楊友有些怕自己這個姑姑,被她一瞪,頓時不幹說話了。
楊妙真這才繼續說道:“就算最終要投靠,也該南下投靠朝廷才是,怎能投降一個地方勢力,此事無需再議,否則軍法處置。”
這時候帳外忽然傳來一聲幽幽的嘆息:“如果朝廷真的願意接納你們,你大哥就不會被殺,紅襖軍也不會落到如今這般田地。”
“誰!”楊妙真警兆大起,瞬間抓起一旁的長槍往帳門口刺了過去,剛剛大家商談的都是機密中的機密,又豈能被外人探聽去?
眾人只見眼前暴起了一團燦爛的槍芒,黃衫女暗暗驚歎,難怪綠林屆傳言,一杆梨花槍天下無敵手,這槍法實在是精妙絕倫。
不過下一刻大家眼前一暗,那猶如漫天梨花的槍芒已經消失不見,眾人定睛看去,發現楊妙真的槍頭被一個男子夾在了手中,不由紛紛大驚,楊妙真在他們心中是無敵的代表,如此一往無前的一槍,居然就這樣被人輕易用手指夾住了?
“一見面就用槍戳我,四娘子就是這樣對老朋友的麼?”來人微微一笑。
“是你?”認出了對方身份,楊妙真也放棄了旋轉槍身來使用螺旋暗勁。
“宋大哥。”黃衫女也看清了來人樣貌,暗地裡長長地舒了一口氣,終於等到他了。
“金蛇王!”在場中有不少紅襖軍的元老,當初都是見過宋青書的,紛紛起身行禮,哪怕沒見過的至少也聽過他的名聲,正所謂人的名樹的影,對方的身份地位都遠遠高於他們這些人了。
看到自己手底下的人紛紛這麼熱情恭敬,楊妙真氣不打一處來,心想自己還沒死呢,一個個都涎著臉湊上去是要幹甚麼?
當然她也知道自己的火氣來的沒有道理,想必是剛剛這群人一直勸她嫁給宋青書,結果馬上就見到對方真人了,也不知道他到底聽到了多少,心中羞惱之下難免就升起了火氣。
“見過各位。”宋青書一一和眾人見禮。
見他和自己手底下的人套近乎,楊妙真有一種被當著面挖牆角的感覺,愈發生氣:“聞名天下的金蛇王,一來就偷聽,恐怕不太好吧。”
屋中眾人一怔,立馬感覺到了氣氛的緊張。
宋青書卻沒有回答,自顧到主位端起一杯茶便喝了幾口:“一路拼了命往這邊趕,真是累死我了,喝口茶喘口氣。”
“哎……”楊妙真正要說那是自己喝過的茶杯,誰知道還沒說出口便被對方喝了起來,只好閉上了嘴巴,想到對方此番畢竟是為了幫助自己而來,終究不好苛責甚麼,可儘管如此,她臉頰還是有些莫名地發燙。
營帳中一群男人面面相覷,不停地交流著心得:
“我沒看錯吧,這母老虎居然臉紅了?”
“嘖嘖嘖,這女人平日裡素來有潔癖,誰都不敢動她的東西,更別說喝她喝過的杯子,如今居然一點都不生氣,有古怪。”
“剛剛我們提議她和宋青書聯姻,她還呵斥我們,現在卻……嘖嘖嘖,女人都是口是心非的動物。”
“四娘子也算女人麼?”
“除了比較兇,她哪裡不算女人了?你婆娘有她漂亮?你婆娘腿有她長?”
“草,扎心了啊!”
……
楊妙真注意到他們古怪的眼神,忍不住怒道:“你們賊眉鼠眼的都在瞅些甚麼?”
“沒……沒甚麼。”一群男人急忙打了個哈哈。
宋青書連倒了幾杯水喝了才緩過氣來:
“剛才說到哪兒了?哦,說南宋你們是回不去了。”
楊妙真哼了一聲:“為甚麼?”她有著天波楊府這層關係,實在萬不得已南下又有甚麼難的,只不過這樣就意味著兩代楊家人在中原的努力全白費了,那樣灰溜溜地回去,實在有辱楊家列祖列宗的威名。
“她沒跟你說麼?”宋青書看了黃衫女一眼,才繼續說道,“這次大當家的遇害,你們相信是隨便一個舟人動的手麼?”
“一個舟子哪裡有這本事,”楊妙真咬牙切齒道,“雖然沒有直接證據,但我們都清楚是夏全的陰謀。”
“夏全一脈與你們素來井水不犯河水,為何這次突然對你們攻擊?還不是因為背後有淮東制置使劉琸的授意?”宋青書說道。
“可有證據?”楊妙真並沒有輕信他,畢竟她身上流著楊家的血,實在無法相信朝廷會這樣對他們。
宋青書將賈似道與韓侂冑之爭大致說了一遍,然後繼續道:“之前淮東制置使是徐晞稷,他對你們一直是懷柔的態度;如今接任的劉琸對你們又是甚麼態度?我就不信你們感受不到。”
楊妙真默然:“這一切也只是你的猜測。”
“是麼?”宋青書輕笑一聲,“那之前若非劉琸打壓,你們大當家為何去求助夏全?當時我還在他去程碰到了他,同時承諾金蛇營支援你們一筆錢糧祝你們渡過難關。”
楊妙真拱了拱手:“金蛇王高義,上次你派人送來的錢糧我們收到了,只不過……只不過後來兵荒馬亂被夏全奪了去。”說完狠狠地瞪了侄兒一眼,都是這個敗家子。
“錢財來身外之物,被奪了再搶回來就是。”宋青書倒也不以為意,“如今夏全與劉琸一同進攻揚州,四娘子可知道?”
“甚麼?”楊妙真霍然起身,她如今藏身於大山之中,訊息並沒有以往靈通,如今得知這件事,立馬明白了一切,之前只是猜測,如今終於能肯定夏全背後就是劉琸了。
宋青書接著說道:“至於四娘子剛剛說可以憑藉本事壓過李全,以後奪得他手下的控制權,在我看來未免太想當然了,我就不信李全沒有防備到這點,不信的話我們現在過去他營寨中瞧一瞧?”
楊妙真臉色陰晴變化,最終點了點頭:“好!”
雙方都是雷厲風行之人,說走便走,軍營大帳之中,要率領軍隊突襲不容易,但頂尖高手要悄悄摸進去卻不難,特別是李全又非甚麼沙場名將,手底下防備更是遠遠不如正規軍。
楊妙真自負武功,便決定和他一同前去一探虛實,擔心走漏訊息,便委託黃衫女留在這裡看著這群人,不許任何人進出。
兩人從營帳出來,一路往數里外另一個營帳方向摸去,如今天色已晚,再加上樹林的掩護,兩人武功又高,一路摸了進去倒也沒有驚動沿途的守衛。
到了帥帳之外就沒那麼容易了,周圍有十幾個侍衛守著,楊妙真有些為難,以她的梨花槍解決這些侍衛不難,可那樣就驚動了其他人,失去了探聽訊息的本意。
可如果就在這裡,離大帳又有些距離,她很難聽到了裡面的人在說甚麼。
正左右為難之際,只覺得身邊人影一閃,宋青書已經衝了出去,整個人化作一道殘影,瞬間掠過那十幾名侍衛身邊。
“走吧,現在沒問題了。”眨眼功夫,宋青書已經回到了她的身邊。
靠近帳篷邊上,楊妙真這才發現那些侍衛都被點了穴道,站在原地不動彷彿甚麼異狀也沒發生一般,不由得暗暗咂舌:他的輕功真是鬼神難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