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段時間在她心中,宋青書是一個高高在上,玩弄自己如螻蟻一般的存在,直到這一刻,程瑤迦才發現他也是個普普通通的人,頓時覺得親切了好多。
幸好李可秀也是個臭棋簍子,兩人真是棋逢對手、將遇良才,這一下當真是殺得天昏地暗、日月無光。
“哈哈哈,好久沒有這麼痛快過了。”李可秀雖然號稱儒將,可他一身本事更多還是在軍隊之中,琴棋書畫雖不至於一竅不通,但水平也有限得很。以前下棋的時候,要麼被人殺得落花流水,要麼別人懾於他的權勢故意放水,哪有今天這麼痛快,頓時越看宋青書越順眼。
也不知過了多久,李可秀一個手下跑來他耳邊附耳說了一句,頓時驚得他站了起來:“你可看清楚了?”
那手下點頭,語氣肯定地說道:“前不久清國使團已經離開了行轅,屬下一路跟隨,看著他們出了城門。”
李可秀看了宋青書一眼,見他神色如常,頓時覺得他高深莫測起來。想到另外一事,急忙轉頭詢問下屬:“那金國使節呢?”
“金國使團那邊一直不見動靜,我們看到清國使團走了,就悄悄讓道臺衙門的人查了,發現金國使團早已人去樓空,看他們的樣子似乎走得極為匆忙,院子裡落下一個人,在那裡破口大罵唐括辯……”那人答道。
“甚麼?”程瑤迦吃驚地往宋青書看去,她完全不知道今天金國使團會撤走,從對方話中描述看,那個破口大罵唐括辯的,應該就是丈夫陸冠英了。
宋青書悄悄拍了拍程瑤迦的手,傳音入密道:“等會兒再和你解釋。”這的確是他的安排,之前張弘範已經被他偷偷轉移出去了,等著忠義軍他爹來交鉅額贖金,另外那些手下也悄悄通知了,等他帶著程瑤迦一走,大家就各自悄悄離開,等陸冠英反應過來,人都走完了。
程瑤迦性格本來就偏軟,聽他這樣說,只好先壓下一肚子疑問,默默地站在旁邊。
“賢侄,你今天可是讓我刮目相看啊。”李可秀神色複雜地看了他一眼。
宋青書微微一笑:“過獎了,只要李叔叔記得之前的承諾就好。”
聽他提起這事,李可秀臉色一變,很快又恢復過來,笑呵呵地說道:“那是當然。”接著他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程瑤迦一眼,方才對宋青書說道:“不過我有一件事想麻煩賢侄……”說到這裡,他就閉上了嘴巴。
宋青書知道他的意思,恐怕還是顧慮程瑤迦南宋使團的身份,加上自己也不願意太多秘密被她知道,便對她說道:“瑤迦,你先到外面等我吧。”
程瑤迦本就因為丈夫的事情魂不守舍,再加上她對這些國家大事一點興趣也沒有,聞言便點了點頭,沒甚麼異議地就退了出去。
看著她的身影消失在了門口,李可秀玩味地看著他:“賢侄果然神通廣大,不僅能影響到金、清兩國的朝局,如今連南宋使團裡也有你的人。”
宋青書樂得他誤會,也不解釋,只是微笑道:“不知道李叔是在頭疼甚麼事情。”
“是這樣的,”李可秀頓了頓,彷彿在思考如何措辭,“我可以攜江淮之地加入金蛇營,不過我能得到甚麼?”
“世襲罔替鐵帽子王。”宋青書回答得也很乾脆,“若是以後一統天下,你們李家世世代代享受帝國的榮耀。”
李可秀頓時倒吸了一口涼氣,這許諾的確夠大的。因歷史原因,漢人帝國很少異性封王,南宋在這方面稍微好一些,不過王爵也只是個榮耀而已,並沒有甚麼實際權力。
與之相比,滿清在這方面就要大方得多,各種王爵彷彿不要錢一般賞賜給各路投降的軍閥,刺激得那群軍閥個個紅了眼地替自己賣命,就是這樣才能以數萬八旗兵的基本盤短時間內席捲大明的江山。
不過滿清在大方,封的也不過是些普通王爵而已,鐵帽子王只有八個,全是努爾哈赤的子侄,而且在統一天下戰爭中立下了不世戰功。
鐵帽子王之所以這麼稀罕,是因為一般爵位要麼是終生制,等你死後這爵位朝廷就收回,你的後人不能繼承;還有一種可以繼承,不過每繼承一次,爵位就會削減一個等級,幾代之後,爵位只能變成最低的等級;可是鐵帽子王就有個特點——世襲罔替!不管你傳了多少代,你的爵位都不會變。
宋青書從後世來的,自然吸取了歷朝歷代的經驗教訓,因此一出手就極為大方,就算之後出現甚麼問題,也可以在將來大勢已定的情況下效仿歷史上清朝對付那些投降軍閥的手段。
雖然宋青書的承諾有畫餅之嫌,可是依然讓李可秀心動不已。因為他知道自己不管是在清、蒙古又或者是南宋,絕不可能得到世襲罔替的王爵。
“賢侄倒是大方,”李可秀感慨道,“不過我還需要一個承諾。”
“請講!”宋青書神色一正。
“將來你的皇后之位必須給沅芷。”李可秀沉聲說道,只要女兒成了皇后,那麼自己的外孫將來就是太子,那整個江山就有李家一半,為了這麼大的利益,他值得冒這麼大險,拋開蒙古、南宋,選擇實力最弱的金蛇營。
宋青書眉毛揚了揚,最後緩緩說道:“天下人都知道我已有了妻子,就是峨眉派掌門周芷若,再加上我們感情很好,將來皇后之位應該非她莫屬。我並不想虛言哄騙李叔,不過我可以承諾,將來貴妃之位絕對是令千金的。”
“貴妃說到底還不就是妾?”李可秀冷哼一聲,“賢侄可要想清楚了,峨眉派上上下下總共才多少人,能幫到你甚麼?又豈能和我麾下十萬綠營相提並論?”
第1078章頭頂一片草原
想到周芷若清麗的容顏,宋青書心中漸漸升起一絲暖意,然後對李可秀說道:“感情這種事情是不能這麼來計算的,當然李叔如果非堅持要皇后之位的話,我也可以答應下來,不過李叔難道忘了當年劉秀郭聖通的前車之鑑麼?”
李可秀頓時臉色一變,他又如何不知道這段往事。當年東漢開國皇帝劉秀深愛妻子陰麗華,不過後來要換取真定王麾下十萬大軍的支援,不得不改娶真定王外孫女郭聖通為妻,並立其為皇后。只不過劉秀一直深愛著陰麗華,再加上因此事對陰麗華充滿愧疚,一直想要彌補她,最終結果就是郭聖通被廢,真定王一脈因涉及到謀反差點被滅族。
宋青書這番話意思也很明顯,你別逼我,再逼我我也可以像劉秀那樣先答應你,事後再過河拆橋。
“既然如此,賢侄仔細斟酌吧,等考慮好了再聯絡我。”李可秀站起來,面露不豫之色,淡淡地留下一句話後便揚長而去。
宋青書苦笑一聲,他其實有更委婉的方法,只不過為了將來考慮,他並不想違心地虛言哄騙。而且不知道為何,他忽然文青病犯了,難道是因為涉及到周芷若麼?宋青書頓時陷入了沉思。
程瑤迦在外面看到李可秀一行人魚貫而出,不禁疑惑地走了進來:“事情沒有成功麼?”她並不清楚兩人談的甚麼事情,但看李可秀出去時的臉色,顯然談得並不愉快。
“差了一點。”宋青書心中嘆了一口氣,按照前世社會上那些比較公認的標準,差一點和差很多其實並沒有區別。
比如兩個創業廣告公司A和B,對某個專案都做得非常好,但甲方覺得B比起A來可能稍微差了那麼一點,最終選了A中標,對於B來說,雖然只是差一點,但已經輸了全部。
“走吧,陪我散散步。”宋青書長吐一口氣,拉著程瑤迦往外走去。
經過這段時間相處,如今程瑤迦已經習慣了他這種親暱的碰觸,臉色微微一紅便跟在了他身後。
一路上宋青書一直沉默不語,程瑤迦猶豫良久,終究還是鼓起勇氣問道:“那個……金國使團為甚麼撤離了?”
宋青書回頭望了她一眼,白裡透紅的臉蛋兒倒是極為可愛誘人,忍不住伸手捏了她臉蛋兒一把:“你是想問陸冠英怎麼樣了吧。”
程瑤迦不好意思地側了側臉,雖然她渾身上下每一寸肌膚對宋青書早已沒了秘密,可是光天化日之下在大街上這般親暱的舉動,讓她還是有些心虛。
“放心吧,沒人會為難他,這只是給他一個小小教訓而已。”宋青書淡淡地說道,之前被對方數次指著鼻子痛罵,雖然礙於程瑤迦情面,不好真對他做甚麼,但小施懲戒還是可以的。
“哦。”程瑤迦這才舒了一口氣,經過這段日子相處,她相信對方不屑於在這方面騙自己。
宋青書忽然伸手繞住她的腰肢,將她攬入懷中,低頭望著她:“夫人以後有何打算?”
“啊?”程瑤迦被他突然的舉動嚇了一大跳,下意識心虛地四處望了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