了好好溫習規矩,也別忘了叫家中父兄好生準備這接旨。老奴在此,恭喜諸位了。”
底下不少秀女都露出了優雅而矜持的微笑。
最後,教引嬤嬤臉色和語氣又更加和藹了三分“至於得了玉如意的格格,請不必著急,暫且先回屋裡歇息。聖旨明日便會降下,介時會有人來接四位去後宮居住。奴才,恭喜四位小主了。”——這位教引嬤嬤說到最後,直接換上了“小主”的尊稱。
一個時辰後,夕陽西斜時分,天際晚霞如血,這偌大的匯芳館便只剩下四個秀女。
納喇穎卉自詡出身著姓大族,阿瑪又是鄂州知州,很是瞧不上漢軍旗秀女,因此連理都沒理會漢軍旗那三個同樣得了玉如意的秀女,兀自回了房中,把自己帶進宮最漂亮的衣裳、最華美的首飾都尋出來,準備明日穿得漂漂亮接旨。
而秀女海晏卻主動去跟家世微末的蘭氏秀女打招呼,“這位蘭格格好生標誌,怪不得能雀屏入選。”
蘭氏只是小小拜唐阿之女,難免有些怯弱,她連忙道,“海格格過獎了,若不嫌棄,您叫我名字就好了,我單名一個‘英’字。”
海晏笑道“我還是叫你蘭妹妹吧,既然咱們一併中選留下,以後便是姐妹了。你也別叫我‘海格格’,我年紀痴長你些,不如我一聲‘姐姐’吧。”
蘭氏有些受寵若驚的樣子,連忙喚道“多謝海姐姐抬愛,妹妹家世微末,甚麼都不懂,日後還望姐姐多加指點。”說著,蘭氏連忙屈膝做了個萬福。
海氏忙將她扶了起來,一臉親熱“妹妹言重了,咱們有幸一同選為宮妃,可見咱們有緣。”
蘭氏也知道這位海氏格格可是三品參政道的女兒,能與之交好,自己日後也不至於孤立無援,便連忙恭維道“能跟海姐姐這樣和氣的一起入選,是妹妹的福氣。”
說著,蘭氏好奇地道“跟海姐姐在一塊兒的那位年家的格格呢?”
海氏臉色立刻淡漠了幾分,她淡淡道“年格格身子骨嬌貴,早回屋歇息了。”
見海格格與那年格格似乎關係不太好的樣子,蘭氏也不敢多問,只道“我也聽說了,這年格格出身高貴。”
海氏笑著點了點頭,壓低聲音道“所以脾氣有些大,你見了她需小心些。”
聽海氏這般形容,蘭氏頓時神色一緊,難道這位年格格在海姐姐面前也脾氣大?這位海姐姐可是參政道的女兒的,論家世也只是比年格格稍微低一點而已啊!
蘭氏忙點了點,“多謝姐姐提點,我省得了。”
海氏一臉溫和地道“時辰也不早了,你也早些回屋吧。今晚可得好生歇息,明日還要接旨呢。”
聽了這話,蘭氏臉蛋緋紅,飛快點了點腦袋,便告辭了。
秀女海氏不慌不忙回到了自己的屋子,卻見年氏正坐在桌前,手中持著一方夕陽玻璃鏡,卻不是在整理妝容,純粹只是拿著鏡子欣賞面容。
聽到腳步聲,年思窈才略抬頭瞧了一眼,“怎麼現在才回來?”
海氏笑著說“跟蘭氏打了個聲招呼,稍微說了兩句話。”
“蘭氏?”年思窈先是一愣,想了半晌才恍然大悟,“得了最後一枚如意的那個秀女吧?家世很微賤吧?”
海氏暗暗皺眉,說“微賤”未免太過了些,“家世是低微了些,不過她父親是個拜唐阿,想必祖輩兒出過高官,只是現在沒落了。”
聽到“拜唐阿”三字,年思窈更加不屑了,“看樣子他那父親只是個不學無術的玩意兒,稍有點才學,豈會這般年紀還是拜唐阿?”
這番話,海氏的確無可反駁,年氏兩個兄長也是封疆大吏之後,都沒做拜唐阿,而是一步步走上朝堂高位。相比之下,蘭氏的父親的確十有八九是個不學無術的紈絝子弟。
翌日,當朝陽熹微灑落在匯芳館,僅剩的四個秀女都已經梳妝打扮得漂漂亮,懷著忐忑的心情等候著聖旨降臨。
哪怕是自信滿滿的年氏,心裡也有些緊張,她可是湖廣總督之女,阿瑪雖致仕,但那可是封疆大吏!兩個哥哥也都是朝堂高官。皇上會直接封她為嬪嗎?雖說她的家世當得起這樣的位份,但新人入宮素來位份不會太高,一般至多貴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