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眼瞧著先帝既然喜歡小兒子這般性子,便沒有加以糾正。她當初忖著,只要先帝喜愛,何愁不能當上太子?等小兒子取了東宮之位,她再慢慢加以規勸教導便是了。
沒想到……先帝病重之際卻立了老四為太子。
唉,明明先帝當年更喜歡小十四的。
雖說都是她的兒子,太后心裡還是十分遺憾的。可她也明白,老四以太子之位登基,大局已定,她再遺憾,也得收斂好了,還得想法子趕緊替小十四找補。
只可惜,她錯估了老四心胸,即使她已經讓小十四疏遠老八一黨,終究還是被連累了。
太后幽幽嘆了口氣,如今想來,或許先帝根本就沒想過要立小十四為太子吧?先帝是英明睿智的,也是薄情冷性的,連親生兒子都可以視為平衡工具。先帝選太子,必定選最合適的,而非最喜歡的兒子。
福嬤嬤低聲道“賢妃不是沒心胸的,何況太后娘娘對賢妃多有關照,賢妃想來不會放在心上。”
太后幽幽道“回頭叫完顏氏備上一份厚禮,去碧桐書院走一趟吧。”
姚佳欣估摸著外頭也該差不多了,便笑著抱起穿戴整齊的小弘旭,一臉溫柔地走了出來。太后看她目光也一如既往地和藹,就像是甚麼事情都沒發生一樣。
但接下來的氣氛,就多少有點微妙了。
太后試圖從賢妃的臉上找出生氣、不滿之類的情緒,以失敗告終。
姚佳欣也試圖從太后神情、言語中找出不自然的地方,同樣以失敗告終。
既然如此,姚佳欣便以弘旭該午睡了為由,辭別了太后。
太后一臉和藹,忙叫瑞嬤嬤將賢妃母子送出了澹泊寧靜殿。
殿外,日頭已經老高。
瑞嬤嬤嘆著氣道“太后這些年也著實不容易,也就最近這些日子,有賢妃娘娘您常來陪伴,精神頭才總算見好了些。”
姚佳欣端莊頷首,“能得太后指點,也是本宮的福分。”
瑞嬤嬤又道“前日烏拉那拉家送了貴重禮物去烏雅家承恩公府,太后已命孃家如數歸還。”
姚佳欣一怔,莫非皇后的病好得差不多了?所以才開始琢磨著來園子了?而正常的流程,皇后應該請示四爺陛下才對。但卻也轉著彎兒,讓烏拉那拉家去求太后的母族……
姚佳欣心下了然,語氣謙和了許多“太后娘娘對臣妾的愛護,臣妾一直都銘記在心。”
瑞嬤嬤安心地笑了,客客氣氣恭送賢妃娘娘。
乘坐著悠哉的肩輿,姚佳欣不禁感喟,四爺陛下說得一點都沒錯,太后就是個愛繞彎子的。跟太后相處,腦子轉得慢一點都不成。
回到碧桐書院,姚佳欣哄睡了弘旭,正想著自己也眯一會兒。
可沒想到,四爺陛下又沒叫人通報,精神勃勃地駕臨了。
姚佳欣忙給弘旭蓋好小被子,起身行了個常禮。
胤禛瞅了瞅圍子床上的弘旭,低聲道“剛睡著?”
姚佳欣點頭,又往被窩裡塞了個湯婆子。
胤禛打量著這胖乎乎白嫩可人的幼子,眉眼間染了笑意,他執著恬兒的手,去了次間敘話,省得吵醒弘旭。
姚佳欣與四爺陛下並坐在臨床的羅漢榻上,飲了熱茶暖身後,姚佳欣才低聲問“皇上,皇后娘娘的病……是不是已經痊癒了?”
胤禛臉色淡漠“她的病不會好了。”
“她的病不會好了。”
四爺陛下這話說得輕描淡寫,資訊量卻相當大!甚麼叫“病不會好了”?風寒這種病,又不是甚麼絕症!四爺這話裡的意思應該是——他不會讓皇后病癒!
因此皇后其實還病著,卻特特叫母家賄賂太后母族……這是不打算在宮裡養病了??
是了,四爺陛下已經明發詔書,命八旗都統核實適齡旗人女子名單,用不了多久,就該選秀了。
皇后當然坐不住了,哪怕病體未愈,也依然想回園子插手選秀事宜。
“怎麼了?出甚麼事了嗎?”胤禛忙問了一句。
姚佳欣忙將在太后處獲得的訊息告訴了四爺陛下。
胤禛不由“嗤”地笑了,“就算太后替皇后開了這個口,朕也不會應允!太后不過就是藉機故意賣你個人情罷了!”
說著,胤禛忽的神色一凜,“太后是不是想讓你幫她做甚麼事情?”——太后可從來不會白白賣人好處!
“額……”四爺在對待太后一舉一動上,還真是相當警醒,姚佳欣笑了笑,“那倒沒有。只不過今天在太后的宮門外,碰見了十四爺。十四爺說了幾句不中聽的話,所以……”
太后只是在替小兒子找補而已。
聽了這番話,胤禛的臉色嗖地冷了下來,“這個允禵!在宮裡還敢這般放肆!被太后給慣得真是愈發不知體統了!”
胤禛復又憐愛地看著她,“恬兒只管放心,朕不會讓你白白受了輕慢,回頭朕會給允禵顏色瞧的!”
“額……”姚佳欣大汗,她這還沒吹枕邊風呢,四爺陛下就拍著胸脯抱著會修理他親弟弟了!
姚佳欣急忙道“還是算了吧……”
“這怎麼能算了?!”胤禛臉色一板,“若不給他顏色瞧,只怕他要愈發狂悖不知尊卑了!”
姚佳欣瀑布汗,只得急忙搜腸刮肚想轍兒,忽的,她腦中靈機一動,閃過一個餿主意。
“對了,皇上您過些日子是不是又要春耕了?”姚佳欣忽的問。
胤禛被這冷不丁的一問,弄得有點摸不著頭腦,“是又如何?”
姚佳欣眼睛瞬間亮晶晶的,“要不,您今年欽點十四爺耕田吧!”
聽了這話,胤禛眉頭一皺,“朕憑甚麼平白他這份恩典?!”——老十四也配陪朕春耕?!
姚佳欣急忙解釋道,“臣妾的意思是,讓他賣力氣耕田,您今年就歇歇,坐在杏花樹下,喝喝茶吃吃點心。”
聽了這番描述,胤禛不由一怔。不由想象著恬兒描述的那副場景,老十四耕田、汗如雨下,朕優雅地坐在杏花林中,賞花品茶——嗯,感覺似乎很不錯的樣子。
姚佳欣嘿嘿奸笑著,“叫他在日頭底下幹最苦最累的活兒,您在杏花樹陰涼裡監工,若是幹得不好,您還可以罰他返工!”——累不死你丫的!
聽了這番話,胤禛嘴角不由揚起,“恬兒真是聰明,朕從前怎麼沒想到呢?”
轉眼間二月春暖,一場春雨過後,杏花春館外已經開滿了一片白雪。
蘇培盛笑著來到碧桐書院,打千兒道“賢妃娘娘金安,皇上邀您前往杏花春館賞花品茶。”
姚佳欣微笑頷首,就等著這一天了,老孃終於大仇得報了。
於是她轉臉吩咐濃雲“告訴小廚房,還跟去年似的,準備大窩窩頭和鹹菜。另外再準備幾道精緻可口的點心,點心以準備好就立刻送去,窩窩頭和鹹菜等午後再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