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謝貴人賜座。”懷恪乖巧謝過,這才優雅落座。
懷恪那尚未完全長開的小臉蛋上帶著得體的笑容,“多謝貴人送的明前茶,懷恪很是喜歡,因此特來致謝。”
姚佳欣一怔,是了,那茶雖是送去承乾宮的,但不曾明說是送給齊妃還是懷恪公主。懷恪公主以此為由前來致謝,自然也是說得過去的。
姚佳欣笑了笑“公主喜歡就好。”
懷恪鬆了一口氣,笑靨甜甜道“我也不曉得貴人您喜歡甚麼,思來想去,便拿了這柄日前親手繡好的團扇,作為還禮,還望貴人不嫌棄。”
說著,懷恪身後的那個宮女便恭恭敬敬捧著那個四方錦盒呈到了姚佳欣面前。
姚佳欣好奇地開啟一瞧,只見裡頭是一柄湘妃竹骨的團扇,扇面上繡了桃花春燕,嬌豔的桃花、成雙的燕子,很是宜人。這繡工明顯有些稚嫩,繡紋也相對簡單些,不過對於一個十六歲的女孩子而言,能繡出這樣漂亮的團扇已經是十分難得了。
她笑著執起團扇,“公主的女紅極好,這個繡的也十分應景。”眼下正是春暖花開,燕子歸來的時節。
懷恪公主被誇讚得有些不好意思,“貴人過獎了。”
看著懷恪那疑似泛紅的臉頰,姚佳欣暗道,終究還是個孩子。
忽的,懷恪公主惆悵地嘆了口氣,“額娘她性子急躁要強,還請貴人不要往心裡去。”
姚佳欣心道,齊妃也真是好福氣,生了個貼心的小天使,她笑了笑,“我只是貴人,並無冒犯齊妃娘娘之心。至於李常在和安答應也只是一時言語無狀,我也不會往心裡去的。”
懷恪暗暗鬆了一口氣,今日在景仁宮發生的一切,她已經細細詢問過額娘了,這姚貴人的確有大事化小之心,所以她才敢貿然登門化解。如今皇后娘娘已經發難,承乾宮受不住再加上一個得寵貴人煽風點火了。
姚佳欣並沒有過多安慰懷恪公主,尤其是關於懷恪的婚事,她也是一句沒有多嘴。.la
畢竟她與大公主不熟,交淺言深是為人處事之大忌。
她只是適當地表示自己不願摻和進入皇后與齊妃之爭,皇后雖以她為藉口發難齊妃,但並非出自她所願。
只不過……懷恪公主的婚事,四爺陛下不是已經有了決斷嗎?為何至今還不曾下旨賜婚?
姚佳欣並不曉得,四爺陛下的決斷,是絕不懷恪再下嫁給那個白眼狼臭小子朕一輩子就養大了這個一個寶貝女兒,決不能再讓她年紀輕輕就香消玉殞。
四爺陛下只是排除了前世女婿而已,至於要選哪家的小子做女婿,四爺陛下打登基後就已經羅列了各大世家最優秀的適齡子弟,叫粘杆處暗中調查。候選女婿名額,從開始的二十來號,已經縮小到兩人了。
養心殿,潔白的宣紙上寫了兩個人的名字富察傅興、鈕祜祿阿里袞。
這兩個透過了四爺陛下的暗中的層層選拔,其甄選標準,當真是比給自己選妃子都嚴苛呢!
首先不消說出身世家大族,而且必須是嫡出子弟、家風嚴謹,其本人也必定是相貌堂堂,才能上即便不是人中龍鳳,也得是才德兼備。
胤禛看著兩個小子的名字,眉心緊蹙著,心中還是猶豫不決。傅興是大學士馬齊的嫡幼子,如今就讀鹹安宮官學,在世家子弟也算得上是才學不錯了,而阿里袞是領侍衛內大臣尹德的第四子,諳熟騎射兵法,十分驍勇,是一等一的滿族男兒。
這一文一武,胤禛還真不曉得選誰好。
於是,他執起硃紅的御筆,口中喃喃道“懷恪性子嫻靜,應該會更喜歡儒雅的……”於是,胤禛在傅興的名字下打了一個小圈圈。
“只不過傅興此子有些拘泥,並無其父那等治國之才。而阿里袞,將門子弟,勇武善戰,將來可是一流的將才。”對於二人的將來,胤禛也是心知肚明,這阿里袞不愧是大清開國五大臣額亦都曾孫,天生勇武善戰,不墮先祖之名。
於是,胤禛在阿里袞的名字下也畫了一個小圈圈。
“馬齊這老小子納了一堆小妾,生了九個兒子,家風不佳!尹德不錯,四子皆是嫡出,諸子很是和睦。”這一輪公爹比拼,馬齊落敗,鈕祜祿阿里袞又贏得了四爺陛下的一個小圈圈。
“不過,尹德之妻據說很是悍妒,而傅興早已喪母……”這是婆母比拼,沒孃的傅興小朋友又得一票,兩個圈圈對兩個圈圈與阿里袞打平。
“傅興喪母,年少穩重,而阿里袞好武,性情急躁。”
傅興小盆友再得第三個圈圈,暫時領先。
胤禛沉吟片刻,“既如此,就選傅興?”
然鵝,胤禛眉頭再度皺了起來,“不行,朕再想想……”
一向行事果毅的胤禛,這輩子都沒這麼糾結過。
良久之後,胤禛長嘆了一口氣,擱下硃筆,“不急、不急,懷恪才十六。”
咱們的四爺陛下不著急,後宮裡卻有人替他著急。
這時候,大總管張起麟胖乎乎滾了進來,低聲稟報了一下後宮的日常狀況。
胤禛雖不怎麼插手後宮的事兒,但一直都叫人盯著呢。一聽皇后發作了承乾宮的兩個偏位嬪妃,胤禛不由皺了皺眉,皇后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啊。
胤禛心下不悅,“擺駕永壽宮。”
“嗻!”
四爺陛下駕到的時候,姚佳欣才剛用完了朝食,正癱在羅漢榻上挺屍呢。
趕忙起身迎駕,卻瞧見四爺陛下的臉色有點不太好,姚佳欣不免有些緊張,忙小心翼翼親手奉茶。
泡的自然是四爺陛下日前剛賞賜的明前茶。
然鵝,四爺陛下喝了一口之後,卻蹙了蹙眉心,挑剔地道“這茶泡得有些淡了!”
姚佳欣身子一緊,連忙道“那婢妾叫人給您再泡一盞濃的?”
胤禛瞧見他的恬兒一幅緊張兮兮的樣子,便擺了擺手,“罷了,湊合著喝吧。”
明前龍井還湊合著喝,您老嘴巴真刁……姚佳欣見四爺陛下神色有所和緩,內心一放鬆,便忍不住吐了個槽。
“坐吧。”胤禛淡淡道。
姚佳欣手執桃花團扇,優雅屈膝謝過,這才踩著腳踏,坐在了羅漢榻上。
金盞黃的條褥正中是一架小巧的炕幾,几上特意擺了一瓶春日新開的灑金碧桃,粉嫩中金絲縷縷,倒是與她手中團扇應了景。
桃花的甜香讓人心情舒緩,胤禛擱下茶盞,打量著他的恬兒,素手纖纖執著一柄桃花春燕團扇,身上穿著一件繡了碧桃蝶雀的如意坎肩,映得小臉蛋粉嫩又乖巧。
只不過那團扇上的繡紋,有些粗劣。
“這團扇……”胤禛皺眉。
姚佳欣忙笑著說“是大公主方才親自送來的。”
胤禛一怔,懷恪這個時候跑到永壽宮,“這孩子……”竟心急了?胤禛不禁覺得好笑,朕就這麼一個女兒,好不容易養到如花似玉的年紀,豈會對她的婚事不仔細周全?
“桃之夭夭,灼灼其華。之子于歸,宜其室家。大公主也到了該婚配的年紀了。”姚佳欣微笑著說,四爺陛下,趕緊把你閨女的婚事給定下吧!別拖了!
聽了這話,胤禛再度愁上心頭,“朕正是為此事而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