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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6章

2022-02-11 作者:辰一十一

“今日你身敗名裂,回首看看,你承擔了那些?做人你尚且不如,何況是和尚?你一輩子為了少林清譽,到了最後,這少林清譽,你還是承擔不起。”

陳昂嘆息道:“真是一個沒有承擔的男人,和尚也算男人嗎?”

“一切痴妄,皆是我一人之罪,與少林無關。”玄慈艱難道。

“度妖度鬼不度人,舍血舍肉不捨財!這泱泱少林,滿寺上下,盡是痴人妄人,口中念著慈悲,可逼租催債的時候,何嘗想起過‘慈悲’?”

第七十九章無人不冤

少林眾僧,臉色鐵青的彷彿能刮下一層灰來,陳昂這話說得極重,言下之意,這滿院的僧人竟都是‘假慈悲,真痴妄’,沒有一個讓他看得上眼的。

只是看見玄慈一臉慘敗之色,甚麼辯解的話,都說不出口了,陳昂雖然未曾點名,但在場的人,那個不是人精,玄慈和葉二孃之間的糾結,早就推斷了個八九不離十,只是給少林一個面子,沒有到處嚷嚷罷了。

滿院的群雄,沉默的站在下面,本身就是一種立場,不然以少林在武林中廣結的善緣,豈會在這時還沒有人出口幫腔,數百位無辜孩子的性命,數百戶普普通通的家庭悲痛,這份罪孽,誰又擔當的起呢?

玄慈形如枯槁,他掙扎而起,環視這滿院的群雄,看著他們或是鄙視,或是嘆息,或是憤恨的目光,絕望的嘆息了一聲:“善哉,善哉!既造業因,便有業果。二孃,這些年你受苦了!哎~”他這一聲長嘆,實是包含了無窮的悔恨。

玄慈轉身面對陳昂,懇求道:“老衲所作所為,縱然罄竹難書,罪大惡極,可這一切和少林其他弟子無關,少林千古清規,戒律森嚴,其他師兄師弟們,嚴守清規,精修佛法,施主不可一以概之啊!老衲一人痴妄,與其他佛門弟子無關!”

他重重的跪下,懇求道:“請施主容我受那淫戒兩百棍,再同施主去六扇門,明、正、典、刑!”他一字一句的咬出最後四個字,一行濁淚已經順著皺紋而下,蒼蒼的白色鬚眉,隨風飄動,淒涼,寂寞。

在場的群雄,看到往日裡極有精神的方丈,現在就如同一個普普通通的老人,心裡都不免有幾分不忍,少林僧人更是低頭垂目,默唸佛號。

“玄慈,玄慈,你對得起少林,可對得起其他人嗎?”陳昂嘆息道:“即使到了這種地步,你念念不忘的,還是少林清譽嗎?你的孩子就在眼前,你不問一聲,葉二孃生死,你也不關心一眼,這本是你的家事,我也不應多說。”

“只是你到這時,心裡面放不下的,竟然還是這嵩山少林,這二十年來,你悔改了麼?到了這時候,你還不清楚,我今日前來逼你,不是為了這少林的狗屁戒律,而是為了這數十年來,你眼睜睜,坐視著,縱容著葉二孃犯下的惡果!”

陳昂認真的看了看,少林寺的山門,禪宗祖庭四個大字,在陽光下,閃閃發光,他卻極為慘痛的嘆息一聲:“臨死之前,你所想的還是少林的戒律,少林的門規,死在門規之下,對你似乎是莫大的光榮,佛唸了這麼久,‘慈悲’二字,竟然寫作了規矩麼?”

“我讀佛經,從書頁裡夾縫裡,看見的是眾生,是慈悲,但少林的佛經,我看到的是規矩,是血淋淋的兩個字——‘吃人’。玄慈啊!玄慈,直到今日,你還是將慈悲放在規矩的後面,這才是少林的罪過啊!”

玄慈閉目道:“老衲不守清規,才犯下的大錯,少林戒律,勸人向善,是一件極好的東西,今日我以已身,為少林清規添上一份威嚴,想必日後僧眾必然時時警惕,不會重蹈老衲覆轍,這才不違慈悲和戒律的本意。”

“可惜,可惜,你的規矩,是吃人的規矩,你的戒律,是殺人的戒律,嵩山腳下有多少佃戶,被這規矩害死?佛門腳下,貧苦人的生活,竟然比其他地方還要艱難一些,你們穿著袈裟,為佛祖鍍上金身,不事生產,不務勞作,守著清規,坐著戒律,吃的卻是人血人肉,佛祖的金身之上,鍍的可是莊稼人的血汗。”

“你念的慈悲,事的佛祖,這天下時時刻刻有人受苦受難,你在山上,可成為他們做過半點?半夜添油,日夜燒香,銅做的羅漢,金鍍的法身,奢靡事佛,卻視慈悲於無物,少林的規矩,不妨變為百丈的規矩。”

唐時的禪宗祖師百丈和尚,以躬耕侍奉佛祖,提倡自勞其實,自食其力,少林僧人自然清楚,此時聽得,臉色都肅然一變。

玄慈深深的吸了一口氣,無言以對,他看著葉二孃,想起自己的孩子,不由輕聲問道:“二孃,咱們的兒子在哪呢?你告訴我一聲好不好!”

葉二孃聽了,發至內心的露出喜色,她想指給玄慈看,可又不敢,只得湊到玄慈耳邊,悄悄的說了聲甚麼,玄慈看向少林僧眾的方向,忽然坦然一笑,道:“沒想到啊!沒想到啊!二孃,你放心,那是一個很好的孩子。”

他側身看著陳昂,張了張嘴,想說些甚麼,又忽然不想了,只是搖頭,葉二孃在旁邊拉著他,笑道:“你先去吧!我知道他好,也就放心了。”

她臉上露出了平靜的神色,玄慈和陳昂都明白了甚麼,只見葉二孃掏出懷裡的匕首,對陳昂道:“本來,要是你騙我,我就準備用這把匕首做個了結,我知道你想要做甚麼,就想著,到時候一死了之,你也沒有證據,可是,你竟然沒有騙我?”

“你怎麼知道我沒有騙你?你不驗證一下嗎?”陳昂問道。

“我看到他的時候,就知道了,那眉眼是不會錯的!我看他,就像在看我的一塊肉一樣,親切的很。”葉二孃坦然道:“他有我這樣一個母親,會不會很丟臉?”她剛才還好好地,說到這裡,忍不住嗚咽,顫抖的不成聲。

“他是一個善良的人,不會覺得丟臉的!只會感激你,愛你,用他一生,去贖還你的罪孽!”陳昂緩緩道。

“不要,不要,我的罪孽這樣的深重,不要他幫我還!”葉二孃涕不成聲,“他應該是清清白白,好好的過自己的日子,和我這個該死的女人沒關係!不要讓他知道,不要讓他知道我。”她說到這裡,心如刀絞。

“你可知道,是誰帶走了你的孩子?”陳昂長嘆道。

“求他,求他不要去打擾我的孩子!”葉二孃痛苦道,她忍不住想護著,但又不敢,只能無助的抓著死板,在上面留下道道的血痕。

“無人不冤,有情皆孽。玄慈,雁門關外,那場血債,終究還是有人向你討還,你讓他家破人亡,他讓你骨肉分離,世事難料啊!”

“冤冤相報何時了?業因業果,報應不爽!”玄慈嘆息道:“不知喬家夫婦,馬大元,還有玄苦,有幾位是那位施主所殺?”

“馬大元是他夫人偷漢子,夥同白世鏡害死的,其他都是!”

“他會不會害我的孩子?”葉二孃無助的看著陳昂。

陳昂回頭看了看蕭峰,道:“蕭大俠和他到有八分相似,都是好漢子,想必不會做出這等欺負孤兒的事情。”

葉二孃慘笑道:“好好!不會就好!”她拔出匕首,看著匕首的寒光下自己的臉,嘆息道:“我好想啊!好想聽他叫一聲,‘媽媽’。”她忽然回手向自己的右臂刺去。

“二孃!”玄慈震驚的試圖阻止,卻被葉二孃以骨肉擋開。

葉二孃從自己的身上,削下一團血淋淋的骨肉,對著場下的群豪道:“昔日我肆意妄為,做下諸多惡孽,使至親之人,骨肉分離,今日我葉二孃削骨割肉,償還這份罪孽。”

她的聲音高亢而激烈,驚住了在場所有人,就連陳昂也吃了一驚,沒想到她居然如此的決然,只見葉二孃反手一刀,削下自己的小指,玄慈衝上去,拉著她。

老和尚痛哭道:“二孃,萬般罪孽,都是因我而起,你不可這樣做啊!”

“我知道!”葉二孃慘笑道:“我也是一個母親,我如何不知道,痛失骨肉的仇恨是如何的令人瘋狂,二十年前的我,經歷過的事情,這裡的人,天下的人都曾經經歷過,昔日,我恨不得食其肉,寢其皮,今日,又有多少人,經歷過我這樣的傷痛,有這樣的仇恨?”

她笑道:“我要讓我的孩子,清清白白的活在這個世界上,他的母親應該也一個清清白白的人,只盼我這身血肉,能償還那萬一的罪過,讓佛祖,保佑他,保佑他平安快樂,不在承擔我的罪過!”

玄慈顫聲道:“二孃,二孃,你肯定還有原因,還有原因。”他抱著她身子站了起來。

他顫抖不已,哆嗦的將葉二孃放在地上,生怕自己的淚水,滴在葉二孃的傷口上,“你是怕,對不對?”陳昂嘆息道。

葉二孃失聲道:“我是怕,我是怕啊!那些孩子,那些孩子日日來找我,他們找我就好,不要纏著我的孩子,那種仇恨,那種痛苦我經歷過,我明白,他們不會放過我們的!”

她拉著玄慈的手,艱難道:“我們是活不了了,但是我們的孩子還活著,他那麼小,又不會武功,如果別人找到他,他怎麼辦啊?現在,只要我死了,死的越慘越好,死的越慘,他們的怨氣就越少,我的孩子就越安全。”

“他能開開心心,平平安安的活下去,我就甚麼都不想了。”

玄慈痛苦道:“這一切,都是因為我,二孃,你為甚麼要遭受這樣的痛苦啊?”他仰天長嘯,聲音裡,滿是淒涼無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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