難道只能仰仗移魂大法了?宋青書有些遲疑,如今沈璧君坐在重重紗幔後面,連眼睛都看不到,怎麼移魂?更何況在場這麼多各地名家,大家都不是聾子,若是自己不能服眾,靠作弊取勝他們鬧起來也是個不小的麻煩。
正糾結之際,忽然聽到管家喊“趙惟一”的名字,原來已經輪到他了。
之前有些忐忑,事到臨頭他反而平靜下來,自己經歷了多少大風大浪,區區一個琴師面試又算得了甚麼,就算失敗了再想另外的方法就是。
心平氣和地坐下來,正要彈奏之前準備的曲子,忽然間想到了之前學琴聽趙敏提到過,琴為心聲,彈琴人的胸襟就會反應到琴聲中的意象。
如今並非是客觀比拼各自的琴技,而是看沈璧君心中誰彈得最好,其他的面試者連她是誰都不知道,自己知道了她的身份,已經佔了極大的優勢。
沈璧君被劫持到異國他鄉,一個人孤苦無依過著朝不保夕的生活,對未來充滿惶恐與害怕,多半會思念家鄉並且心事重重……
大致揣摩沈璧君此時的心情,宋青書便心有定計,當然不能直接彈思鄉之類的曲子,畢竟古代文化都講究一個委婉,想甚麼不能那麼開門見山表達出來。於是他開始彈奏一曲《有所思》,《有所思》是漢代古曲,節奏婉轉,這曲子最妙的就是根據聽眾的不同會有不同的效果。
若是對那些大大咧咧活得開開心心的人聽,他們只會覺得淡而無味,但如果聽的人正好有心思哀愁,那可不得了,很容易激發起對方心中所想,失戀了就會想到以往和情人的點點滴滴,家中有喪事就會想到逝者的慈愛,至於此時的沈璧君,可謂是心事一籮筐……
果不其然,琴聲響起來後,原本還端坐在那裡的沈璧君忽然身形一顫,隨著婉轉的曲調,她甚至忍不住拿出了手帕輕輕擦拭起眼淚來。
要知道沈璧君這樣的千金大小姐從小對儀態之類的要求極為嚴格,此時這樣已經證明她此時情緒極為激盪了。
宋青書一見有戲,不知不覺將內力也融入了琴聲之中,使得琴聲更加有穿透力,更能觸及人的靈魂,莫說是沈璧君,就連場中其他琴師有不少都露出迷茫複雜的神色,顯然也是被琴聲勾起了心事。
一曲還沒有完,紗幔後面的沈璧君卻忽然起身,在侍女服侍下匆匆離去,看得外面的諸位琴師一愣一愣的。
“這甚麼情況?”
“怎麼走了,我們還沒演奏呢?”
一群人竊竊私語的時候,之前那管家已經出來宣佈了:“面試已經結束了,大家回去吧。”
“甚麼情況,這就完了?”
“可我們還沒彈呢?”
一群人頓時譁然,不過看到那管家冷冷的表情,大家才意識到這裡是魏王府,一個個不敢放肆,只好垂頭喪氣地走了。
宋青書雖然有了幾分信心,但還沒確定,不知道要不要走,幸好那管家過來喊住了他:“趙惟一是吧,你跟我來。”
“看來這把賭對了。”宋青書心中一塊大石頭終於落地。
管家七繞八繞,將他帶到一處極為偏僻的宅院中,然後威脅道:“小子,裡面的貴人要見你,急得謹記自己的身份,若是唐突了貴人,晚上就把你扔到城外亂葬崗去。”
“是是是~”宋青書一邊裝出一副唯唯諾諾的樣子,一邊尋思:沈璧君已經被轉移到了魏王府裡,看來耶律乙辛的確準備將她送進宮了,一方面安蕭霞抹之心,一方面可以將勢力深入後宮之中,畢竟古往今來權臣都需要宮中有個得寵的妃子相助才行。
只不過沈璧君是被他們抓來的,又豈會這般聽話地按照耶律乙辛等人的指示行事?不怕她進宮後對皇帝道明一切麼?
沉思這會兒功夫,宋青書已經走了進去,沈璧君正半倚半坐在一個亭子裡,望著南邊的方向發呆,旁邊還有兩個容貌俏麗的丫鬟立在一旁服侍,不過挨著沈璧君,沒人的注意力會在她們身上。
儘管宋青書之前見過沈璧君一次,而這次只見到一個側臉,依然不免覺得驚豔無比,她穿的並不是甚麼特別華麗的衣服,但無論甚麼樣的衣服,只要穿在她的身上,都會變得分外出色。
她並沒有戴任何首飾,臉上更沒有擦脂粉,因為對她來說,珠寶和脂粉都是多餘的。無論多珍貴的珠寶都不能分去她本身的光彩,無論多高貴的脂粉也不能再增加她一分美麗。
宋青書見過不少絕色美人,但大多是江湖中的俠女,像沈璧君這樣集溫柔、美麗、氣質於一身的大家閨秀,卻是第一次見到。
其實南蘭、程瑤迦倒也算得上大家閨秀,不過程瑤迦算不上絕色,南蘭則畢竟是已婚婦人,整個人的氣質於沈璧君還是有很大的不同,或許只有之前在臨安見到的薛寶釵可以相提並論,不過見到了薛寶釵在皇城司的另一面,她身上大家閨秀的印記就沒那麼明顯了。
經丫鬟提醒,沈璧君這才回過頭來,一雙美眸好奇地打量著他,柔聲問道:“你是宋人麼?”
第1532章美人兒師父
宋青書心中一驚,難道是自己哪裡露出破綻了麼?不過當他注意到沈璧君期待的眼神,方才反應過來多半是剛才的曲子引動了她的思緒:“不是,我來自關外。”
“哦~”沈璧君失望之情溢於言表,“剛剛聽你彈《有所思》,技巧雖有些生澀,但曲中意向極高,還以為你來自南方呢。”
“多謝小姐讚賞。”聽到她的評價,宋青書暗歎自己賭對了,果然想以技巧取勝是行不通的。
得知他不是宋人,沈璧君很快便興致缺缺,不再說話,幽幽嘆了一口氣便轉身離去,只剩下宋青書一個人在那裡一臉懵逼。
“這是甚麼情況?”宋青書正鬱悶之際,幸好有人領著他到附近一處宅子住下,並嚴厲警告他不能隨意外出,不然會有性命之憂。
若是一個普通琴師被錦衣玉食招待著,雖然被限制了自由,多半也不會在意,不過宋青書自然不會這般聽話,趁那人離開後,則悄悄溜了出去。
只可惜這般漫無頭緒地尋找無異於大海撈針,宋青書在魏王府轉了一圈,甚麼有價值的線索都沒有發現,原本還打算去看一下耶律南仙過得如何,只可惜他潛入耶律南仙閨房時,發現她並不在那裡,聽路過的倆丫鬟聊天,自從她哥哥耶律綏也出事過後,她就經常在外面奔波查探兇手,經常三五天都不見蹤影。
宋青書意興闌珊地回到自己屋子,這和他之前想象的有些不太一樣,雖然混了魏王府,但貌似也很難查到甚麼有用的東西,難道真要在這裡裝孫子待上個十天半個月?
正躺在床上有些百無聊賴之際,一個丫鬟過來通知她沈璧君喊他過去。
“咦?”宋青書有些奇怪,難道自己魅力這麼大,難道易了容都擋不住對女人的吸引力?
當然這只是玩笑話,他清楚沈璧君找自己絕不是看上他了,肯定是有甚麼其他的事。一路上尋思著要不要好好和沈璧君拉近一下關係,說不定還能從她口中得到一些鴛鴦刀的情報,畢竟鴦刀被沈家儲存了十幾年。
可惜當他見到沈璧君,看到對方一臉寒霜,完全沒有之前那般和顏悅色,心中咯噔一下,滿腹的計劃都吞了回去。
“我不知道你是甚麼人,也不知道你此行是甚麼目的……”沈璧君一開口就嚇了他一跳,宋青書心想自己易容術已經差到連一個足不出戶的深閨小姐都看得出來了麼?
幸好沈璧君接下來的話讓她鬆了口氣:“接下來幾天我會教你南朝的一些風土人情,不管甚麼我只會說一遍,至於記不記得住就看你本事了。”
“南朝的風土人情?”宋青書整個人雲裡霧裡,幸好他是來自後世的穿越眾,以前不知道看過多少小說影視劇,雖然只有隻言片語,但大致還是能還原出事情的原貌——多半是耶律乙辛讓她教自己南朝的風土人情,所以她下意識以為自己是耶律乙辛的心腹,因此沒有好臉色給自己。
至於沈璧君為甚麼要聽從耶律乙辛的吩咐其實並不難理解,對一個纖纖弱女子,實在有太多的辦法可以讓她就範,宋青書隨便腦補一下,如果換成他的話,大概有至少二十三種法子可以讓其乖乖聽話,“調教”二字揮之不去地出現在腦海裡。
至於耶律乙辛為甚麼要讓她教自己南朝的風土人情,這倒是他百思不得其解的地方。
他還在思索之際,沈璧君就自顧開始講了起來,整個過程可謂是語速極快,時不時還夾雜著紹興那邊的方言,要知道現在浙江的方言經常隔一個村子就互相聽不懂了,更何況古代的時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