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英本就心虛,見他望來急忙慌亂地轉過頭去,落在陸游眼中,更是可疑,不過陸游很快就釋然一笑,心想以宋青書的名望地位,又豈會做那種下作之事,自己真是多慮了。
“宋兄弟,山陰城中有不少名勝,不如我帶你去四處逛一逛?”陸游想起了來意,邀請道。
“好啊。”宋青書回過頭來問程英道,“程姑娘要不要和我們一起?”
“不要!”程英彷彿被電到了一般,不過很快意識到自己反應有些過激,急忙掩飾道,“不用了,我還要在這裡照顧表妹。”
“這樣也好,”宋青書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然後對陸游說道,“陸兄,我們走吧。”
“宋兄弟,請!”陸游也爽朗笑道。
當兩人離去之後,程英下意識摸了摸臉頰,只覺得滾燙得嚇人,又聯想到宋青書臨走時那彷彿看破一切的眼神,忍不住一陣芳心狂跳,整個人趴到陸無雙身邊,喃喃道:“表妹,這次我可真是被你害死了。”
且說陸游帶著宋青書在山陰城中四處遊玩,一路上陸游向宋青書請教武功韜略,宋青書則向陸游請教學問詩詞,兩人可謂越聊越投機,不知不覺天色已晚,陸游笑著對宋青書說道:“宋兄弟,我們先行回府,明日再繼續遊覽如何?”
“好啊。”宋青書微微一笑,這才發現兩人不知不覺來到一座莊園門口。
“沈園?”看清了匾額上面的字,宋青書面露異色,駐足停了下來。
“宋兄弟怎麼了?”陸游奇怪道。
“沒甚麼。”宋青書苦笑不已,心想總不能說你和前妻唐婉就是在這裡留下了一段千百年來讓無數人唏噓不已的愛情悲劇吧。
宋青書心念一動,看陸游神情並沒有甚麼異常,難道這個世界還沒有發生《釵頭鳳》的劇情?
忽然他感覺到陸游身形一顫,不由好奇地向他望去,原本陸游一向禮數有加,可這次居然看都沒看他一眼,整個人彷彿魔怔了一般死死盯著另外一個方向。
宋青書循著他的視線望去,只見不遠處有兩個女子,一個丫鬟扶著一個夫人打扮的女子,丫鬟自然被忽略掉,那夫人約莫三十多歲,對於見慣美色的宋青書來說,她的容貌頂多稱得上清秀,不過眉宇間卻有一股獨特的氣質。
“腹有詩書氣自華……”宋青書腦中忽然閃過一句形容。
那夫人顯然也注意到了他們二人,特別是看到了陸游,臉色瞬間蒼白無比,忽然捂著胸口身形晃了晃彷彿要摔倒一般。
陸游見狀腳下下意識一動,似乎準備過去扶她,不過彷彿又想到了甚麼,硬生生止住了身形,滿臉的痛苦之色。
這會兒功夫那位夫人已經緩過氣來,深深地往這邊看了一眼,然後在丫鬟的攙扶下漸漸遠去,陸游伸了伸上,可到了嘴邊的話終究沒有喊出來。
“不會這麼狗血吧?”宋青書苦笑不已,看這狀況怎麼像記憶中《釵頭鳳》的開場情節?
“陸兄,那位夫人是?”宋青書試探著問道。
陸游失魂落魄地搖了搖頭,並沒有回答他,反而朝著與剛才那女子相反的方向離去。
注意到他落寞的神情,宋青書不禁替他難過起來,明明琴瑟和鳴的一對相愛夫妻,卻因為父母之命不可違,不得不勞燕分飛,一個另娶,一個另嫁。
宋青書倒不會站在上帝視角指責陸游不敢為妻子抗爭,畢竟脫離當時具體的社會幻境評價人物都是耍流氓。
在後世那種開放的時代,為了愛情違逆父母的意思並沒有甚麼大不了的,可在這個禮教盛行的年代,父母之命可以說是堪比聖旨的存在,子女若是膽敢忤逆,畢竟被整個社會排斥。
一個失魂落魄,一個唏噓不已,兩人就這樣默默地走著,誰知道沒走多久,忽然一個丫鬟氣喘吁吁地追了上來:“陸爺請留步。”
兩人轉過身去,只見對方是剛才陪伴在那夫人身邊的丫鬟,陸游頓時眼睛一亮,眸子裡彷彿綻放出了一絲渴望。
“我家老爺說相逢即是有緣,請陸爺過去喝杯水酒。”丫鬟並沒有如陸游期待的那樣傳達自家夫人的口信,而是帶來了另一個人的訊息。
“這……”陸游頓時遲疑了,一方面他又想見昔日的妻子,可另一方面又不願意見她的新任丈夫。
宋青書問道:“敢問姑娘,你家老爺是誰?”見陸游在糾結,他便自己詢問起來,給對方足夠的時間考慮。
那丫鬟沒料到有人對她說話這麼客氣,一時間有些受寵若驚,待看清對方是一個丰神俊朗的公子之後,心中好感便更多了:“回這位公子,我家老爺姓趙,如今掌管宗正司。”
“剛才那夫人果然是陸游的前妻唐婉。”宋青書暗歎一聲,他前世對這段愛情唏噓不已,自然清楚其中幾個主人公的身份,唐婉被陸母勒令休掉後,改嫁給了當時的宗室趙士程。
“掌管宗正司?看來陸游這個情敵來頭不小啊。”宋青書眉頭微皺。
第1229章問世間情為何物
大宋立國至今百餘年,趙家子孫經過代代繁衍開枝散葉,如今有皇室血統的宗室可謂成千上萬,自然相關的事情就多不勝數,為了應付這種局面,宋朝專門成立了宗正司管理各處的宗室子弟,一把手往往由趙氏子弟擔任。
能在上萬的族人當中脫穎而出,這個趙士程顯然極有過人之處。
看得出陸游既想見到唐琬,心中卻又猶豫不決,宋青書便假裝不明就裡地勸道:“陸兄,既然人家盛情相邀,不如過去看一看吧。”
“好……好吧。”陸游本來就在掙扎著怎樣選擇,聽到宋青書這般說,便在心中安慰自己,不是我故意去打擾她,而是宋兄弟要求去的……
在丫鬟的帶領下,宋青書與陸游二人很快來到一艘畫舫之中,只見剛才那夫人正溫柔地替身旁一個儒雅的中年文士斟酒,聽到這邊動靜,下意識回過頭來看了一眼,待看到進來的是陸游,手腕不禁一抖,酒壺中的酒也就灑了出來,淋溼了旁邊那文士的衣裳。
“對不起,我不是故意的……”那夫人慌忙掏出手絹替那文士擦拭。
“無妨。”那文士站了起來抖了抖衣裳,對陸游苦笑道,“陸兄,實在不好意思,我要先去換一件衣服,怠慢之處,還望海涵。”
陸游心中巴不得他去了就不回來,不過嘴上依然禮數周到:“趙兄客氣了。”
宋青書在一旁看得暗暗撇嘴,這兩人可是正兒八經的情敵身份,卻在這兒搞這些面上功夫。不過他同時也佩服兩人的風骨,不管他們心中真實是怎麼想的,但至少表現得謙謙君子,非常有風度。
不知道是有意還是無意,趙士程離開時把丫鬟也帶走了,如此一來場中只剩下宋青書、陸游、唐琬三人而已,儘管畫舫外還有不少僕人,可是離裡面有點距離,只要小聲一點,裡面的人說了甚麼,外面的人根本聽不到。
宋青書不得不感嘆這姓趙的真是心大,居然敢讓妻子和她的舊情人單獨相處。
其實前世讀到這段悽婉的愛情故事的時候,除了替陸、唐二人感到惋惜之外,對另一個主角趙士程也充滿了佩服,他一直也很愛唐琬,在沈園偶然碰到陸游之後,也非常大度地讓妻子和前夫敘舊,沒過多久唐琬鬱鬱而終,他卻終生未再娶,實在是一個溫潤如玉的君子。
正因為如此,宋青書剛才仔細打量了一下這個世界的趙士程,面如冠玉,氣質儒雅,特別是唇角那絲若有若無的微笑,讓人有一種如沐春風之感。
可讓他意外的是,這個趙士程居然還是一個高手,儘管他隱藏得很好,但如何能逃過宋青書如今的法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