貝唯西看出來了吧?
他會不會覺得自己這是在看不起他?
凌謙有點著急,也跟了出去。
貝唯西在洗手間。
他沒把門關緊,只是虛掩著。凌謙循著嘩啦啦的水聲找過去,透過門縫偷偷望裡瞧,看到了貝唯西的背影。
貝唯西站在洗手池前,開著水龍頭,彎著腰,一下一下把水拍在臉上,然後有些粗魯地來回搓兩下。
這樣的動作重複了若gān次後,他終於直起身來,關掉了龍頭。
凌謙能從他面前的子鏡子裡看清他的面孔。
他的眉頭緊緊地皺著,雙眼緊閉,臉上溼漉漉的,全是水珠。
洗手檯旁邊有紙。他伸手摸了幾次,沒找對地方,都落空了。
凌謙不加思考,推開了門,想替他抽紙。推門時發出了一點聲音,貝唯西立刻微微睜開了眼。
他的眼睛眯成兩條縫,從鏡子裡與凌謙對視,眉間依舊帶著明顯的褶皺。
“那個,我……”凌謙尷尬地開口,“紙在另一邊。”
貝唯西緊皺的眉頭忽然舒展開來。他的眼睛原本就眯著,此刻嘴角揚起,又是與往日相似的溫和笑容。
“謝謝。”他對凌謙說完,伸手抽了紙,低下頭很快把臉擦gān。
凌謙站在原地,陷入迷茫。
他開始懷疑方才兩人擦肩而過時自己是不是看錯了。貝唯西現在一點也不像是心情不好的樣子。
貝唯西把手也擦gān,轉過身來問道:“怎麼,排隊上廁所?”
這當然不可能,家裡不止一個衛生間。
凌謙猶豫了幾秒,還是實話實說:“……來看看你。”
“有甚麼好看的,”貝唯西說著,又一次從他身邊經過,走了出去,“不就是兩隻眼睛一隻鼻子一張嘴。”
他表情平和,語調輕鬆,應該是在開玩笑。
可凌謙卻還是覺得不對勁。
他並未遲疑多久,便跟了出去,追著貝唯西問:“你剛才是不是不高興?”
“沒有啊,”貝唯西並不回頭,“有美女喜歡我,我怎麼會不高興呢。”
“……”
凌謙停下了腳步。
也是。
這是一個符合預期的回答。
“但高興歸高興,總歸不太合適,你說對吧,”貝唯西回頭看了他一眼,“先不說我這個無業遊民根本配不上人家。現在忙著複習呢,也不適合在別的地方làng費時間,對不對?”
凌謙立刻點頭:“對。”
貝唯西說得一點沒錯,當然是學習更重要。
晚飯時氣氛還挺不錯。
程浩渺玩了一下午遊戲,看起來有些萎靡不振,情緒也很糟糕,一邊吃飯一邊數落個不停,抱怨自己遇到的隊友多麼垃圾,全是累贅。
凌謙忍不住吐槽:“哪有可能每次都那麼倒黴啊,說不定你隊友也覺得你是個拖累呢。”
程浩渺嗤笑一聲:“你懂個屁,你都不會玩。”
他說完,轉頭看向貝唯西:“貝哥,我們一起玩過,我的水平你知道的吧?”
貝唯西微微挑了一下眉毛。
這個人昨天晚上還吐槽過程浩渺的遊戲水平,此刻見他被問到,凌謙當即笑出了聲。
“他不菜嗎?”凌謙起鬨。
貝唯西開口時一臉認真:“問題應該是出在遊戲意識上。”
“我意識不行?你在開玩笑嗎?”程浩渺難以置信。
“當然不是,問題就是出在你的意識太好了。你現在的段位,隊友跟不上你的意識,你明白吧,”貝唯西說,“你的隊友和對手只會最原始最簡單的正面衝突,沒有任何技巧戰術可言,太低端了。要是你打到鑽石分段以上,大家都是懂遊戲的人,那你的水平才能充分發揮出來。你現在就是秀才遇到兵啊!”
凌謙震驚。
居然還有那麼刁鑽的讚美角度,貝唯西可真是個人才。
程浩渺自然是極為受用,連連點頭:“白銀段位真的都是一群蠢材,打的甚麼玩意兒!少數聰明一點的全在我對面,我慘啊!”
凌謙默默移開了視線。
“唉,不過整天悶在家裡打遊戲也沒甚麼意思,”程浩渺繼續抱怨,“想出去瀟灑。”
“別看我,”凌謙說,“沒錢。”
程浩渺再次發出哀怨的嘆氣聲。
吃完了飯,他主動邀請凌謙跟他一起玩兩局。
凌謙一口拒絕:“我有作業。”
程浩渺看著這兩個沉迷學習的人,彷彿看著兩塊朽木:“你們真是擅長làng費生命。”
“總比你每天無所事事好。”凌謙說。
程浩渺一邊往回走,一邊大聲喊:“人生苦短吶!”
凌謙輕聲嘀咕:“傻子似的。”
貝唯西沒搭腔,只是笑了笑。
凌謙也想跟著笑一下,可看著貝唯西的側臉,嘴角卻不自覺僵硬起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