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救?”薩布素臉上浮起一絲古怪的表情,“如今金蛇營和西路軍都穿同樣的衣服,你說怎麼救?”
偏將一時語塞,明白他說的是實情,如今雙方戰做一團,同時敵我難分,貿然衝下去,只會把西路軍也一鍋端了。
“可總不能在這裡乾等著吧,難道就這樣見死不救?萬一日後皇上追究責任,恐怕對將軍不利啊。”
“一個字,等!”薩布素一臉冷峻。
“等甚麼?”周圍的眾偏將一臉疑惑。
薩布素有心栽培這些親信,並不打算藏私,慢慢解釋道:“看情況如今東路軍恐怕已經完了,西路軍也是敗局已定,我們貿然衝下去很可能與西路軍自相殘殺,所以才需要等,等他們雙方分出勝負,到時候金蛇營就算勝了,也是強弩之末。”
“我們北路軍雖然人數上沒有東西兩路大軍多,但全是精銳騎兵,人人皆配備三眼神銃,到時候再衝下去,必能勢如破竹,將這些亂臣賊子一網打盡。”
眾參將恍然,紛紛以佩服的眼光看著主將:“將軍果然妙計!”
不過還是有人擔憂地說道:“西路軍主將費揚古乃是此次三軍主帥嶽樂的親信,若是我們真的見死不救,任由西路軍被屠戮殆盡,日後嶽樂絕對會上奏參將軍一本,到時候就算我們消滅了金蛇營,恐怕不僅沒有功勞反而會招來禍端啊。”
薩布素臉色陰沉,顯然也早就想到了這種可能:“此刻等是最佳選擇,我們衝下去反而會激得金蛇營拼死一搏,站在這裡,卻能一直給金蛇營以極大的心理壓力,如果我所料不錯,金蛇營說不定會先行撤退,到時候我們再一路追亡逐北,不僅能救下西路軍,還能不費吹灰之力消滅金蛇營主力。”
在北路軍出現的時候,宋青書已經運起輕功到了戰場當中。果然不出薩布素所料,越來越多的金蛇營士兵注意到了山頂虎視眈眈地滿清鐵騎,神情變得猶豫起來,若不是之前剛打了一場大勝仗士氣正濃,按照以前金蛇營的尿性說不定早就崩潰四下逃散了。
“大當家,要不我們先撤退吧。”程青竹,司徒伯雷,水鑑等人往宋青書身邊靠過來,紛紛勸道。
陳近南、沐劍聲等人雖然沒有開口,但神情顯然也贊同撤退。
“退?”看了一眼依然在拼殺的蕭峰,楊妙真等人,宋青書冷聲道,“此刻韃子騎兵之所以不敢衝下來,正是因為我們和西路軍絞殺在了一起,若是此時撤退,豈不是立刻成了韃子騎兵的活靶子?我們兩條腿的豈能跑得過四條腿的畜生?到時候豈不是會全軍覆沒!”
“可如果此時不退,等會兒戰場分出勝負,我們依然是韃子騎兵的活靶子啊。”沐劍聲此言說出了大多數人的心聲。
宋青書斷然拒絕撤退的提議,斬釘截鐵說道:“此時逃跑,十死無生,等會兒與韃子騎兵決一死戰,尚有一線生機。”
一旁的司徒伯雷猶豫半晌,還是咬牙說道:“大當家,你沒見過這些北地騎兵的厲害,他們每人配著一柄三眼神銃,衝鋒的時候一齊發射,比蒙古鐵騎的騎射還要霸道幾分,我們還沒接觸到對方,就已經損失慘重了,更遑論他們此刻佔盡地利,從山坡上衝下來的威勢我們絕對抵擋不住的。”
司徒伯雷昔日任職於威震天下的關寧鐵騎,自然清楚滿清騎兵本就彪悍,又吸收了明朝的火器長處,更是如虎添翼,三言兩語,便把對方的優勢說得清清楚楚。
宋青書又何嘗不清楚這些,可是他更清楚,此刻一旦下令撤退,那就是兵敗如山倒,等待金蛇營的,除了全軍覆沒,沒有其他的結局。
可是不撤退,這些北地騎兵憑藉火器以及地利,等待金蛇營的依然是全軍覆沒,唯一的區別就在於留下來死戰還能拉一些墊背的,可那又有甚麼意義?
金蛇營一干首領都圍在宋青書身邊,焦急地等著他的決定。其實若不是之前宋青書不可思議地輕鬆覆滅圖海的三萬大軍建立起來的威望,他們此刻說不定早就帶著自己的人撤了。
宋青書心中也是掙扎萬分,抬頭往整個戰場望去,金蛇營眾人雖然依然在死戰,但動作明顯遲疑很多,他清楚若是再不做決定,金蛇營計程車氣恐怕就要崩潰了。
“宋公子,此番你已盡力,可如今局面已非人力所能挽回,還是儘早撤退吧,正所謂留得青山在,不怕沒柴燒。”這會兒功夫幾女也從山下下來,見宋青書神情沮喪,黃蓉忍不住勸慰道。
“宋……大當家,韃子北路軍突然出現我已經查明瞭原因,是孟伯飛不僅沒有按照約定計劃拖延阻礙北路軍,反而故意把他們往這邊引。”夏青青這番話其實更多是說給其他人聽得,讓他們明白即將到來的失敗不是宋青書的問題,而是因為孟伯飛等人的從中作梗。
宋青書感激地看了夏青青一眼,知道她這樣說是為了幫自己,不過他心中清楚,失敗了就是失敗了,歷史只會記得最終的勝利者,哪怕之前自己水淹東路軍,引西路軍入彀再精彩也沒甚麼用。
關羽當年水淹七軍威震華夏,結果敗走麥城,後人對他的統帥能力一下子就懷疑起來;諸葛亮一生神機妙算,最後北伐徒勞無功,只得到一個“蓋應變將略,非其所長歟”的評價……
宋青書心中一個念頭突然一閃而過,連忙四下觀察起整個山谷地形起來,一個大膽的計劃很快在腦海中形成。
第0522章死境(下)
“各位不必擔心,我自有辦法對付薩布素的騎兵。”宋青書拋下一句話,也不管眾人反應,身形一閃便飛到一座高塔之上,運起內力以獅吼功的法門將聲音擴散至整個山谷:
“眾位兄弟聽我一言,如今情形戰也是死,逃也是死,何不與韃子一戰到底?諸君儘管死戰,韃子騎兵由宋某一人來應付,無論成功與否,宋某都會留下來給各位兄弟斷後,絕不會比任何兄弟先行離開!”
宋青書擔心金蛇營眾人受不了壓力,一旦有人開了逃亡的頭,那局勢就再也無法挽回,於是就許諾自己留下來斷後。
這個世上多是主帥一邊讓士兵拼命,一邊自己悄悄溜之大吉的,士兵自然沒有死戰的決心,像宋青書這種以身犯險,親自為普通士卒斷後的,可謂絕無僅有。
雖然金蛇營眾人沒人會認為他能以一己之力攔住八千鐵騎,但這幾天宋青書的威望實在是空前高漲,聽他這樣說,倒也願意陪他賭一把。
宋青書內力何等雄渾,儘管山谷中殺聲震天,但他的聲音還是傳到了每一個人耳中,連山上的薩布素等人也聽得一清二楚,頓時爆起了一陣鬨笑聲。
“簡直不知天高地厚!”薩布素哭笑不得,他聽過宋青書的名頭,知道他號稱滿清第一高手,可是在自己八千鐵騎衝鋒面前,就算是天下第一高手,也只有被踏成肉泥的份。
另一邊的幾女卻沒這功夫管宋青書能不能阻擋住八千鐵騎,而是紛紛色變於他剛才許諾留下來斷後這句話。
她們心中清楚得很,以宋青書的武功和輕功,這戰場來去自如,要保住性命不是難事,可他許諾留下來斷後,情況就完全不一樣,等待他的只有死亡而已。
若是他不守諾言,半途遠遁,性命是保住了,但名聲卻全毀了,那日後世上再無他容身之所,可謂生不如死。
“宋郎(公子),你瘋了?”
宋青書剛從高臺下來,周圍的幾女便圍了上去,焦急地詢問著。
附近的陳近南等人雖然沒說話,但臉上的表情顯然也認同她們的判斷。
“相信我,我可是一個擅長創造奇蹟的男人。”宋青書對眾女展顏一笑,便來到陳近南、沐劍聲面前:
“陳總舵主,沐小公爺,麻煩你們帶領本部人馬把山谷中所有帳篷,還有之前東路軍留下來的糧草輜重全部放火點燃,火燒得越旺越好,速度要快。”
陳近南與沐劍聲對視一眼,雖然不清楚他葫蘆裡賣的甚麼藥,但對方沉穩的表情讓兩人下意識選擇相信:“好,陳(沐)某必當不負所托。”
見兩人帶人離去,宋青書又來到司徒伯雷、水鑑、程青竹面前:“請兩位帶人前去增援蕭大王和四娘子,儘快消滅殘餘的西路軍。”
司徒伯雷一生榮辱早已綁在了宋青書身上,見他有了決定,自然下意識遵從。
水鑑與程青竹雖然與宋青書算得上淵源頗深,但關係總比不上司徒伯雷緊密,猶豫半晌,終究還是點了點頭:“好,我們相信大當家。”
看著幾人離去,宋青書又來到夏青青面前:“幽幽,你帶領本部人馬,在山下列陣待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