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可以大聲喝止,也可以用肢體進行推拒。
但最終,他都沒有。
貝唯西緩緩地俯下身,用嘴唇短暫又輕柔地碰觸了一下他前額的面板。
過於清淺,留下的觸感若有似無。凌謙在一片混亂中幾乎分辨不了那是否真實存在,會不會只是自己的錯覺。
在那個瞬間,那一觸即逝的溫熱觸感,或許是來自貝唯西的鼻息。畢竟他們離得那麼近。
一切都是模模糊糊的。
貝唯西很快躺了回去,重新蓋好被子,彷彿甚麼也沒有發生過一般,對他說:“晚安。”
凌謙依舊保持著方才的姿勢。現在,他的視線裡只剩下灰濛濛的天花板。
這是我那天晚上做的事嗎?他想。
怎麼就這麼簡單,和想象中不太一樣。
他抬起一隻手,捂住了額頭,捂在了那一小片殘留著的觸感上。
“那天晚上……”他話沒說完,噎了一下。
嗓子莫名發gān,發不了聲音。
“甚麼都沒有,”貝唯西說,“那天晚上甚麼都沒發生,你踢被子,我幫你蓋好,僅此而已。別再想了。”
凌謙把另一隻手也抬了起來。
額頭有一點燙,他懷疑自己發燒了。
不可能吧,他心想,貝唯西一定瞞了甚麼。他是不是故意不說,只因為那些舉動不適合再次演示。
“晚安?”貝唯西又說了一次。
凌謙還是沒有回答。
他在想,自己是不是該繼續追問。他突然很想知道當天晚上的所有細節了,除了額頭,他是不是還親吻了別的地方。
可貝唯西卻不願意說。
“之前都是我逗你的,別想了,快睡吧。”他告訴凌謙。
凌謙雙手捂著額頭,側過身去看他。
可惜甚麼也看不清。貝唯西把被子拉得很高,捂住了臉,只露出髮絲和一點點額頭。難怪他的聲音聽起來悶悶的。
“晚安。”他說第三次。
凌謙還是沒出聲。
“早點睡吧,”貝唯西說,“缺乏睡眠會對智力造成不可逆轉的打擊,然後稀裡糊塗做傻事。”
凌謙終於開口:“……你嘲諷我。”
“不,我在說我自己,”貝唯西又一次拉高杯子,把整個腦袋都埋了進去,“快睡吧。”
凌謙徹底睡過了頭。
他一整天都有課,而且是非常重要的課。上午的課程老師是個性格糟糕的怪老頭,極為嚴格,每堂課點兩次名,會把出席情況記進平時成績。
凌謙醒來的時候,午飯的點都過了。
可他還是沒睡飽,一睜眼,意識尚未清醒,便覺得頭痛欲裂。
大腦嗡嗡作響的同時,夢境中那些破碎又混亂的場景在腦海中來回盤旋。
他在夢中經歷了一些在醒來後會感到難以啟齒的片段。
夢裡的貝唯西依舊住在原本的房間。他醉醺醺地回到家裡,敲開貝唯西的房門,搖搖晃晃走進去,把貝唯西推倒在沙發上,然後俯下身去親吻他。
不是額頭,而是嘴唇。
他的手捉著貝唯西的領口,把那件有些泛舊的上衣扯得微微變形。
貝唯西好像掙扎了,也好像沒有。
那之後,還出現了一些更混亂,也更誇張的場面。
凌謙躺在chuáng上,捂著額頭,思考一個問題。
那真的只是夢嗎?
會不會是昨晚睡前的對話刺激到了他,才讓那段被酒jīng所模糊的記憶在夢境中重現了。
最近他上的選修課上剛剛講過,記憶不是那麼可靠的東西,是會欺騙人的。他做了筆記的。有些時候,人們會一廂情願的把自己的想象加入到回憶中,毫無意識的自欺欺人。
他現在甚至分辨不了,昨天晚上貝唯西究竟有沒有在睡前親吻他的額頭。那可能也只是夢境的一部分。
那真的像夢。
在想明白之前,另一種歸屬於本能的qiáng烈感受洶湧襲來。
他餓了。
徹底清醒過來以後,他第一時間給同學打了電話。
得到了一個噩耗。
上午的課,老師果然點了名。他是全班唯一一個缺席的。
那老師知道他是附屬學院轉來的,有些偏見,在課堂上意有所指叨叨了五分多鐘,表面上是批評a大現在風氣不如往日,其實就是看不起這些花錢擴招進來的有錢少爺,認為這是在敗壞學校的水準。
凌謙本就頭痛不適,聽了轉述,愈發心情惡劣。
可他也沒時間抱怨了。下午還有課,當務之急,他得趕緊解決午飯,趕去學校。
剛推開房門,便遠遠聽見程浩渺的聲音。
“有道理啊!唉,真是可惜,我現在沒錢。要不然有貝哥你指點我兩手,豈不是也能大賺一筆!”
貝唯西的音量比他小一些,語氣聽著還挺謙虛:“不急於一時,以後有機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