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閱覽《萬壽道藏》,本已將道學大道瞭然於心,等到智慧發矇,就能自然而然的精通天下最高深的武學道理,要知道,武學中最精深的道理,不在江湖秘籍之中,而就在天下道學,佛學裡。”
“達摩通佛經,而知絕世武功,逍遙子讀《南華》,而生逍遙絕學,上古以來,奇人異士層出不窮,聖人賢者,無師自通,可見這天下道理,就藏在天地間,為聖賢所備述。你並非是無知武學,而是直通武學大道,得其神,而忘其形。”
黃裳伸手茫然道:“我自從習練吐納之術以來,只覺得身輕體健,一躍之下,能有三丈之高,往日見到禁軍操演,大內高手窺探,也能看出個三分虛實,竟不知自己已經有一身功夫,只可惜我志不在此,還是著書立說,將道統傳承下去便是。”
“你可是覺得武學之道,甚是粗鄙?”陳昂開口問道。
“持刀殺孽,非君子所為!”黃裳嘆息道。
“我教你校對上古文字,就是想讓你打磨學問,精習大道,向上古先賢而學,拋棄功名利祿之心,沒想到你心性淡泊,卻失去了進取奮勇之意。”陳昂嘆息道。
他看黃裳確實沒有武學精進之心,失去了殺伐要義,難怪他身懷血海深仇,才堪堪創出《九陰真經》這套絕世武學,如果不是仇恨之心,說不定他著述的就是《金丹要旨》《性命圭旨》《心印經》這樣的道學寶籍了。
殺伐乃武功第一目的,爭命為武學第一要義。武學之道,在於爭!與天爭命,與地爭力,與人爭勝,戰而勝之,超越自我。不同於淡泊的內丹之術,武學的求道方式,更為的激烈和直接,在爭鬥之中,超越自我,昇華生命。
陳昂求道之路,如臨絕壁,稍有不慎,就是粉身碎骨,唯有武學之道,萬物尚爭的精神,最適合他,也是進步最快的道路,雖然與人爭鬥不是他的本意,但與自己爭鬥,卻很符合他的心思,每時每刻,都在超越自我,去追尋,去探索,去與天爭命。
即使是探索世界,昇華自我,也是在不斷的與自己鬥爭之中,達到的。那種奮發向上的進取精神,主動的探索精神,才是陳昂所認同的道理。
黃裳的淡泊精神,雖然值得讚許,但卻不符合陳昂推動武學發展的大勢,也不能有助於武學智慧的積累,好在黃裳身在朝廷,身家性命都和大宋榮辱維繫在一起。他對朝廷的認同,倒是非常高。
等到朝廷和武林對立的大勢一起,矛盾激化之下,他也必然是身不由己,朝廷鷹犬的名頭,他是逃不掉的,而且必然是讓江湖聞風喪膽的朝廷鷹犬。必將是欺壓武林的魔頭,作惡多端的奸臣。
陳昂甚至可以想象,日後武林群雄,對自己這個魔頭群起攻之的時候,黃裳必然是其手下最得力的幫兇。這般波瀾壯闊的大勢,才能促進武學發展,奇功絕藝層出不窮,宗師大家如過江之鯽。
不把武林逼到退無可退的地步,哪會出現力挽狂瀾的英傑,哪會讓武林拋去隔閡,相互交流,奮勇向上,齊心協力的促進武學發展。
大爭之世,百家爭鳴,壓迫之下,陳昂很希望武林能做出驚天動地的反抗,造就輝煌的武學盛世。
第五十三章明教法王
黃裳隨著陳昂來到集賢樓外,這裡是趙煦喜歡接待外臣的地方,偶爾他也會來這裡讀讀書,黃裳不敢怠慢,恭恭敬敬的隨著陳昂進去。
大宋雖然是皇帝與士大夫治天下,士人文官的地位崇高,有些老臣甚至能和皇帝平起平坐,王安石,司馬光這樣的名臣,甚至還要被敬重三分,可黃裳一無執宰身份,二無大儒的名望,哪裡敢在皇帝面前擺架子。
陳昂倒是不拘那麼多,徑直走了進去。
偌大的集賢閣內,燭火通明,卻只有一人孤身坐在桌前,趙煦身邊的內侍一個也不在身邊,只有面前,擺著兩個椅子,顯然是一場極為私密的談話。
黃裳猶豫了一下,隨著陳昂坐了下來。
趙煦臉色陰沉,他捧著一卷《宋史》似乎強忍著甚麼,黃裳眼尖,看清楚了封面上大大的‘宋史’兩個字,心裡驚駭不已,哪有人敢給本朝修正史的,當真是好大膽子。
“伯顏脫脫,忽必烈,當真是好大膽子!”趙煦極為憤怒,他死死拽著手裡的宋史絹本,神情激動的看著陳昂,“真人,這就是本朝的天命嗎?童貫、蔡京,還有那個廢物趙佶,靖康之恥,讓朕如何能忍?”
“天命豈有定數,陛下,你失態了!”陳昂淡淡的提醒道。
趙煦這才回過神來,臉上恢復了平靜,只是依舊陰沉著,分外的難看,他沉默了良久才開口道:“真人所求,朕一併准許便是,只求真人一件事。”
“陛下請講!”
趙煦凝重道:“天數不定,天命可改?”他問了這一句之後,不等陳昂回答,就補充道:“若是可以,真人有甚麼事,就放手去做吧!朕必全力支援。只是眾臣對禁武令一事,尚有疑慮,還需要我為之調解,不知真人可否親自說服那些頑固。”
陳昂微微笑道:“陛下有甚麼特別想殺的人嗎?”
趙煦微微一愣,馬上明白了過來,他看著一旁神情不自然的黃裳,冷笑道:“我覺得蔡尚書就很不錯,果然是忠心耿耿,兩袖清風的‘廉吏’!”他說到最後兩個字,頗有一些咬牙切齒的味道。
“禁武令三十六條,還需要經過廷議討論,陳真人,肅清武林之事,還需要麻煩你了。殿前司都禁軍,真人有全權統帥之權,生死賞罰,皆從真人出。我已撤去殿前司都禁軍統領們大內護衛之職,不知副統領之位,真人心屬於誰?”
陳昂拉過一旁的黃裳,笑道:“文叔足堪此大任。”黃裳聽的此言大驚失色,他在一旁聽著兩人的談話,已經是如芒在背,冷汗淋漓,如今陳昂還想拖他下水,真是讓他恨不得從來沒在這裡出現過。
不等黃裳推辭,趙煦就一口答應了下來,“就如真人所言,讓黃裳統領殿前司都禁軍,授司都銜!”他看了一眼桌子上的宋史,忽然開口道:“如今拜火教在浙西坐大,他們自稱明教,有教主方臘,教內法王王寅、鄧元覺、石寶、司行方,皆是割據一地的狂徒。”
“明教自稱武林門派,又發展信徒,傳播摩尼教教義,聚眾不法,厲天閏、龐萬春、呂師囊、方傑等使者,聯絡各方教眾,在睦州總部山谷幽險處,日夜操練武藝,圖謀不軌。”
陳昂笑道:“司都禁軍正是為此而來,肅清各地綠林,武林,還大宋江山朗朗乾坤,此等魁魅魍魎,自然會由司都禁軍清掃。”
“好!勞煩真人出手了。”趙煦面露喜色,笑道:“西北邊軍整肅,西夏大軍已然按捺不住,這次有真人相助,必要西夏大軍,有來無回!挾大勝之威,朕會全力推動肅武令在朝堂的透過,必讓真人行事,無後顧之憂。”
歷史上,趙煦多次出兵討伐西夏,迫使西夏向宋朝乞和,如今他讀了宋史,看見了這一段赫赫武功,顯然是極為得意的,也堅定了他討伐西夏的信心,此時西夏羸弱,大宋強盛,主動之勢早已顛倒,宋軍要是不能佔些便宜,那倒是一件無法理解的事情了。
黃裳面色糾結的同陳昂一起,走出了集賢閣,他猶豫了數次,最後還是忍不住開口問道:“陳學士,你這是何意啊?我是翰林修編,豈能做領兵作戰之人?”
“你命當如此!”陳昂淡淡道,也不解釋,吩咐他:“你回去之後,到禁武堂領取你的俸祿,飛魚服兩套,百鍊兵器一把,還有《玄武真功》和血蘭丹一枚。以你現在的狀態,還不是明教法王的對手,時間不夠,丹藥來湊,倒也是馬馬虎虎。”
陳昂倒也沒有騙他,方臘造反之時,徽宗下旨黃裳派兵去剿滅明教,日後黃裳全家被殺的大仇,也是因此而起。
黃裳那時武藝已經涅入化境,一口氣殺了明教幾個法王、使者。哪知道他所殺的人中,有幾個是武林中名門大派的弟子,於是他們的師伯、師叔、師兄、師弟、師姊、師妹、師姑、師姨、師乾爹、師乾媽,一古腦兒的出來,又約了別派的許多好手,來向他為難,罵他行事不按武林規矩。
以至於全家被尋仇的武林中人,殺了個乾淨,最恐怖的是,黃裳以七十歲高齡,帶兵剿滅明教,全家被殺之後,又隱居了四十年練武報仇,竟然以一百一十歲高齡,無敵於天下,堪稱和張三丰媲美的老不死。
陳昂甚至懷疑,黃裳那麼能活,說不定《射鵰》五絕論劍之時,他還在一旁觀看,看那群小輩為了自己創下的武學,殺的你死我活。畢竟,從他留下《九陰真經》到第一次華山論劍的時間,只有短短十六年。
旬日後,戶部尚書蔡京,被人發現死在家中的書房之中,一時間朝堂上大為震動,根據大內高手調查,蔡尚書胸骨盡碎,死於丐幫降龍掌之手,哲宗大怒,喝令殿前司都禁軍著手調查,並再此提出禁武令三十六條。
朝堂之上,頓時譁然,支持者和反對者吵成一片,但因為侷限於朝堂之中,故不為武林所知。此時,武林中還因為諸多知名高手,死於姑蘇慕容家斗轉星移之下,掀起了巨大的波瀾,這些知名高手的親朋好友,紛紛為他們討還公道。
陳昂帶著數十騎,賓士在官道上,身旁的樹木快速的閃過,疾馳之下,不過數個時辰,就來到了一處高崗上,陳昂所帶的皆是高手,但馬匹畢竟不是鐵打的,需要休息。
這裡上不著村,下不著店,離驛站也有很遠的距離,陳昂乾脆放馬休息,自己坐在一旁的樹蔭裡,補充食水。
黃裳內功深厚,比起其他人也更有精神一些,此時他已經適應了自己的身份,雖然由文官轉為武官,似乎有些低貶之意,但是他狀元的身份在那裡,倒也不虞人瞧不起他,朝廷之中,始終把他這樣根正苗紅的進士,當作文官來看。
“都督,前方似乎有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