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代弟子中宋德方平日裡素來機靈,見勢不妙,悄悄閃身溜出殿外,打算通知正在玉虛洞閉關的丘處機他們,因為殿中道士太多,藉助同伴的遮擋,他的動作倒也沒誰注意到。
這個時候裘千仞差不多宣讀完畢了,見沒人跪下聽旨,大聲道:“全真教掌教接旨。”
事已至此,尹志平只好硬著頭皮上前躬身行禮,說道:“敝教掌教丘真人坐關,現由小道接任掌教,金國皇帝的敕封,非對小道而授,小道不敢拜領。”
裘千仞似笑非笑地說道:“這敕封原本不是定須授給丘真人的,誰是全真教掌教,便榮受敕封。”
尹志平道:“小道無德無能,實是不敢拜領。”
裘千仞笑道更古怪了:“不用客氣啦,快快領旨罷。”他在江湖中這麼多年,又豈不知道當年王重陽和金國的淵源?身為王重陽的徒子徒孫,這群道士又豈會接受金國朝廷的敕封,那不是欺師滅祖麼?
其實他巴不得重陽教這些道士拒絕,那他就名正言順大開殺戒,山下還有三千精兵,一旦得到訊號,就會殺上山來,讓重陽宮就此在江湖中除名,以抱當年被重陽宮得罪的仇怨。
尹志平心中焦急,不過他畢竟是三代弟子中最傑出的人物,很快便想到了應對辦法,那就是拖字訣:“榮寵忽降,倉卒不意。請各位大人到後殿侍茶,小道和諸位師兄商議商議。”
裘千仞頓時冷笑起來:“也不知道這有甚麼好商量的。”
宋青書微微一笑:“既然他們要商量,那就讓他們好好商量商量,衡量清楚其中利害關係,不過提醒各位道長一聲,商量的時間可別太久,我們在山下還有三千精兵,若是時間長了,他們腹中飢餓,說不定會上山來找貴教討一些米麵蔬菜之類的。”
他語氣平平淡淡,但威脅之意溢於言表,殿中道士紛紛色變。
“自然不會讓各位久等。”尹志平勉強笑了笑,馬上派教中職司接待賓客的四名道人請他們一行人到後殿用茶。
宋青書心中暗爽,原來以勢壓人的感覺這麼爽,難怪前世那些穿越小說不少主角最希望穿越成一個紈絝子弟,到外面欺男霸女呢。
眾人來到後殿,剛落座下來,黛綺絲便輕咳一聲,似笑非笑地望著蒲察秋草:“秋草小姐既然答應要給我當丫鬟,還不快來奉茶?”
“你!”蒲察秋草恨恨地瞪了她一眼,最後還是咬著嘴唇從道人手裡接過茶水端到了黛綺絲面前,“喏,你要的茶。”
黛綺絲搖了搖頭:“這是丫鬟該有的態度麼?連一個請都不會說?”
蒲察秋草胸脯急劇起伏起來,就連宋青書都以為她會翻臉的時候,她卻平復了情緒,淡淡地說道:“請夫人喝茶!”
“這還差不多,”黛綺絲滿意地笑了笑,不過並沒有伸手接那杯茶,反而朝宋青書呶了呶嘴,“先替公子上茶吧。”
蒲察秋草差點沒氣得把手裡的茶往她臉上潑過去,不過很快想到若不是宋青書幫忙,她還要當一輩子的丫鬟,這樣一來,給他敬一杯茶倒也應該。
心裡這樣想著,蒲察秋草頓時平衡了很多,將茶端到了宋青書面前:“公子請用茶。”
黛綺絲戲謔的聲音又響了起來:“丫鬟給主人奉茶不該跪著麼?”
蒲察秋草再也忍不住了,怒道:“黛綺絲,你別太過分了!”這一路上這麼久,她自然也知道了對方的名字,不過她不是江湖中人,並不知道黛綺絲就是當年的紫衫龍王,而且就算是江湖中人,除了明教少數人之外,其他人也很難將黛綺絲和紫衫龍王聯絡上。
黛綺絲也不動怒,笑眯眯地說道:“其實你只要當著全軍將士的面說一聲你是個言而無信之徒,就不用當這個丫鬟了啊。”
蒲察秋草胸脯又是一陣起伏,看得宋青書臉色古怪起來:“以前還以為這丫頭沒胸沒屁股,現在看起來胸部還是挺有料的嘛。”
第0964章禍起蕭牆
蒲察秋草從來沒有這麼討厭過一個人,特別還是一個女人,心中冷笑連連:不過是駙馬的一個寵姬而已,終究是個見不得光的女人。
唐括辯如今滔天權柄的源泉也不過是靠著他那個公主老婆,等回京過後將這一路上發生的事情透露給皇室知道,讓皇帝和公主知道他們心中的好駙馬在外面養了女人,我就不信唐括辯還保得住你。
這樣一想,蒲察秋草心裡頓時好受多了,這才來到了宋青書面前跪了下去,淡淡地說道:“公子請喝茶。”
宋青書頭疼不已,黛綺絲這般折辱蒲察秋草,對方又豈會善罷甘休?
不過黛綺絲本就是這種驕傲任性的脾氣,他要徹底收服對方,倒是不好在她玩到興頭時呵斥她,兩相比較起來,還是黛綺絲更重要一點,畢竟蒲察秋草只是蒲察家族的大小姐,倒也不能完全代表蒲察家族的利益。
因此宋青書雖然猶豫了一下,還是接過了蒲察秋草遞過來的茶,當然為了緩和氣氛,他還是故作姿態地將對方扶了起來:“秋草小姐快快請起!”
蒲察秋草默默地站了起來,咬著嘴唇也不答話,就那樣沉著臉站在了旁邊,黛綺絲出了這段時間來的一口惡氣,也心滿意足地站在一旁,不再咄咄逼人。
此時尹志平邀了十六名大弟子到別院坐下,正在商量對策:“此事體大,小弟不敢擅自作主,要聆聽各位師兄的高見。”
李志常搖頭道:“金國侵我國土,殘害百姓,咱們怎能受他敕封?”儘管中原已被金國統治多年,但李志常仍以宋人自居。
張志光道:“終南山是蒙古該管,咱們的道觀也均在蒙古境內,若是拒受敕封,眼見全真教便是一場大禍。”
全真七子以丘處機武功最高,再加上他脾氣火暴,徒弟又多,因此他這一脈在全真教最為強勢。不過有人的地方便有江湖,第三代弟子也並非鐵板一塊,很多其他弟子與丘處機這一脈並不親近,平日裡都圍繞在趙志敬周圍,兩股勢力倒也算得上勢均力敵,分庭抗禮。
如今趙志敬在外被殺,那群人中張志光不管是武功還是威望都是僅次於趙志敬的,因此理所當然被推為小團體新的領導人,他們素來與尹志平不睦,這麼好的機會自然會出來唱反調。
當然這倒也不一定說明張志光心中真願意接受冊封,只不過尹志平他們明顯反對冊封,而張志光是反尹志平一脈的代言人,若他附和對方,豈不是失去了安身立命的資本?而且更重要的是,只要最後全真教真按照他的觀點接受了冊封,他的威望反倒會馬上壓過尹志平。
甚麼觀點之爭,路線之爭,通通都是虛的,說到底只是權力之爭。
李志常道:“張師兄這話不對。”
張志光提高聲音,道:“甚麼不對,要請李師兄指點。”
李志常道:“指點是不敢。但請問張師兄,咱們的創教祖師重陽真人是甚麼人?你我的師父全真七子又是甚麼人?”
張志光愕然道:“祖師爺和師父輩宏道護法,乃是三清教中的高人。”
李志常道:“他們都是頂天立地的大丈夫,愛國憂民,每個人出生入死,都曾和金兵血戰過來的。”
張志光自然不敢否認:“是啊,重陽真人和全真七子名震江湖,武林中誰不欽仰?”
李志常道:“想我教上代的真人,個個不畏強禦,立志要救民於水火之中,全真教便算真的大禍臨頭,咱們又怕甚麼了?要知頭可斷,志不可辱?”
這幾句話大義凜然,尹志平和十多名大弟子都是聳然動容。
張志光冷笑道:“便只李師兄就不怕死,旁人都是貪生畏死之徒了?祖師爺創業艱難,本教能有今日的規模,祖師爺和七位師長花了多少心血?這時交付下來,咱們處置不當,將轟轟烈烈的全真教毀於一旦,咱們有何面目見祖師爺於地下?五位師長開關出來之時,又怎生交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