躲在遠處的宋青書不禁撇了撇嘴,這李元昊搶太子的妻子,又甚麼時候念過父子之情,更何況皇家本來就沒有甚麼親情,他這樣感嘆未免太矯情了些。
不過他很快有些兔死狐悲起來,想到自己的志向是一統天下,自己這麼多紅顏知己,到時候肯定也有很多子女,難道也註定要父子相殘、兄弟鬩牆麼……
李元昊剛才彷彿最後的迴光返照,說完那一番話用盡了所有的力氣,很快眼神就迷糊起來,整個人陷入了半昏迷狀態。
剛剛傳召的太醫此時終於趕了過來,在李元昊身上忙活了一陣,一個個冷汗涔涔直下,最終紛紛跪在地上磕頭謝罪:“皇上已經龍馭賓天了。”
他們當然害怕,歷朝歷代碰到這樣的事情,遇到通情達理的還好說,遇到不講理的直接將皇帝的死怪在太醫身上,動不動就讓太醫陪葬。
幸好此時李秋水因為兒子得到皇位,心裡正高興著,並沒有為難他們幾人,直接吩咐手下將李元昊的屍身收斂了,然後宣皇弟李乾順以及朝廷中幾位重臣進宮,她深諳夜長夢多的道理,要今晚便把事情確定下來,等明日上朝時讓兒子坐在金鑾殿上接受各方朝賀,到時候再有甚麼心懷不軌的王爺,也翻不起大浪了。
“宋大哥,現在我們怎麼辦?”躲在暗處目睹一切的耶律南仙忍不住問道,說起來她剛剛應該在李元昊房中的,今晚發生弒君這樣的事,日後真的追查起來,她肯定也逃不了關係。
“等,”宋青書頓了頓,望著皇城外面,“李乾順多半不會這麼順利地登上皇位的。”
且說太子剛剛砍掉了李元昊的鼻子,心中又是害怕又是興奮,對方倉皇逃走,他也沒有去親自去追,只是派了些手下過去,畢竟皇宮這邊不是他自己的地盤,還是小心為上。
那麼重的傷就算華佗在世也醫不好了,李元昊必死無疑,想到自己即將登上皇位,太子寧哥心中的緊張很快被興奮所替代,擔心留在宮中出甚麼變數,急忙逃離皇宮回到了太子府中。
“秦先生,秦先生,我成功了,我成功了!我成了皇帝,你就是丞相……”聽下人回報秦喜在書房等待,寧哥一臉興奮地跑了過去,不過他的聲音戛然而止,因為他看到秦喜身邊多了一個不該存在的人。
“二弟,你怎麼在這裡?”寧哥滿臉的喜悅瞬間僵住,望著一旁的那個男人,赫然便是毅王李諒祚。
“我來恭喜大哥啊。”李諒祚臉上充滿了玩味的笑意。
寧哥再蠢也意識到了不對勁,這次偷天換日這麼大的一件事,為甚麼會有一個直接競爭對手出現在他的核心地盤?
也不待對方回答,寧哥轉身就走,卻發現門已經被人從外面鎖死了。
寧哥不由神色大變,狠狠地盯著秦喜:“為甚麼要背叛我?”
秦喜微微一笑:“我從來不是太子的人,何來背叛一說?”
寧哥眼中閃過一絲茫然:“我不明白,你的妹妹算是我的舅母,我們的關係如此之近,為何你會選擇投靠李諒祚?”
秦喜淡淡答道:“良禽擇木而棲,我只是選擇了明主而已,而毅王從哪方面看都比魯莽無謀的太子優秀。”
一旁的李諒祚這時也開口了:“我來解答一下你的疑惑吧,秦先生選擇我還有一個原因,那就是我一見他的外甥女便驚為天人,立下誓言此生非她不娶,秦家雖然之前和木家有姻親關係,但你們心底只是把秦家當奴才看待,如今家族女子有望當時皇后,你說他們會如何選擇?”
寧哥苦想了一半天他口中的外甥女是誰,忽然想到一個清麗的容顏,脫口而出:“你是說木婉清?”
“不錯!”李諒祚眼中閃過一絲迷戀之色,“我從來沒有見過世上有這麼美麗的女人,當然,你那位被父皇搶去的太子妃也不錯,嗯,還有我們那位堂妹,雖然都是萬里挑一的美人兒,可沒有一個讓我有對木姑娘那種感覺。為了她,我也要得到這皇位,以江山為聘,許她百里紅妝,共赴一世情長。”
第1759章鹿死誰手
“木婉清明明是木家的人,是我的表妹!”寧哥惡狠狠地瞪著秦喜,實在想不通他為何捨近求遠。
秦喜淡淡地答道:“婉清是不是木遇乞的女兒,想必大家心中都有數,只能說她是秦家的女兒,與木家沒有甚麼關係,與太子……自然也沒甚麼關係。”
寧哥終於絕望了,忽然大吼一聲,直接拔出腰刀往李諒祚身上砍去,他想出其不意來個擒賊先擒王,李諒祚死了過後,一切大局已定。
他的腰刀上還掛著一串血滴,這是剛剛他砍掉李元昊鼻子時留下的血跡,剛殺完父親,如今又毫不猶豫用同一把刀揮向自己的兄弟,皇家內部爭鬥的慘烈,可見一般。
望著砍向自己的彎刀,李諒祚面露譏諷之色,緩緩抬起了拳頭,輕輕往前一送。
寧哥見他不拿出武器抵擋,心中一喜,心想我順勢把你的手給削掉,正要迎刀砍上去,忽然整個人如遭奔馬撞擊,渾身彷彿散架了一般,再也沒法往前一步。
不可置信地低頭往胸前看去,寧哥發現胸口那裡有一個拳頭大小的窟窿塌陷了進去,他想開口,可四肢百骸都傳來劇痛,他連簡單的動舌頭也動不了。
“崆峒派以七傷拳威震天下,一練七傷,七者皆傷,”李諒祚收回了自己的拳頭,輕輕地吹了一吹,彷彿上面沾染了灰塵,“皇兄不會以為這十幾年我在崆峒派只是單單修道吧?”
“咯咯……”寧哥胸脯急劇起伏,顯然此時他情緒非常激動,可惜胸口那樣的傷口,這樣反而加速了他的死亡,喉嚨間發出一些無意義的音符,最後頹然倒在了地上,氣絕身亡。死得時候眼睛睜得大大的,他心中充滿了不甘,明明離皇位就只差一步了,只差一步……
看了看地上寧哥的表情,李諒祚臉上露出了一絲戲謔的表情:“喲,還死不瞑目呢,秦大人,把這弒君的亂臣賊子的頭割下來,我們進宮!”
且說皇宮之中,李秋水宣一干大臣進宮,宣告今晚發生的種種以及李元昊駕崩一事,接著傳令下去,全天下通緝太子。
一干朝廷重臣面面相覷,今晚發生的事情實在駭人聽聞,沒想到之前還龍行虎步的皇上說沒就沒了,而且兇手居然是太子,這是要變天啊。
當然他們並沒有對此有所懷疑,畢竟這段時間以來,李元昊誅殺木氏兄弟,將皇后打入冷宮,無一不是在釋放著他剪除太子羽翼的訊號,大家都在猜測太子會不會被逼得狗急跳牆。
今天李元昊將太子妃留在宮中,雖然做了一定的面子工程,至少拿個宮女換了,但這種事情只能騙騙那些中下級官員以及底層百姓,又哪裡瞞得過朝廷裡那些老狐狸。
混到這個地位,誰的勢力不是盤根錯節,誰在皇宮裡沒幾個眼線?
大家都在議論李元昊這件事做得的確太過了,很多人甚至都開始同情太子起來,所以如今得知太子憤怒至極衝進宮中做了這樣的事,誰也不會意外。
佈置完其他的事情後,李秋水方才宣佈了李元昊的遺命:傳位於弟弟李乾順。
這下眾多大臣紛紛不淡定了,其中雖然有不少支援李乾順的,但同時也有不少和他不是一路的人,聞言立刻有人說道:“不知道太妃可有傳位詔書?”
李秋水眉頭一皺,認出了這人是六宅使高懷昌,不禁哼了一聲:“當時陛下處於彌留之際,危機關頭哪有功夫去弄甚麼詔書,自然是口諭,當時陛下身邊的侍衛都可以作證。”
其實要她自己操作的話,鐵定將傳位詔書、玉璽一系列的東西弄好,讓人找不到半分破綻,可既然李元昊親口傳位給李乾順了,她自然沒必要再去弄那些,免得畫蛇添足被人找到破綻攻擊。
可萬萬沒想到,依然有人抓著沒有詔書這點扯皮!
這時另一個大臣也出言道:“今晚發生的事情太過蹊蹺,而且行刺陛下的到底是不是太子也有待調查,陛下駕崩按道理應該太子繼位的,就算沒有太子,陛下也有其他子嗣,比如毅王、涼王等等,如今卻倉促讓弟弟繼位,實在容易讓人亂想,難堵百姓悠悠之口。”
李秋水怒道:“怎麼,難道你認為是本宮假傳聖旨?”她認出了這個大臣是毛惟信,同樣是李諒祚一派的親信。
毛惟信嘿嘿笑道:“我可沒這麼說過,太妃是不是心虛啊。”
他這句話頓時像一滴水濺進油鍋,大臣們頓時炸開了,李乾順一派的大臣紛紛出口指責,李諒祚一派的則是各種駁斥,中立派則是心存疑慮,在其中各種勸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