也就是說皇后所作所為四爺陛下都知道,但過了這麼久,四爺陛下就沒有加以阻攔。可見……四爺陛下也不想留鈕祜祿氏活命了?
姚佳欣深吸一口氣“此事咱們都裝作不知道即可。”
“我明白。”耿貴人點頭。
上次鈕祜祿氏在玫瑰香餅中下了鳳仙花瓣,連耿貴人都毒害在內,耿貴人如今怕是恨極了鈕祜祿氏了。如今皇后想要鈕祜祿氏的命,耿貴人自然樂得作壁上觀。
只可惜,弘曆看樣子還是要落到皇后手裡了。
不過這樣也好,得了兒子,省得皇后惦記她肚子裡這個。
姚佳欣懷孕的日子,倒也過得輕鬆愜意,每日睡到日上三竿,用過朝食,便帶著鴛鴦瑞雪出去溜溜彎,偶爾前往慈寧宮給太后請了安——姚佳欣學乖了,特意趁著皇后離開慈寧宮,她再去。這樣就能完美避開。
就在這樣的日子裡,天兒漸漸冷了。耿貴人肚子日益大了,姚佳欣的小腹上也隆起了一個小小的包,只不過太小了,穿上衣服根本看不出來。加上她過於瘦削,因此看上去仍然不像個孕婦。
孕中雖說要靜養,但也不能整天躺著不動,太醫的建議是時常出去走走,生產時候才能有力氣。
這點姚佳欣很贊同,因此她每天都會出去遛彎。時常會在御花園碰見其他嬪妃,六宮嬪妃見了她都十分客氣甚至恭敬,還有不少心存感激——因為她有了身孕不能侍寢,倒是叫汪氏、安氏、雲氏等人多得召幸。
日前,在“賢惠”皇后的建議下,四爺陛下下了口諭,晉三人位常在——其實皇后的建議是把春答應也包括在內的,只可惜因為鳳仙花毒害一事中,春答應對姚佳欣言語不敬,四爺很是反感,因此這次晉位沒有春答應的份兒。
這一日午後陽光甚好,姚佳欣穿著一件緙絲銀鼠皮妝緞褂子,與耿貴人一起散步遛彎。走到御花園,便在萬春亭歇腳。前日飄了半日雪粒子,今日才終於晴好,姚佳欣有感冬天再度來臨,便穿上了皮草。
二人如今都去了花盆底,穿著舒適的平底繡鞋。姚佳欣穿得是一雙襯了兔皮的蝴蝶穿花寶藍底兒軟緞繡鞋,耿貴人穿得是一雙素淨的暗花緞鞋。
耿貴人坐在亭中石墩上,翹了翹膝蓋側,嘆道“這些日子,腿都腫了,還總是抽筋。”
月份大了,就是會有這些毛病冒出來。
至於抽筋,貌似是缺鈣吧?
姚佳欣便道“多喝些牛乳應該會好些。”——牛奶裡含鈣豐富。
耿貴人一怔,姚嬪還懂這些?她忙點了點頭,反正多喝些牛乳也沒壞處,便道“那我回去試試。”
二人正閒聊著,忽的瞧見兩個年輕漂亮的嬪妃迎面走來,細細一瞧,可不正是新晉了位份的安常在和汪常在麼。
汪常在笑靨如花上前行禮,倒是那安常在一看到姚佳欣就直縮脖子,膽怯得像只鵪鶉。
看樣子是之前言語不遜禁足三個月,給安常在留下陰影了。
姚佳欣無意為難一個安氏一介小小常在,她露出微笑問“你們兩個今日打扮得倒是十分嬌豔。”——可不是麼,汪常在穿了件繡四季花籃的粉紫色褂子,安常在則是一襲品紅色雲緞旗服,宛若兩朵盛開的嬌花。
汪常在甜笑著道“娘娘有所不知,今日是雲妹妹的生辰,婢妾們這才特意打扮得喜慶些。”
姚佳欣“哦”了一聲,雲常在的生日?她倒真不知道,畢竟一個常在生日,底下也不會稟報她這點小事兒。
汪常在眼珠子咕嚕一轉,又道“就連郭姐姐也去了呢。”
郭貴人跟汪常在一樣,都是寧嬪儲秀宮的人。一個貴人去給一個常在賀壽……誰叫郭貴人年老色衰呢,而云常在正當得寵。只怕這也是寧嬪的意思,讓自己宮裡去交好那些個得寵的。
“只不過——”汪常在眼睛瞥向景陽宮方向,“春答應卻推說染了風寒,不曾前去呢。”
姚佳欣挑眉,那次汪氏在御花園欺負春氏,她袖手旁觀,雲常在自然也沒有摻和,貌似春氏不僅恨汪常在,連她和雲常在也一起恨上了。
姚佳欣畢竟位份擺在那兒,素日裡春氏還是不敢無禮了,但云常在……春答應依附了皇后之後,便一直不放在眼裡。
同樣是宮女出身,雲常在和春答應的境遇算是天壤之別了。
而後宮的女人,別的不會,妒忌是最容易學會的。
安常在語氣弱弱道“近來天寒,春妹妹或許是真的染病。”
姚佳欣沒興趣瞭解春氏真病假病,倒是瞧著眼前這兩位常在穿得都挺單薄,都農曆十月份了,居然還穿著單衣!真是美麗凍人啊。
“天冷了,該多加件衣裳。”姚佳欣關懷地道。
汪常在掃了一眼姚嬪那即使穿著銀鼠皮褂子也依然苗條的身量,不由笑著說“多謝娘娘關心,只是婢妾近來體熱,倒是不覺得冷。娘娘懷有龍胎,是該多注意保暖。”
安常在凍得小臉微青,“婢妾也不冷。”
姚佳欣……一個個分明都打哆嗦了。
算了,凍出毛病來關她屁事,於是轉臉對耿貴人道“起風了,咱們回去吧。”
耿貴人扶著粗壯的腰身,緊了緊身上的裡貂斗篷,笑著道“這風的確有些冷呢。”
於是二人悠然遠去。
恭送了姚嬪與耿貴人之後,汪常在搓了搓凍得發僵的手,喃喃道“姚嬪那件褂子的風毛出得真好……”絨密豐滿,一看就暖和。
安常在風中瑟瑟顫抖了兩下,“汪姐姐,我得回承乾宮了,回去晚了,齊妃娘娘會不高興的。”
汪常在滿是憐惜地看了安常在一眼“齊妃娘娘脾氣大,在她手底下,妹妹也當真是不容易啊。”
安常在沒敢接話,忙轉移話題“我早先言語冒犯過姚嬪娘娘,還一直擔心姚嬪會介懷,沒想到姚嬪娘娘倒是頗有心胸。”——她一個小小常在,誰也得罪不起。
姚佳欣在回去的路上,受耿貴人之邀去了長春宮坐了會,吃了杯熱奶茶。
耿貴人還只是個貴人,因此只能住在東偏殿中。紫銅炭盆裡熱烘烘燒著紅籮炭,不消片刻光景便將這不甚寬敞的偏殿的溫度給提了起來。姚佳欣便解了斗篷,交給素雨拿著。
她捧著奶茶喝著,暗暗打量耿貴人這偏殿,雖然狹窄了些,但一應擺設都不是俗貨,花梨木的羅漢榻上,二人分坐在紅木雕花炕幾兩旁,几上擺著一物件牙臂擱、瓜果點心等物什,嵌螺鈿的四扇式花鳥屏風後約莫是個小書房,屏風兩側是一對剔紅高花幾,几上擺著蘭草,不失優雅。
羅漢榻側有一尊鎏金仙鶴薰爐,只不過耿貴人自打有孕便不用香料,這仙鶴便只是個雅緻的擺件了。
薰爐旁邊有一月牙幾,几上擺了一盆白珊瑚盆景和一對琺琅嬰戲圖的葫蘆瓶,瓶中插著幾支孔雀翎,倒也錯落有致。
這屋子裝飾得不錯,姚佳欣暗暗道。
耿貴人謙虛地道“妹妹這裡狹窄了些,自是不能跟姐姐的永壽宮正殿相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