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青書笑道:“李叔叔果然氣度恢弘,不愧掌管江南十萬綠營。”
李可秀笑道:“公子客氣了,你我平輩論交,我又豈敢以叔叔相稱。”
宋青書搖了搖頭:“我與令千金興致相投,早已是很好的朋友,你身為沅芷的父親,我叫一聲叔叔也是應該的。”
他說到這個份上,李可秀自然不方便再說甚麼,不過聽到他話中內容,忍不住眉毛跳了跳,心中開始思索對方與女兒究竟是甚麼關係。
“李叔叔這次從玉清觀出來,可最終下了決定?”兩人寒暄了一會兒,宋青書忽然問道。
“甚麼決定?”李可秀端起茶杯,掩飾著心中的不自然。
“李叔叔,大家都是自己人,那就明人不說暗話了,”宋青書替他將茶斟滿,這才繼續說道,“不知李叔叔最終是打算選南宋呢還是打算選蒙古?”
李可秀臉色數變,終究還是苦笑一聲:“果然甚麼都瞞不過賢侄,不滿賢侄說,我如今也在頭疼這件事。”
宋青書微微一笑:“既然李叔叔頭疼這件事,那不如小侄來給出第三條路?”
“第三條路?”李可秀神情一怔,不過很快想到甚麼,臉色不禁為難起來。
“我知道叔叔的顧慮,你大可以看過這個再做打算。”宋青書從懷中摸出一封信,遞給了對方。
“這是……?”看到信封那熟悉的字跡,李可秀手都有些發抖起來。
“不錯,這是尊夫人親手所書,小侄聽聞叔叔的家眷被滿清扣押,因此有些投鼠忌器,所以特意將尊夫人還有令郎等人從燕京城裡救了出來,如今他們正在金蛇營好吃好喝地招待著,小侄一絲不敢怠慢。”宋青書緩緩說道。
他這段時間之所以一直在等,除了讓蒙古南宋互相火併之外,還在等京城那邊的訊息,他早就暗中派人去將李可秀家眷接到金蛇營,直到近日才有了迴音。
第1073章獻妻求榮
如今燕京城實際上在宋青書控制之下,要將李可秀家眷救出來實在不是一件難事。
看著信封裡的內容,李可秀臉色數變,緩緩閉上了眼睛,良久過後方才說道:“賢侄的來意我很清楚,當年賢侄對我們父女有救命之恩,這次又救了我的家眷,有這份情誼在,大家都不是外人,有些話我就實話實說了。”
“李叔叔但講無妨。”宋青書知道事情沒這麼簡單,倒也沒有太意外的神情。
“如今天下群雄並起,我麾下雖然有十萬大軍,但我自問沒有一統天下的才幹,所以一直以來在尋求明主,”李可秀頓了頓,意味深長地看了他一眼,“賢侄如今金蛇營雖然威震天下,但恕我直言,恐怕也沒法問鼎中原。”
宋青書眉毛挑了挑,不動聲色地問道:“不知李叔叔何出此言?”
李可秀嘆了一口氣:“這些年來華夏淪喪,中原地區義軍四起,也不知有多少義軍忽然興盛,又忽然衰亡,正所謂眼看他起高樓眼看他宴賓客,眼看他樓塌了……歸根結底,就是義軍不懂政權是怎麼回事,當流寇可以,問鼎天下卻是萬萬不能。”
“原本以我們的交情,我投靠金蛇營應該是最好的選擇,不過既然金蛇營一統天下不太可能,那麼我投靠金蛇營就是拿家族冒極大風險,”李可秀說道,“與其將來我們家族煙消雲散,還不如如今壯士斷腕。現在頂多犧牲我妻子兒子少數幾個人,若是投靠金蛇營,將來金蛇營覆滅,對我們整個家族來說都是沒頂之災,還望賢侄理解。”
宋青書微微一笑:“李叔叔有這些顧慮也很正常,不過我領導下的金蛇營與其他那些流寇一樣的義軍不一樣,我們不僅有實力打敗強大的清國大軍,同樣也能將山東一帶治理得井井有條,境內子民安居樂業。揚州離山東並不是很遠,想必李叔叔也知道我所言非虛。”
李可秀微微頷首:“不錯,這些日子山東的確政通人和,倒是一派欣欣向榮的景象。”隨即話鋒一轉,繼續說道:“可是在我看來,這也不過是暫時的繁榮,等到清國朝廷平定三藩之亂過後,必然容不下金蛇營的存在,金國又向來與清國同進退,到時候在兩大軍事強國壓迫下,金蛇營又能支援多久?”
這其實代表了天下大多數人對金蛇營前途的看法,畢竟金蛇營西面是金國,北面是清國,東面是浩瀚的大海,根本沒有擴張的空間,能維持如今局面已是極限,哪還有甚麼未來?
“清國與金國麼?”宋青書高深莫測一笑,“李叔叔,因為如今我們還不是自己人,所以有些話我沒法對你直言,我只能說清國金國不僅不會成為金蛇營阻礙,反而會成為金蛇營助力。”
他暗中控制了金、清兩國的事情是最大的秘密與底牌,自然不可能隨意告訴他人。宋青書不是沒考慮過以此為籌碼,說服李可秀的加盟,理論上來說成功的希望非常大。可是要冒的風險實在太大,若是李可秀將此事洩露出去,他之前所有的佈局便是竹籃打水一場空。因此他手握王炸,卻不能輕易打出來。
“此話怎講?”李可秀也是久居官場的老狐狸,很快便意識到他話中的玄機。
宋青書整理著語言:“我只能說我能一定程度上影響到兩國朝堂決策,不知道這樣李叔叔可滿意?”
“能影響到朝堂決策?”李可秀大吃一驚,不過他也清楚,這幾個字可大可小,關鍵在於能影響到甚麼程度,如果直接問對方,對方肯定不會將細節告訴自己,不過可以試著旁敲側擊,“若是賢侄能讓索額圖和唐括辯離開揚州,我就可以考慮與金蛇營聯盟。”
這段時間索額圖和唐括辯杵在揚州,給他的壓力非常大,他想做甚麼事情都沒法施展,自然巴不得這兩尊瘟神早點走。
當然李可秀也是隨口一說,就算宋青書口口聲聲說能影響清金兩國朝局,但索額圖和唐括辯都是各自朝堂的一號人物,他不認為對方有這個能力影響到這兩人。
李可秀故意這樣說,也不過是想讓宋青書知難而退,免得太直白了大家尷尬。
誰知道宋青書卻一臉古怪地望著他:“李叔叔此話當真?”
李可秀心中一驚,不過還是點了點頭:“自然當真。”在他心中兩個首相級人物,又豈會這麼容易被金蛇營影響?
“那就這樣一言為定吧。”宋青書笑得高深莫測,弄得李可秀心頭髮跳,總覺得自己似乎掉到了坑裡。
與李可秀分開過後,宋青書沒有回道臺衙門,而是先去了金龍幫一個秘密據點,立馬寫了一道給索額圖的密旨。這種蓋了玉璽的空白密旨他隨身帶了不少,就是一備不時之需,再加上當年在紫禁城偽裝康熙的時候,將康熙的筆記學得惟妙惟肖,因此這封密旨足以以假亂真——當然,從某種程度上來說,這密旨的確是真的。
再寫了一封密信用來通知紫禁城裡的東方暮雪,免得到時候索額圖回京了,雙方口供對不上穿幫了。這封密信他是用暗語寫得,沒有相應的秘鑰,就算被截獲了也不會洩露甚麼。宋青書來自後世,在這方面畢竟多了很多前人的經驗。
派人將兩封密信送往各自渠道,宋青書這才優哉遊哉地往道臺衙門趕回去。
他不知道此時在那個道臺衙門別院裡,陸冠英兩夫妻已經吵翻天了。
“你要怎麼才能相信我!”望著憤怒的丈夫,程瑤迦眼中委屈的淚水直打轉。
陸冠英躺在床上冷笑連連,卻不說話。
程瑤迦心中氣苦,不過看到丈夫如今渾身的傷還有那厚厚的繃帶,心中頓時又軟了下來,走過去拉住他的衣袖,柔聲說道:“冠英,我們不要再吵架了好不好,我們和好吧。”
陸冠英臉色陰晴不定,忽然說道:“要和好可以,不過你先答應我一件事情。”
程瑤迦心中一喜,臉上不禁泛起了笑容:“莫說是一件,就算是十件百件,只要我能做到的我一定答應。”
“你當然能做到,”陸冠英意味深長地看了妻子一眼,“你去求那人幫忙將韓大人、陸叔叔等人救出來。”
“啊?”程瑤迦一臉為難,“單單是救你就已經讓他冒了極大風險,而且是我苦苦相求,他才勉為其難答應的,要救韓大人他們,恐怕……”
“苦苦相求……”陸冠英臉皮抽動了幾下,冷笑道,“他武功那麼高,救人出來易如反掌,有甚麼風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