黃蓉面露異色,聽聲音那人站立在轎子前三丈開外,但隔這麼遠竟然能隱隱感覺到讓人透體生寒的強大劍氣,彷彿那裡站著的不是一個人,而是一柄鋒銳無雙的利劍。
她不禁有些擔憂地看了宋青書一眼,不過在他眼中看不到任何緊張與異常,只有如同湖水般的平靜。
黃蓉不由得暗暗佩服,這人雖然有時候貪花好色了一點,可一旦正經起來真的很有宗師風範,讓人有一種莫名的安全感。
不過她眼神中旋即閃過一絲羞怒之色,心想這混蛋讓我先起來再說啊……現在這處境總讓她有一種被敵人兵臨城下,隨時會被破門而入的危機感。
黃蓉此時又不敢有甚麼異動,因為她清楚外面那人是高手中的高手,萬一被他察覺到自己的存在,那可真是不要活了,無奈之下只能繼續忍受這種難為情的煎熬。
“怎麼,宋公子莫非是不敢和我比試?”外面那冷冽的聲音再次響了起來。
宋青書輕笑一聲,淡淡答道:“若是甚麼人來找我挑戰,我都應戰,那豈不是忙都要忙死了?”
聽到他的話,轎子外的那些僕人急忙過去交涉,想趕走那個攔路的人,只可惜剛開口就沒了聲音,宋青書眉頭微皺,不過卻依然沒有甚麼行動,因為對方只是制住了那些僕人的穴道,並沒有下殺手。
“既然如此,那我就讓你看一看我有沒有挑戰你的資格。”那人顯然也有些不耐煩起來,話音剛落,一柄寒光閃閃的劍已經射進了轎子裡。
黃蓉不禁花容失色,儘管劍尖還沒有捱到身體,但上面攜帶的劍氣已經隱隱刺得她面板生疼,本能地想用打狗棒法的絆字訣,試圖將這柄劍挑落,只可惜剛一抬手卻摸了個空,這才意識到此時打狗棒並沒有在身邊。而且就算手裡有打狗棒,她也沒有十足的把握能挑開這勢如破竹的一劍。
這時候她忽然想起還有個宋青書呢,不知道為甚麼,和他呆在一起特別有安全感,這種安全感甚至連郭靖都比不上。
“難道是因為他武功比靖哥哥高?”黃蓉有些失神地想到,她心中思緒萬千,但眼看著那劍要刺過來了,她本能地將臉埋到了宋青書胸膛之上。
隔了良久並沒有動靜傳來,黃蓉方才驚魂未定地抬起頭來,發現那柄激射過來的劍停在了身前一尺左右的地方,再也無法前進分毫。
黃蓉一直知道宋青書武功很高,但注意到他此時雙手動都沒有動一下就定住了那急速而來的利劍,依然感到震驚無比。
震驚之餘,她忽然意識到自己正一副小鳥依人的模樣貼在他懷裡,彷彿被燙了一般瞬間坐直了身體。
宋青書此時並沒有再調笑她,而是一臉嚴肅伸手一拂,那柄劍以比來時更快的速度射了回去。
黃蓉只覺得眼前一花便沒了那劍的蹤影,不由暗暗尋思,換作是我的話,估計還沒來得及反應就已經中劍了,外面那人恐怕凶多吉少。
隔了一會兒,外面一點聲音都沒有傳來,黃蓉更是印證了心中的猜測。
不過宋青書此時卻並沒有半點喜悅的神情,反而抱著她溫柔地放到了座位上,小聲對她說道:“你在這裡等等我,不要出來。”說完便走下了轎子。
在這之前,黃蓉可謂是一路上都祈禱宋青書將她放下來,最好是離開轎子,可現在心願達成了,她卻發現自己一點都高興不起來。
“難道我是怕他遇到甚麼危險麼?”剛才下轎那會兒功夫,黃蓉透過門簾縫隙看到數丈之外站著一名劍客,顯然不像之前預計的那般被宋青書的反擊殺死。
且說宋青書下轎過後,看著不遠處那個男人,只見他約莫四五十歲光景,兩鬢微微夾雜著幾縷銀絲,風度優雅而從容,單單從外貌上看他除了神情稍覺冷厲之外,更像是個不求聞達的智者也像是個已厭倦紅塵、隱退林下的名人,不過在宋青書眼中,卻彷彿一柄絕世神劍立在那裡,散發著讓人透體生寒的強大劍氣,露出令人不安的鋒芒。
“人劍合一的境界麼?”宋青書喃喃自語,這些年來他見過不少用劍高手,但眼前這人給他的感覺很像當初的華山劍聖風清揚,而且比風清揚更加鋒芒畢露。
宋青書打量那人的時候,那人也在打量他,看到他隨隨便便站在那裡彷彿已經和天地融為了一體,也不禁有些吃驚:“難怪宋公子短短几年內就做到了天下何人不識君,今日一見果然名不虛傳。”頓了頓若有所思地看了他身後的轎子一眼,繼續說道:“風流的名聲也如傳聞的一樣。”
黃蓉正在透過門簾的縫隙偷偷觀看,聞言不禁大羞,瞬間縮了回去,整個人患得患失:“他不會認出我了吧?”
宋青書眉頭微皺,以這人的修為察覺到黃蓉的存在並不意外,意外的是他根本沒有這人的任何資訊:“閣下到底是誰,以閣下的修為,絕不會是甚麼無名之輩。”
那人搖了搖頭:“我並非江湖中人,說了你也未必聽過。”
“你不說又怎麼知道我聽沒聽過呢?”宋青書笑了笑,“你自稱非江湖中人,再看你這一身濃到有如實質的殺氣,恐怕只有軍隊中人方才能培育出來。”
那人眼神之中露出一絲異色:“不錯,我的確來自軍中,我名叫薛衣人。”
“人稱‘血衣人’的薛衣人?”宋青書下巴差點沒有掉到地上,怎麼古龍的人物也亂入了?
薛衣人眼中驚訝之色更濃:“不錯,二十年前我的確有這個外號,不過僅限於軍中同僚知道,你又如何得知。”
當年金國南下,南宋與金國爆發了數次大戰,薛衣人所在小部隊被金國三千人馬包圍,所有人都以為必死,結果薛衣人一人一劍,帶著同僚硬生生殺出一條血路,素來不可一世的金軍被殺得膽寒,那一戰可謂是屍橫遍野、日月無光,最後援軍趕到之時,只見薛衣人傲然站在屍山血海之中,渾身衣裳被血浸透,因此紛紛稱之為血衣人。
第1412章太子妃
薛衣人在軍中威望很高,不過他生性低調,再加上身為薛家人,後來動用關係將他調離一線部隊,就這樣過了二十年,當年的威名也漸漸被人遺忘聲名不顯,更不為江湖人士所知。
也多虧遇到宋青書,換成其他人估計真不曉得他有多厲害,但宋青書不一樣,畢竟看過古龍的小說,清楚薛衣人絕對是堪比大成後西門吹雪的人物,小說中一劍刺過去讓輕功天下第一的楚留香根本躲都來不及躲,而那一劍他根本沒有出全力。
宋青書其實也不知道眼前這個薛衣人和古龍小說中那個算不算同一個人,不過從剛才對方出招來看,此人一身修為絕不在當初的華山風清揚之下。當初東方暮雪武功那麼高,與風清揚一戰過後導致十年內都不能動武……
以宋青書如今的修為和眼力,心中倒是有一個客觀的判斷,論劍法的精妙,風清揚或許勝過眼前的薛衣人,但論劍意的精純,薛衣人卻勝過了風清揚,畢竟風清揚練的是獨孤求敗的劍法,而薛衣人的劍法卻是自己創造的。
薛衣人緩緩舉起了手中之劍,眼神中充滿了緬懷與唏噓:“我已經很久沒有出過劍了,不過今日遇到你,不得不破例一次。”
宋青書微微一笑:“這麼看來我應該感到榮幸才是。”
薛衣人淡淡地說道:“能遇到你這樣的高手,也是我的榮幸。”話音剛落,他手中長劍已經緩緩出鞘,隔著數丈的距離都讓人感到劍身的寒意。
宋青書眉頭微皺,他倒不是怕了對方,只是覺得莫名其妙和這樣一個頂尖高手打一場,實在有些收益和付出不成正比,更何況如今黃蓉還在轎子裡,萬一等會兒決鬥的餘波傷到她,弄出甚麼意外那就更是追悔莫及了。
不過他也清楚,對於一些愛武成痴的人來說,找到一個旗鼓相當的對手是非常興奮的事情,要想讓對方放棄比武的念頭,幾乎是不可能的。
正在他無可奈何決定出手的時候,忽然不遠處街道那邊傳來一個悅耳動聽的女聲:“等一下~等一下~”
宋青書循聲望去,只見一個少女騎馬而來,臉若銀盆,眼似水杏,唇不點而含丹,眉不畫而橫翠,原本騎馬這件事和嫻靜之類的詞語搭不上邊,可宋青書就是能從這少女身上感受到一種端莊雍容、舉止嫻雅的氣質。
“原來是她!”宋青書認得這個美麗的少女,之前自己被加封齊王的時候,她跟隨父親也來府上祝賀的,之所以一眼就把她認了出來,是因為她叫薛寶釵。
薛衣人看到她,忍不住皺了皺眉頭:“你來幹甚麼?”
薛寶釵一拉韁繩停了下來,可能是趕路太急了,導致她說話都有些氣喘:“大哥,你不能挑戰他。”
聽到她口中的稱呼,宋青書不由得一怔,目光在她和薛衣人身上來回掃了幾次,心想這兄妹倆差了幾十歲,她爹還真是老當益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