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書回頭看著梨花帶雨的少女,問道:“你沒事吧?”
阿曼擦了擦眼角,小聲嗯了一聲:“沒事,謝謝你了。”她也不知道為甚麼,剛才危機關頭下意識就跑到了這人身後,這人雖然長得有些怪叔叔和變態的模樣,但總覺得他是個好人。
果不其然,最後還是他替自己攔下了危險。
宋青書囑咐道:“剛剛發生的事情不要告訴蘇普他們。”
“為甚麼?”阿曼不明白自己受了委屈,為甚麼不能和情郎他們述說。
宋青書說道:“蘇普那幾個人甚麼脾氣你不會不知道,他們肯定會拔出彎刀直接和博爾忽拼命,可週圍都是蒙古人,博爾忽不用出手他的手下自然會幫忙殺了他們,到時候博爾忽更加不會有顧忌了。”
阿曼眨了眨眼睛:“可我們不是蒙古人請來幫忙的麼,他們隨意殺人,大汗不會追究他們責任麼?”
宋青書暗暗嘆了一口氣,這草原上的少女單純得像個小白花一樣,完全不知道人世間的險惡,只好說道:“博爾忽畢竟是位高權重的將領,到時候隨便以蘇普等人持刀行兇的罪名將他們擊殺,合情又合法,大汗想怪罪也沒辦法,更何況大汗和他們親近還是和你們鐵延人親近?又豈會幫著你們這些外人?”
“我明白了,”阿曼咬了咬嘴唇,小聲自語,“蒙古人真壞。”
就在這時蘇普等人也回來了,見到阿曼依偎著宋青書身邊不由臉色大變,急忙跑過來將她扯到一旁:“和你說了多少遍了不要靠近他!”
阿曼皺了皺眉頭:“蘇普你誤會了,他真的是個好人……”
蘇普卻忽然皺了皺鼻頭,湊到她肩膀附近聞了聞:“你身上怎麼有酒的味道,你從來不喝酒的?是不是他逼迫你的?”
說著怒視宋青書就要拔出腰刀衝過來。
阿曼急忙按住他的手:“不要,不是你想的那樣,是我剛剛……剛剛不小心撞到別人,別人手裡端著酒就灑在了身上。”
“真的是這樣?”蘇普有些將信將疑,不過他知道阿曼的性子,知道她從不撒謊,氣也消了大半。
阿曼牢記宋青書的話,為了保護情郎的性命,不敢透露剛才發生的事情,一旁的博爾忽等人哼了一聲,這才繼續和同伴喝酒起來。
看著竊竊私語的一對小情侶,蘇普依然時不時警惕地望著自己,宋青書暗暗嘆了一口氣,這樣的場景千百年來也不知道上演過多少次,初入社會的小情侶,遇到事業有成的多金大叔,心中的妒意會讓小年輕進退失據,大叔甚至根本不需要做甚麼卑鄙的事情,只是很自然地展現自己平常的一面,和小男友形成的巨大反差就能讓小女友心中動搖。
這並不是任何一個人的錯,只是人性如此而已。
正感慨之際,宋青書忽然心中警兆陡升,回頭望向了另一個方向,就在這時,外圍士兵示警的號聲也響起,不過剛吹響一半便戛然而止,顯然是被人取了性命!
第2331章驚鴻一瞥
敵襲!
所有人腦海中都冒出了這個念頭,一群人急忙抓起兵器要集合。
“這個地方怎麼會有敵人襲擊?”
“敵人到底是誰?”
“敵人有多少?”
斡陳、博爾忽等人心中冒出一大堆疑惑,不過還是急忙一道一道命令傳了下去。
只不過如今黃沙漫天,根本看不到敵人在哪裡,只有隱隱約約的喊殺聲夾雜在風沙之中,饒是怯薛軍身經百戰,此時慌亂的情緒也漸漸瀰漫開來。
斡陳和博爾忽畢竟是久經沙場的宿將,倉促之間便從剛才示警聲消失的方向判斷出敵人大致到來的位置,急忙召集親兵與部署往那邊趕了過去。
可惜迎面碰上的就是一輪箭雨,蒙古軍隊頓時人仰馬翻,不過蒙古人最擅長騎射,馬上又不少人張弓搭箭反射回去,可惜此時他們迎著沙塵暴,不僅看不清楚敵人,而且是逆風作戰,騎射的箭矢威力大減,而敵人的弓箭卻藉著風勢,威力幾乎是倍增。
“撤退撤退,四散開來,繞到對方側後方!”博爾忽立馬意識到這樣打必敗無疑,急忙傳令下去,蒙古人最大的優勢是機動性,以前西征的時候經常以少勝多,就是靠著強大的機動性繞到對方薄弱的側翼又或者是佯裝敗退引得敵人孤軍深入再反包圍。
博爾忽雖然算不上甚麼頂尖名將,但跟在鐵木真身邊這麼多年,沒吃過豬肉還見過豬跑路的。
不過就在這時,一抹淡黃的身影忽然從風沙中衝了出來,直接一槍刺在了博爾忽喉嚨上,周圍的人驚呼連連,要上去幫忙之時他的屍體已經重重地倒在了地上,彷彿催命的鼓聲重重地敲擊在了蒙古人的心房。
博爾忽身邊的親兵終於回過神來,想衝過去替主人報仇,可那抹黃色的身影猶如神龍擺尾一樣,來得突然,消失得也突然,很快又遁入了茫茫風沙之中,他們又能去哪兒尋找?
“竟然是她!”附近的宋青書看得心中一驚,雖然只是驚鴻一瞥,但已經認出了對方就是翠羽黃衫霍青桐,以前對她的英氣印象很深刻,這次親眼目睹她在戰場上的風采,當真是讓人驚豔無比。
“是木桌倫部的人!”
這會兒短兵相接,大家已經看清楚了襲擊者的裝束,一溜煙的駱駝騎射手,上面的騎士全都用層層黑巾裹在周身,只露出兩隻眼睛,再加上他們是揹著風,所以在這沙塵暴的天氣裡並沒有受太大的影響。
“還有準噶爾的人!”
有人也認出了另外一支軍隊的身份,蒙古一行人一顆心頓時沉到了谷底,要知道這些年木卓倫部和準格爾汗國在西域沒少給蒙古人製造麻煩,交手這麼多年自然知道他們的實力,若此時被他們包圍,恐怕凶多吉少了。
儘管斡陳不停地下達命令試圖挽回敗局,可博爾忽才是這群怯薛軍的首領,他剛交戰就被殺,這支隊伍沒有馬上崩潰已經因為是怯薛軍素質極高了,但在漫天的黃沙之中,彷彿四面八方都是敵人,這支怯薛沒了直接領導,很快便陷入各自為戰,被對方分割包圍的局面。
宋青書看出蒙古敗局已定,他當然不會出力替蒙古人殺木桌倫部的人,不過面子功夫還是要做的,最終裝成了一副且戰且退的模樣。
到了後來風沙越來越大,一米開外幾乎就看不清東西了,蒙古人徹底崩潰,不少人開始了逃跑,宋青書也趁機往戰場外圍走。
讓他意外的是,竟然在途中碰到了阿曼,不過此時的她已經和蘇普等人走散了,她自己則被木桌倫部的一名騎士綁著雙手橫放在駱駝上,顯然是戰場上對待俘虜的方式。
這讓宋青書有些意外,本以為是鐵延部的人與木桌倫部、準噶爾聯絡,組織了這麼一場伏擊,但看木桌倫部這些士兵對待阿曼的方式,顯然不像事前透過氣的。
“到底是誰通知了霍青桐,又或者是她的戰場敏銳度已經真的到了這種程度,能非常精準地抓到蒙古人這支軍隊的動向?”宋青書正疑惑間,那木桌倫部的騎士已經看見了他,只當他是蒙古隊伍裡的人,揮舞著腰刀便砍了過來。
宋青書身子一側,抓住他的手腕順勢將他扔到了數丈開外,自己則一躍而上取代了他的位置騎上了駱駝,往戰場外圍跑去。
如今這裡亂成一團,他武功再高,也要防備到處的冷箭流矢,還是早點脫離戰場為好。
“謝謝大叔了,你又救了我一次。”阿曼看清是他,不由驚喜交加。
“大叔?”宋青書心想以水月大宗這幅尊容,頂多算變態的怪叔叔吧,這小丫頭還真是傻白甜得可以,這聲大叔也叫的出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