胤禛不禁覺得有些惋惜,他曾將這個幼弟與弘曆、弘晝一起撫養長大,可謂如兄如父。如今就只剩下允禮和允禕了。
這一日午後,姚佳欣想著來了園子也有些日子了,便想著去澹泊寧靜殿給太后請個安。
澹泊寧靜殿距離她的碧桐書院不算遠,只是園子水路曲折,道路也蜿蜒曲折,因此也廢了小半時辰才抵達太后的宮苑。
澹泊寧靜殿是一座“田”字型的巍峨殿宇,南面是平靜清澈的小湖,湖中錦鯉攢動,湖上鴛鴦、仙鶴嬉戲,一出門便是如此清雅風光,可真是個頤養天年的好地方。
在物質上,四爺陛下從未虧待了太后半分。
姚佳欣扶著腰身被素雨攙扶走下肩輿,卻見澹泊寧靜殿中走出一個長相甚是柔婉清麗的婦人,這婦人約莫三四十歲的模樣,一身絳色旗服分外顯老些,其眉宇間也頗帶愁容。
這是……哪個命婦?還是哪位太嬪太妃?
婦人瞧見姚佳欣,也不免微微一怔,她的目光掃到那隆起的小腹,不由露出溫柔的笑容,“這位便是姚嬪吧。”
被猜出身份,倒也不稀奇,如今宮中懷有身孕的,也就只剩下她了。
“不知尊駕是……”姚佳欣疑惑地看著這婦人。
婦人含笑道“我是先帝的貴人王氏。”
姚佳欣恍然大悟,原來是先帝晚年寵妃王氏,生了十五阿哥、十六阿哥和十八阿哥的那位呢。只可惜十八阿哥在木蘭夭折,廢太子對此毫無憐憫,還觸怒了先帝爺,這也成為了廢儲的理由之一。據說這位十八阿哥深得先帝喜愛,王氏也母憑子貴,原本封嬪不在話下,沒想到十八阿哥突然夭折,先帝也駕崩了。
王太貴人柔聲細細,渾身都透著溫柔的氣息,“太后娘娘駕臨行宮,我就住在西面的暢春園,理當前來請安。”
先帝的避暑行宮暢春園離著圓明園本就近,後來四爺陛下擴建行宮,直接導致兩個行宮連在了一起。其實暢春園如今已經名義上併入圓明園,算是圓明園的一部分了。只是還保留著暢春園的名號,單獨劃給了先帝的遺孀們居住。
姚佳欣點了點頭“太貴人有心了。”
王太貴人笑顏溫柔,“姚嬪懷著身孕還不忘來給太后請安,真是孝順。”
“孝順”這倆字可實在跟姚佳欣不沾邊兒,她純粹就是禮節性地不定期拜見一下而已。
王太貴人目光不經意地再三掃過那隆起的小腹,“姚嬪的身孕差不多有七個月了吧?”
姚佳欣點了點頭。
王太貴人不禁露出悵然之色,“姚嬪的肚子略有些小,不過也不礙事的。我當年懷著允祄時候,肚子也比頭兩胎略小些,後來生下來倒也是個健康活潑的孩子。”
說著,王太貴人露出悲苦之色,“只可惜,這孩子福薄……”
姚佳欣只得加以安慰“太貴人還有兩個兒子呢,都是孝順的。”
王太貴人臉上的悲苦更濃,“允祿得了皇恩眷顧,出繼為王,雖無法再孝順我,我也這孩子高興。允禑笨拙,這般不成器,實在叫我寢食難安啊。”
姚佳欣默然,從王太貴人的角度來看,的確蠻苦逼的,生了仨兒子,先帝連個正式位份都不給,小兒子夭折,二兒子出繼、大兒子還是光頭阿哥。
王太貴人心裡是真的不明白為甚麼允禑會落得跟十四阿哥似的,無爵無職,奉養她更是遙遙無期。皇上登基的時候,出繼允祿,王太貴人心裡是歡喜的,出繼雖然是降等,但實打實的王爵好處落下來,自是十分划算。
可沒想到允祿出繼封王,允禑卻沒有絲毫加恩,莫說是王爵了,連個貝勒貝子都不是!
“允禑是太后一手撫養長大的,如今年歲也不小了,我此番前來請安,也是相求太后做主賜婚。”王太貴人勉強露出微笑。
王氏的長子十五阿哥允禑自幼被德妃烏雅氏撫養,姚佳欣忽的想起十三爺也是太后的養子。
同時太后養子,境遇卻是天差地別。
十三爺如今貴為親王,大權在握。十五爺卻是個光頭阿哥……
姚佳欣客氣地道“那就恭喜太貴人,要做婆母了。”
王太貴人頷首道“說來還是小十七這孩子聰明伶俐,小小年紀就封了貝勒。不像我的允禑,笨嘴拙舌的,也不會討人歡心。”
姚佳欣沒有接話茬,王太貴人簡直是毫不掩飾羨慕嫉妒恨啊,明明更年幼的允禮都是貝勒了,年長的允禑卻連個爵位都沒有。王太貴人怨念難掩啊。
姚佳欣真是不想應對這位王太貴人,能在後宮佳麗雲集、爭鬥慘烈的先帝朝後宮得寵一時,這王太貴人也算是個人物了。若不是先帝駕崩得早,她肯定少不了一個嬪位。
瞧一句句話,不管哪句拎出來都挑不出半分錯,滿口都是感念皇恩、感念太后。可那份悲苦、可憐卻表達了個十足十。
先帝朝一個庶妃都如此縝密,姚佳欣真慶幸自己穿越到雍正爺的後宮。嬪妃少、段位低,生存指數優良啊。
好在這時候,瑞嬤嬤迎了出來,“太后請姚嬪進殿。”
姚佳欣笑著對王氏道“那就我先告辭了。”
王太貴人笑臉溫柔,“我年歲大了,難免囉嗦些,姚嬪不必放在心上。”
姚佳欣暗道,你訴了那麼多苦,可不就是為了讓我放在心上嗎?呵呵噠,她微笑不語,快步走進了澹泊寧靜殿。
王太貴人目送姚嬪入殿,便登上自己那頂小肩輿,吩咐道“有些日子沒見陳妹妹和高妹妹了,去接秀山房吧。”
接秀山房是安置十七阿哥允禮和二十阿哥允禕生母的住處,遠離太后和嬪妃們的住所,位於蓬萊福海東岸邊,據說是個很清靜的地方。而且緊挨著暢春園行宮,方便與昔日老姐妹們來往。
“太后瞧著有些疲憊,可是陪著王太貴人說話乏累了?”姚佳欣請了安,暗暗打量著太后的臉色不佳,便若有所指地如是說。
太后哂笑一聲,“哀家不過就是個養老的老婆子罷了,找哀家有甚麼用?”——哀家連自己的小兒子都幫不了,哪裡有本事幫旁人的兒子?
看樣子王太貴人找太后給十五爺賜婚失敗了,太后明顯不想管這個養子。
姚佳欣微微一笑,“您是聖母皇太后,您不想理會的事情,不必理會便是。”
太后不由深深打量了姚佳欣一眼,這話說得又熨帖又滴水不漏,倒是叫哀家想起了先帝在世時候後宮的景象了。
太后抿了一口茶水,不再多提那王氏,轉而道“五阿哥也快滿月了,到時候把裕嬪母子接過來,園子裡也能熱鬧些。”
姚佳欣忙起身一禮“恭喜太后喜得金孫。”
太后臉龐透著慈祥,打量著姚佳欣的肚子“哀家倒是更盼著你肚子裡這個,若也是個阿哥就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