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唯西彎下腰,替他重新鋪被子:“那我又怎麼可能看不起這個世界上最關心我、對我最好的人呢?”
凌謙明顯僵住:“甚麼?”
貝唯西重新抬起頭來,伸出手,看似非常隨意的順著凌謙後腦勺的髮絲輕輕地捋了一下。
“睡吧。”他說。
凌謙愣愣地在原地站了好一會兒。
“發甚麼呆呢?”貝唯西爬上了chuáng,開口催促。
“……沒甚麼。”凌謙說完,也重新鑽回了被窩。
兩人莫名其妙鬧了一場,彷彿小孩子吵架,來得快去的也快,前一秒哭鬧不已,後一秒破涕為笑,又重新變回了好朋友。
貝唯西心想,跟著小幼稚鬼在一起久了,自己好像也被傳染了。
想過以後,他又暗暗提醒自己,千萬不能把這個稱呼說出口。
雖然這也很可愛。
“晚安?”被窩裡的凌謙試探著開口。
貝唯西閉著眼,笑著應道:“晚安。”
第40章 一項榮譽
凌謙又沒睡好。
自從貝唯西搬來他的房間,他每天晚上都睡不好。
今天的理由比前兩天都更復雜一些。
一部分是因為羞恥。
他向來不擅長掩飾情緒,可也不至於喜怒無常。像方才那樣突然失控,大半夜的因為一句話而徹底炸毛,事後回想起來,挺丟人的。
在他很小的時候,時不時就會有大人誇獎他聰明。學會背一首唐詩是聰明,記住自己名字的寫法是聰明,掌握了幾句最簡單的英語口語是聰明。
他被誇得飄飄然,信以為真。為了得到更多的讚美,他付出了許多努力,去當一個聰明小孩。
可惜,凡事總有對比。
當他正式進入小學開始唸書,很快發現了真正的聰明小孩是甚麼樣的。
課上才剛教過的單詞,班級裡成績最好的小朋友下課時已經全部背熟可以默寫。而他回去苦讀一個小時,第二天測驗依舊會出錯。
老師鼓勵與他成績差不多的同學,說,你很聰明,只是不用心。
凌謙當時不懂,這不過是每一個不愛學習的小孩都會聽到的標準話術。他只在心裡難過,原來大家都比他聰明,而他除了努力一無是處。
從那時起,他心裡就有了小小的自卑,會不由自主地對輕輕鬆鬆獲得優異成績的同學產生難以名狀的崇拜感。
一旦習慣仰視,把別人看得高了,便會不自覺地看輕自己。
與貝唯西相處久了,這樣的心情逐漸累積起來,終於讓他在這樣一個莫名其妙的時刻失態了。
還好,貝唯西一點也沒有介意,還耐心的哄他,向他道歉。
這也讓他更覺得丟人。
可會徹底失眠,卻不全是因為後悔自己方才孩子氣的舉動。
更多的,是源自於他此刻心中那種難以名狀的雀躍。
貝唯西說,他是“這世上最關心我、對我最好的人”。
凌謙為此驚訝不已。
仔細回想,他也不過是鼓勵了貝唯西重拾學業,又提出資助他一段時間的生活費。
這並不算甚麼太大的付出。他小時候參加學校組織的與貧困山區兒童結對子一幫一,也是認認真真給人家寫信,送了許多東西,還資助了學費的。
在此之前,他從未覺得自己有為貝唯西付出過多少。
原來,那對貝唯西而言,已經算是很好很好的,是最好的。
這彷彿是一項意料之外的嘉獎,讓他感到自己被肯定。在不經意間,他好像成為了一個對貝唯西而言很重要的人。
他現在是這世界上對貝唯西最好的人,是第一名。
這讓他心中湧出許多喜悅。
這個以前從未想過的位置,突然落在了他身上,變得珍貴了起來,成為一種榮譽,讓他很想繼續保持下去。
他在安靜地躺了許久以後,偷偷轉過頭去看貝唯西熟睡的側臉。
這個人,覺得我是這世上對他最好的人。
凌謙喜歡這樣的感覺,彷彿自己正在被期待,而他會努力不讓對方失望。
第二天去上課時,才剛進教室,遠遠便看見了湯小婉。
凌謙心中有幾分尷尬,正猶豫著是不是該假裝沒看見,湯小婉已經發現了他,對他揮了揮手,接著又用肩膀撞了一下坐在她身旁的人。
那人穿著一件厚實的外套,趴在桌上,形貌不明,直到抬起頭來,凌謙才認出是臧倩。
臧倩見到他,也對他露出笑容,示意他過去。
凌謙在回以微笑的同時,心裡暗暗鬆了口氣。
昨晚在chuáng上等待貝唯西時,他發了條朋友圈,問有沒有好心人能把筆記借給他看。
湯小婉很快出現,告訴他她知道誰有最完美的筆記本,可是暫時拿不到。
細問之下,原來是凌謙替貝唯西婉拒了臧倩以後,兩個姑娘鬧了點小矛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