還有一個焦躁不安的便是寧嬪了,寧嬪幾度想要開口的樣子,但都是欲言又止。
寧嬪當然焦躁不安,她原本等著好看戲,卻不料安常在竟突然失了寵,又突然一下子病倒了,怎麼看都是中了算計的樣子。這宮裡,還有誰能左右聖意,能讓皇上冷不丁冷落了安常在?自然只有賢妃娘娘了!
如此看來,賢妃肯定是洞悉了皇后與安氏的盤算,所以才出手了。賢妃既然能讓安氏失寵,那麼讓汪常在失寵也不是甚麼難事,甚至要給她的顏色瞧也同樣不是難事!
想到自己之前的盤算,寧嬪便心亂如麻。
“寧嬪若是閒來無事,不如去本宮的碧桐書院坐坐?”走出鏤月開雲,姚佳欣笑著發出了邀請。
賢妃相邀,寧嬪如何敢說半個“不”字,立刻擠出個笑容,“這是嬪妾的榮幸。”
把寧嬪領到自己的碧桐書院,關上殿門,只留下貼身的心腹宮女,姚佳欣一幅儼然審問的架勢。但也只是暫且擺出這個架勢而已,她不急,先喝著茶水、吃著點心,和寧嬪一通沒邊際亂侃,侃得寧嬪愈發心裡愈發燥亂,愈發摸不著頭腦。
姚佳欣暗暗估摸著火候差不多了,才冷不丁冒出來一句“寧嬪向來聰慧,安常在的事情,看樣子你已經知道了。”
聽得這話,寧嬪嚇得手一哆嗦,險些把手裡茶盞給摔了。即使如此慌張,寧嬪還是努力鎮定了下來,“不知賢妃娘娘此話何意?”
姚佳欣深深看了寧嬪一眼,“都是明白人,寧嬪何必跟本宮打哈哈?”
寧嬪臉色有些僵硬,但還是強行扯出個笑容,“嬪妾是真的不知。”
姚佳欣挑眉,還跟我裝糊塗?
姚佳欣臉色一冷,淡淡擱下了手中茶盞,“既然寧嬪非要三緘其口,本宮也不喜歡勉強,你走吧。”
寧嬪的臉色突然白了,賢妃這話看似說得寬容,可她若真的走了,只怕這輩子都別想攀上賢妃這棵大樹了!
寧嬪這下子可真是徹底慌了神,她二話不說,連忙起身,屈了屈膝蓋,“賢妃娘娘,安常在的事情,嬪妾的確一早就打探到了訊息。只是一直不敢肯定,所以才沒有向娘娘稟報。”
姚佳欣笑了,看樣子寧嬪果然早就知道底細,她一臉寬和地道“本宮也不是不講理的人,你自己查到的訊息,自然是不需要稟報本宮的。”
“不不不!”寧嬪急忙搖頭,“是嬪妾不好,嬪妾應該一早向娘娘稟明的!”
說著,寧嬪又忙道“其實半個月前,皇后讓身邊的蕙纕去給安常在送了一張藥方子,只怕十有八九是助孕禁藥。”
聽了這話,姚佳欣心裡著實吃了一驚,但面上並未露出分毫,反而是一幅我早就知道的樣子,她笑著問“寧嬪又是如何肯定那是助孕禁藥?”
寧嬪回想當初,神色有些痛楚,“嬪妾雖未打探到那藥方上到底寫了甚麼,但也不難猜到。因為……”
寧嬪深吸了一口氣,滿臉苦澀“因為當年的嫡福晉,就曾經將一張助孕禁藥,親自交到嬪妾手上。”
聽了這話,姚佳欣又吃了一驚,“在王府的時候,你懷的那一胎,難道就是靠這等禁藥懷上的?”
寧嬪滿臉悲苦,點了點頭。
姚佳欣皺眉“你當真糊塗!”既然被叫做“禁藥”,那肯定是有嚴重副作用的!
“你當年入府之際,正當得寵,哪裡需要用這種藥?”姚佳欣聲音有些重。
寧嬪苦澀不已“當初嬪妾的確得寵,可卻一直沒有身孕。嬪妾當時太年輕急躁,一時沒能禁得住皇后的誘惑,便用了那藥,嬪妾當時自詡年輕體健,想著只要好好保養,孩子是可以平安誕下的。不成想,李氏這賤人,竟害了嬪妾的孩子!”
聽到這裡,姚佳欣忽的心頭一沉,彷彿想到了某種可能,“你當真確定你腹中的孩子可以生下來?!”
聽了這話,寧嬪臉色一白,“娘娘這話是甚麼意思?”
姚佳欣深深吐出一口氣,“既然用禁藥前行有孕,那腹中的孩子又怎麼可能健康?你有沒有想過,你當初懷的孩子,或許根本就生不下來。”
寧嬪如何肯相信姚佳欣的這種推斷?!她臉色煞白,“不!這不可能!當初王府的醫官告訴嬪妾,腹中的孩子很健康!只要沒有意外,肯定能平安分娩!”
姚佳欣幽幽道“皇后當初是王府當家嫡福晉,王府的醫官,自然也是聽她的吩咐辦事。”
瞬間,寧嬪面無血色,彷彿被一瞬間抽空了所有力氣,她身子一軟,直接噗通一聲倒在了地上。
“不!這一切都只是您的猜測而已!”寧嬪突然撐起最後的希望,揚聲大叫。
寧嬪曾經也是懷揣著將為人母的喜悅,期盼著能夠擁有一個屬於自己的孩子。她如今怎肯接受,這個孩子從一開始就是生不下來的?
姚佳欣點頭,“不錯,這一切都是本宮的揣測。但是——皇后是何等秉性,你難道不曉得?當年她緣何那般好心,會平白無故給你個孩子傍身?”
聽了這話,寧嬪臉上那抹最後的希望也宛若風中燭火,搖擺不定,幾欲湮滅。
“本宮記得,你當初已經有五個月的身孕,按理說那個時候肚子裡的孩子已經有了胎動,你這個母親可有感受到過?”姚佳欣其實已經可以肯定,當初寧嬪肚子裡的孩子應該已經胎死腹中,所以齊嬪李氏設計打落這個死胎,才沒有遭到四爺陛下降罪。
聽得這話,寧嬪急忙道“胎動早晚也會因人而異,或許嬪妾的孩子只是胎動來得晚些。”
姚佳欣道“你若非要這麼想,本宮也無可奈何。”
寧嬪垂下頭,滿臉盡是荒涼與苦澀,難道真如賢妃所揣測,她腹中的孩子一早就是個死胎?
“皇上何其憐愛子嗣,你的孩子若真是被齊嬪所害,皇上又豈會絲毫不降罪?”姚佳欣看出寧嬪已經信了七分,便再加了一把力氣,“還有你小產之後,皇上便再未如從前那般寵愛你,你難道不覺得奇怪嗎?”
寧嬪臉色蒼白如紙張,她暗用禁藥一事,難道當初皇上就已經知道了?所以才冷落了她?
姚佳欣幽幽道“當年李氏失了二阿哥弘昐,皇上是何等呵護憐愛,後來生下的三阿哥弘昀先天不足,皇上更是悉心照顧周全,並加倍寵愛李氏,李氏這才又有了四阿哥弘時。緣何你小產之後,不但沒有得到皇上的憐愛補償,反而失了寵?”
“娘娘……”寧嬪眼中晃動著淚花,“嬪妾一直以為都是李氏進了讒言。”
姚佳欣淡淡道“皇上又豈個輕信讒言之人?只怕你的小產一事,皇上早就徹查清楚了,只不過看在你失子可憐、又是被皇后所利用,才沒有加以責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