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jīng並沒有讓他斷片,說過的每一句話,他都記得清清楚楚。這讓他感到有些羞恥,但更多的,卻是一種如釋重負的輕鬆。
這些事,他從未和任何人提過。壓在心頭那麼多年,終於有機會說給一個願意心疼他的人聽,那些堵在心頭的鬱結,總算有了一個出口。
做一個沒有秘密的人原來那麼快樂,他從未如此輕鬆過。
把餃子下了鍋,方才已經回房的程浩渺神不知鬼不覺地出現,一開口把貝唯西嚇了一跳。
“你下了多少?”他問。
貝唯西捂著心口:“……半包。”
程浩渺抬手指揮:“全下了吧,我也要吃。”
凌晨兩點半,兩個人坐在客廳桌邊一同吃餃子。
程浩渺看起來心情很差,胃口倒是挺不錯,一口一個吃得飛快。
想來也是跟家裡鬧得不高興了,晚上沒好好吃。
貝唯西有些擔心,又怕自己詢問會顯得太唐突。
與此同時,他心裡還有些唏噓。
在他看來,程浩渺無疑是十分幸福的,出生富庶,家人對他不只關愛,還很縱容。就連他口中那個不安好心的哥哥,也無疑是深愛著他、把他放在心頭掛念的。
貝唯西偷偷想過的,若是自己能成長在這樣的環境下,如今會成為一個甚麼樣的人。
程浩渺對這些,卻並不珍惜。
可能每個人身在其中,都會有旁人難以理解的辛苦吧。
程浩渺三下五除二吃完了餃子,放開了碗,卻並沒有立刻起身離開。
貝唯西見狀主動開口:“……有心事?”
“剛才我跟你開玩笑的,我這次必須得回去了。”程浩渺說。
“這挺好啊,”貝唯西說,“為甚麼心事重重的?”
程浩渺用筷子戳著空空的碗:“我爸住院了。”
貝唯西一愣:“嚴重嗎?”
“明天動手術,要說嚴重……應該也還好吧,”程浩渺皺著眉,“讓他少喝點,也不聽。過著年呢,說倒就倒了。今天我哥給我打電話,我還以為他們在誆我。”
“既然是大過年的,你就多陪陪他吧,”貝唯西說,“想要把身體養好,心情特別重要。”
程浩渺點了點頭:“還能怎麼辦呢。”
他說著,gān脆地趴在了桌上:“我堅持了這麼久,沒想到是這種收場。”
“……跟他們聊聊吧,”貝唯西勸他,“你們之前有坐下來心平氣和地溝透過嗎?“
程浩渺沒出聲。
貝唯西猶豫了一會兒,又說道:“我有一些建議,不一定對,你隨便聽聽。”
“甚麼?”
“他們覺得好好唸書對你而言是最好的選擇,你覺得不是,”貝唯西說,“那你覺得甚麼是好的呢?肯定不是像現在這樣吧?”
程浩渺皺眉:“……說教?”
“是關心你。”貝唯西說。
程浩渺又不吭聲。
“如果你有明確的想法,也許他們就不會覺得你在胡鬧,然後bī你去做你不想做的事了。”
“你的意思是我現在確實在胡鬧。”
貝唯西對他笑了笑:“你不知道我有多羨慕你,還能有胡鬧的資本。”
程浩渺扭過頭去,片刻後,說道:“不過這樣一來,你就蹭不到課了。”
“啊呀,”貝唯西后知後覺,“這可真是個巨大的損失。”
程浩渺又回過頭來看他。
“……但我還是希望你能回去,跟他們好好溝通。”
“因為嫌我瓦數太高?”
“因為你還惦記著我能不能蹭課,”貝唯西說,“所以我也希望你一切順利。”
程浩渺笑了一聲,點了點頭,站起身來:“謝啦。吃飽了,困了,晚安。”
“等等,”貝唯西叫住他,“碗自己洗!”
“靠,”程浩渺頭也不回快速衝進房間,“明天再說!”
第72章 心結
當天晚上,凌謙沒有睡好。
貝唯西同他聊著聊著,聲音越來越小,語速也逐漸變慢,最後不不吭聲了。
當電話那一頭只剩下平穩的呼吸聲,凌謙又聽了好一會兒,才捨得結束通話。
喝多了的貝唯西變得像個小朋友,比平時更直接,毫無掩飾,還有點無理取鬧。
他招架不了,卻又十分喜歡。
幾個小時以後,當他也躺在了chuáng上,後知後覺的意識到了一件事。
他覺得貝唯西方才像個孩子,可貝唯西在童年時,恐怕並沒有這樣直白表達的機會。
面對身邊最親近的大人無窮無盡的怨懟,他必然每時每刻都活得小心翼翼,不敢肆意放縱。
那些往事,貝唯西說得輕描淡寫,還有心思同他調笑,可凌謙知道,背後藏著貝唯西十多年來始終未能開啟的心結。
凌謙過去對貝唯西的養父母留下的印象十分糟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