原來主要是為了文礪的婚事,姚佳欣道“太夫人有此心,自然沒甚麼不好,只不過……”一個秀才,哪怕是她這個賢妃的親弟弟,前途不明,只怕也娶不到甚麼高門貴女。
小姜佳氏急忙道“前些日子,老身去赴十四福晉高堂老母的壽宴,瞧見了十四福晉正在待嫁小妹,十四福晉還特特向老身引薦。老身瞧著,多半是有意。”
姚佳欣一愣,十四福晉那可是侍郎羅察之女,侍郎的小女兒,還是完顏家這樣的世家大族……著實有些高攀。姚佳欣忙問“是庶出的格格?”
小姜佳氏搖頭,“是侍郎大人嫡出的小女兒,十四福晉一母同胞的親妹子!只不過已經十八了,比礪哥兒還大三歲。”
姚佳欣恍然大悟,原來是已經逾歲,不能參加選秀。滿蒙漢八旗的女子就是有這條規矩,十三歲到十七歲都要參加選秀,只有逾歲或者撂牌子方可自行婚配。
小姜佳氏又笑呵呵道“年紀大些也好,女大三抱金磚。”
姚佳欣笑了“看樣子太夫人很是滿意。”
小姜佳氏笑得合不攏嘴“這可是完顏家嫡出的格格,模樣很標誌,也很是落落大方,老身自然是一千一萬個願意。只是完顏家的意思,似乎是想求個賜婚。”
姚佳欣微微頷首,“世家大族嘛,想要臉面光彩些,也是應該的。”
小姜佳氏大喜“娘娘這是肯為礪哥兒求聖旨賜婚?”
姚佳欣心想,四爺陛下對完顏家的教養還是很滿意的,想來不會不拒絕,“本宮雖不敢說又十分把握,八九分還是有的。”——她也不敢完全拍胸脯包票,這完顏家的小格格人品德行如何,她還是要打聽一下的。
“有娘娘這話,老身就放心了。”小姜佳氏滿臉感激。
姚佳欣又道“對了,六娘參選,二叔那邊是甚麼意思?”——她與六娘這丫頭從未見過,自然沒甚麼情分,若是打著入後宮幫她爭寵盤算,恕她謝敬不敏!
小姜佳氏笑容和藹,“六娘丫頭長得還算清秀,不過跟娘娘沒得比,只是個十三歲小丫頭片子罷了。二老太爺能榮升順天府通判,也是託了娘娘的福。因此二老太爺也不敢太麻煩娘娘,只是想讓六娘在宮裡學學規矩罷了。”
聽了這話,姚佳欣鬆了一口氣,只是想透過殿選,這點小小要求,想來太后不會不給這個面子。
對於小門小戶的格格而言,能透過殿選,在宮裡學些規矩禮儀再被撂牌子,也是很有臉面的事兒。日後議親,也可說是見過世面,受過宮中教引嬤嬤的教導,將來嫁得也能好些。
送走了小姜佳氏,姚佳欣又隨便翻了翻參選秀女名冊。
這上頭雖不乏高門貴女,但也有的是家世連姚六娘都不如的。很多秀女甚至有些只是小吏之女、甚至白丁之女。這些秀女也就是宮中一日遊,然後回家自行婚配。除非是相貌十分出眾的,或許有機會被賜給阿哥、或者宗室近支子弟做侍妾。運氣好些,說不準還能入宮當個答應甚麼的。
姚佳欣就是跟這些秀女差不多的,家世微末,但姿色不錯,故而被還是德妃的太后選中賜去雍王府為侍妾。
因此,選秀是旗人女子唯一一個飛上枝頭變鳳凰的機會,雖然這機會很是渺茫。
也因為有這個機會,若是哪個旗人家有個模樣出挑的女兒,那可都是當姑奶奶般好生嬌養著,家境優越的還會給請宮中退役的宮女嬤嬤教導規矩禮儀,甚至針線女紅、琴棋書畫都宴請先生教導,那可比培養兒子都用心呢。
其實落選才是最好,落選的之後,為自己婚事做主的便是自家父母——大多數的父母終究還是疼愛女兒的。婚事交由父母做主,總比上頭這些主子隨便指婚稍微好些吧?
姚佳欣嘆了口氣,沒有再多看這些命運根本不掌握在自己手上的秀女們,統統收攏了起來,如數帶上,前往太后的澹泊寧靜殿。
對於賢妃竟然這麼快就把參選秀女名單送了來,太后也微微有些吃驚,她還以為賢妃會仔細調查一下各旗拔尖秀女,再來與哀家商議呢。
“這些秀女,臣妾已經粗粗掃了一遍。”姚佳欣赧笑,“臣妾不懂這些,看了也是稀裡糊塗的。”
太后笑了笑,“光看這些名單,自然看不出優劣。還是得瞧了人,才能仔細甄選。這事兒急不得的。”
姚佳欣一臉謙柔,“一切但憑太后做主。”
太后露出了滿意之色。
然而太后沒高興太久,瑞嬤嬤快步進來稟報“太后,皇上來了。”
太后心想,皇帝是為選秀的事兒來的,有些秀女出於前朝的緣故,是肯定要留選的,還有宗室近支的賜婚,皇帝也肯定有所安排,家雖是太后,可以主持選秀,但皇帝怎麼可能讓哀家全權做主。
這些太后已經有心理準備了。
但是胤禛想說的話,還是出乎了太后的意料。
姚佳欣已經站起身來,侍立一旁,見四爺陛下給太后請過了安,便忙行了個請安禮。
胤禛已經毫不客氣坐在了太后羅漢榻的另一側,抬手道“賢妃也坐吧。”
“謝皇上。”姚佳欣規規矩矩側身坐在繡墩上。
太后笑呵呵道“皇帝若有想留名的秀女,寫個單子叫人送來便是了。”
胤禛接過瑞嬤嬤奉上的龍井,抿了一口,才不疾不徐道“這個不急,朕還沒考慮好呢。等過幾日再叫人送來。”——這段時間不少官員的請安摺子紛紛遞上,無不是展示自家女兒的,胤禛看得有些煩躁。
太后不禁露出了狐疑之色,既然不是為這個,那皇帝來哀家這兒,所圖為何?太后可不覺得皇帝就是單純來請安的。
胤禛神色寡淡,看不出絲毫情緒,“也不是甚麼大事。就是朕擔心皇額娘辛苦,所以想讓皇貴太妃給您打個下手。”
聽了這話,太后臉色陡然變了,她板著老臉道“難道皇帝不是打算叫賢妃給哀家打下手嗎?”
胤禛淡淡道“那是自然,只是賢妃畢竟不曾打理過選秀事宜,這方面還是皇貴太妃懂得多,而且皇貴妃太妃身子康健。”
太后不由老臉鐵青,忍不住怒道“怎麼?皇帝是覺得哀家老了、不中用了,連這點小事兒都辦不好了?!”
胤禛蹙了蹙眉頭,“朕並無此意,皇額娘不要多心。”——朕甚麼時候嫌棄皇額娘老了?皇額娘怎麼總愛拐著彎兒亂想?
太后心中惱怒絲毫未減,“有賢妃幫著哀家就夠了,皇貴太妃——哼,她雖是賢妃的長輩,可是連後宮都不曾打理過,她懂甚麼?!”——這小佟佳氏入宮的時候,先帝后宮已經是四妃執掌,小佟佳氏雖為貴妃,卻不曾管過宮務。自然了,這小佟貴妃也是使過手段,只不過四妃早已站穩腳跟,撼動不得,這才罷手。因此小佟佳氏當年雖是貴妃,但一個無權無寵的貴妃,太后並不怎麼放在眼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