之前發聲的正事那被綁著的男子,儘管即將被砍頭,但他臉上看不到一絲一毫的害怕,有的只是壯志未酬的遺憾。
見圍觀的人越來越多,那倆劊子手覺得面子上掛不住,直接往那男子膝彎踢去,想讓他跪在地上,誰知道連踢了幾腳那男子一動也不動。
那男子回頭瞪了劊子手一眼:“大丈夫上跪天地,下跪父母,死則死矣,又豈能屈膝?”
“真是一條好漢!”一旁的完顏重節驚歎著說道。
宋青書點點頭,打量了那男子一番,眼中露出莫名的神色,然後喚來一個侍衛:“持我的令牌把那人帶過來。”
“是!”侍衛接過令牌,毫不猶豫轉身而去。
宋青書放下了窗簾,開始閉目養神起來,他絲毫不擔心外面的情況,莫說有令牌在身,就是沒令牌,以如今唐括辯的地位,身為他身邊的親衛,刑場上的人又有誰敢阻攔?
果不其然,沒過多久侍衛便帶著那大漢走了過來,也許是忌憚他是個死囚,所以沒有解掉他身上的五花大綁。
那大漢看了馬車中的宋青書,目光中露出一絲異色,再看到一旁明豔絕色的完顏重節,眼中驚豔之色一閃而逝,不過他很快移開目光,望著宋青書說道:“多謝元帥大人救命之恩。”
“你認得我?”宋青書見他目光正直,顯然不是個貪花好色之徒,心中好感不由得增了三分,待聽到他叫破自己身份,倒是有些意外。
“如今大興府內,出入有這等氣勢,隨便一個侍衛就能讓監斬官員點頭哈腰,除了當今尚書令、都元帥,還能有誰。”那漢子答道。
“沒想到你外表粗獷,心思卻是縝密,”宋青書笑了笑,示意一旁的侍衛,“替這位壯士鬆綁。”
“是!”那些侍衛倒也沒有猶豫,一來黛綺絲這些日子訓練得他們令行禁止,二來麼能擔任唐括辯的侍衛,都是軍中武功高強之輩,倒也不擔心這人忽然暴起發難。
“對了,還不知道壯士如何稱呼。”宋青書問道。
那大漢答道:“陳和尚,完顏陳和尚。”
宋青書心中一動,對這個名字倒是有幾分印象,當然不是因為唐括辯認識他,而是歷史上有他濃重的一筆。金國末年蒙古興起,兩國交戰金國可謂是屢戰屢敗,完顏陳和尚可謂是金國末年最耀眼的將星,數次大敗不可一世的蒙古軍隊,更難得的是他治軍嚴謹,所過州邑,秋毫無犯,大街小巷不再有他們的喧鬧聲,每戰則先登陷陣,疾若風雨,麾下的軍隊是一支威震天下的勁旅。
只可惜金國大勢已去,最後蒙古調集各路名將精銳,在三峰山與金國決戰,完顏陳和尚兵敗,拒絕投降,在巷戰中流乾了最後一滴血。
歷史上人名如過江之鯽,宋青書之所以能記得住他,除了他是金國最後的名將之外,很大程度就是他的治軍以及忠勇給人留下了極為深刻的印象。
“穿越者的優勢果然不是蓋的。”宋青書暗暗感嘆,難怪後世那麼多宅男都想著穿越,畢竟有如開了全知全能的外掛一般,能在名將能臣還沒有發跡之前就知道他們的本事,能提前網路天下英雄。
他想起之前黛綺絲提到的組建忠孝軍萬事俱備,就還差一個優秀的統領,眼前這人不就是最好的人選?
戰場上的名將,治軍嚴謹,為人忠義……幾乎佔了名將的所有優點!
不過他並沒有急著表態,而是先問道:“你所犯何事?”
第1625章烽火巨也穿越了
完顏陳和尚猶豫了一下,這才開始說道:“去年我兄長改任總領,我便隨兄屯守方城……”
宋青書在金國這麼久,對金國的地理自然已經聊熟於心,知道對方口中的方城位於後世的河南境內,在古代可謂是兵家必爭之地。
春秋戰國時期,江漢平原的楚國北上逐一攻滅了南陽盆地的諸多小國,南陽盆地北方是伏牛山,西方是秦嶺,東南是桐柏山,都是險峻之地,在東北方向,伏牛山與桐柏山之間有一些斷續的丘陵,在夏朝時就是溝通中原以及南陽盆地的通道,因此被稱為夏道;又因為後來楚國經常由此進攻中原,中原各國也會由這裡攻打楚國,楚國便在這些丘陵修建了楚長城,稱之為方城,因此歷史上稱這戰略要地為方城夏道。
如今金國佔據南陽盆地,與南宋的襄陽對峙,鄧、唐二州是金國第一道防線,如果南宋突破了第一道防線佔據南陽盆地後,那方城夏道就是第二道防線,由此可見他們兄弟駐守的是多麼要害的地方。
“你兄長莫非是完顏斜烈?”宋青書好奇不已,掌控金國這麼久,這種要害地方的守將他又豈能不了熟於心?
完顏陳和尚面露驚異之色,點頭道:“是的。”
宋青書不由得心情大好,要知道完顏斜烈雖然才幹不及弟弟,卻也是聞名軍中的猛將,今天當真是好運氣,居然得到了這對名將兄弟。
接下來透過詢問,他才知道完顏陳和尚是因何犯事,原來前段時間斜烈生病,由弟弟陳和尚處理軍中事物,軍中將領李太和與方城鎮防軍將葛宜翁起了口角最後發展成相互鬥毆,到陳和尚面前申訴。
陳和尚問明事情始末,發現是葛宜翁理屈,就酌情令軍士杖打了他。豈料葛宜翁性格暴躁兇悍,以理屈受杖感到恥辱,竟鬱郁而死,遺言要妻子為他報仇。
其妻也是個彪悍的女人,馬上就上告陳和尚的狀,說陳和尚因私人恩怨而侵犯他人職守,故意殺害她的丈夫,分別向御史臺、尚書省、近侍官申訴,並在龍津橋南堆積柴草,聲稱如果不治陳和尚的罪就自焚向丈夫謝罪。
這件事鬧得很大,影響又很不好,再加上臺諫官中有葛宜翁的朋友,於是認定陳和尚握有兵權,隨意專斷,違犯國法,最後處以死刑。
得知了事情始末過後,宋青書暗暗感慨,這古代的法制就是個笑話,說到底還是人治,就看誰後臺硬誰就能贏。
本來他還擔心完顏陳和尚因為作奸犯科導致被判死刑,如今最後一點疑慮也盡去,他便不再猶豫:“我雖然身為朝廷的尚書令,但也不好干涉司法公正,不過如今朝廷內憂外患,馬上又要與南宋打仗,正值用人之際,所以給你個機會,你那個甚麼方城的官職就撤掉,以後到我帳下從底層做起,戴罪立功如何?”
完顏陳和尚雖然正值,可是又不是傻子,權傾朝野的第一人丟擲橄欖枝,這麼好的機會他又豈會錯過?更何況他一腔抱負也需要一個更高的平臺才能實現,於是急忙半跪行了一軍禮:“陳和尚拜見主公!”
宋青書非常滿意,要知道之前陳和尚寧死不屈膝,如今卻願意半跪,顯然是感謝他的救命之恩,同時他不稱呼朝廷的官職,卻以主公相稱,已經表達了他的效忠之意。
“快快請起!”宋青書親自起身將他扶了起來,君以國士待我,我當以國士報之!君以路人待我,我以路人報之!君以草芥待我,我當以仇寇報之!完顏陳和尚值得他這般對待,“來人,把我那匹馬牽來。”
邊上的侍衛閃過一絲驚異之色,不過還是聽命地將一匹駿馬牽了過來,宋青書接過韁繩遞到了完顏陳和尚手裡:“這匹馬日行千里,夜行八百,馳騁沙場才應該是它的歸宿,當我的坐騎實在是屈才了,正所謂寶馬贈英雄,我把它送給你,希望將來你不負所托,為朝廷建功立業。”
完顏陳和尚常年呆在軍中,又豈會不識馬的好壞?此馬體型飽滿優美,肌肉發達,渾身上下更散發著一層黝黑髮亮的光澤,站在那裡不像馬,反倒更像一頭猛獸一般,就算是瞎子也清楚此乃萬中無一的神駒。
“多謝主公!”在一旁眾多侍衛豔羨的眼神中接過了韁繩,饒是陳和尚心志堅定,此時語氣中也不禁有幾分哽咽之色,要知道前不久他還以為必死無疑,一身本事無處施展,沒想到如今不僅死裡逃生,還得到當朝第一人如此重視。
其實一般情況下,宋青書想收買完顏陳和尚的心並沒有這麼容易,只不過今天實在特殊,再加上在其一窮二白的情況下以國士之禮待他,就像當年韓信那樣心氣高傲的人,哪怕實際上已經三分天下與劉邦項羽分庭抗禮,依然忘不了自己最落魄時被劉邦登臺拜將的恩情……
“對了,一直有個問題想問你。”宋青書忽然開口道。
“主公但問無妨,屬下知無不言。”若這是遊戲,完顏陳和尚此時對宋青書的好感度恐怕已經刷滿了。
“你知道陳二狗麼?”宋青書一邊說著一邊緊緊盯著他問道。
“陳二狗?”完顏陳和尚搖了搖頭,眼中閃過一絲茫然。
“烽火巨?”宋青書緊接著問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