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到眼前情況,鄂倫岱不由呼吸一窒,如若是尋常人家,他直接讓手下硬來了,可是想到傳說中宋青書的武功,鄂倫岱只好改換了策略:“宋大人誤會了,只是佟府今晚進了兩個女飛賊,我們追尋賊人,順路追到了這裡,路上剛好碰到了九門提督,他便撥了一隊士兵助我一臂之力。”
宋青書自然知道他在胡扯,雙兒和方怡的確是夜闖了佟府,不過那是幾個時辰之前的事情,方怡早就回來了,哪是甚麼他們一路追尋女飛賊趕過來的。碰到九門提督更是鬼話,京城裡誰不知道九門提督向來和佟家關係密切,鄂倫岱想調動百十個士兵還不是小事一樁。
不過宋青書並不打算戳穿他的謊言,一來沒證據,二來沒甚麼意義,不由冷笑道:“不知佟公子可找到女飛賊了?”
“自然是找到了,”鄂倫岱皮笑肉不笑地說道,“兩個女飛賊逃走的時候,其中一個女飛賊被府中家將傷了肩膀……宋大人你說巧不巧,方夫人如今似乎也傷了肩膀,我的手下還在方夫人房中裡搜出了帶血的夜行衣。”說著接過手下遞過來的夜行衣,在眾人面前抖了一抖,大小樣式分明是女子所穿,而且胳膊處有被刀劃破的痕跡,藉著火光,上面的血跡隱約可見。
“你怎麼讓他們進府搜查呢!”宋青書狠狠地瞪了狄雲一眼,暗叫不妙,如果剛才自己在,肯定不會同意對方搜查,也不至於現在被對方捉賊捉贓了。
“他們人多衝了進來,我們摸不清狀況,只好先護住府中內眷的安全。”狄雲漲紅了臉,沒想到交給自己的第一件差事便辦砸了,不由得窘迫萬分。
宋青書也知道不怪他,自己都沒想到鄂倫岱會這樣明火執仗地帶大批士兵前來,所以才派了十幾名好手守衛子爵府,以為對付一般地痞流氓綽綽有餘……
“佟公子說笑了,方姑娘身上的傷是我白天和她切磋武藝的時候,不小心傷到她的。至於這個夜行衣,說不定是那個女飛賊放到方姑娘房中,故意栽贓陷害用的。”宋青書開口說道。
“是麼?我看這夜行衣大小樣式和這位方姑娘身材極為相稱啊,不然可以讓方姑娘穿上試試,看方姑娘的傷口,會不會這麼巧和衣服上的刀痕吻合呢?”鄂倫岱拿著夜行衣隔空往方怡身上一襯,嘴裡‘嘖嘖’作響。
宋青書知道此番對己方大為不利,想著無論如何自己也要將方怡保下來,糾結於女飛賊一說實屬不智,連忙轉移話題:“方姑娘乃是韋大人的遺孀,韋大人為國捐軀,如今屍骨未寒,佟公子這樣做未免讓朝中大臣齒冷。”
鄂倫岱不以為意,搖頭說道:“本公子並不是刻意找茬,而是查出了這位方二夫人,實乃前明餘孽沐王府中人,沐王府一直乾的是反清復明的勾當,派了這麼一個如花似玉的女人潛伏在韋大人身邊,動機實在很讓人懷疑。而且韋大人之死疑點重重,本公子有理由懷疑,這位方二夫人恐怕扮演了不光彩的角色。來人,給我將方二夫人帶走,好好審問一下。”
“喳!”眾官兵一聲大吼,震得方怡臉色發白。
“誰敢!”宋青書手一伸,擋在方怡面前,上前的官兵不由得面面相覷,一時間遲疑不前。
“宋大人莫不是要包庇這反賊?這個罪名可比夜間調動士兵嚴重多了。”鄂倫岱冷笑道。
眾目睽睽之下,宋青書總得有個搪塞的理由,腦中急速思索,很快便有了主意:“佟公子想必聽說過皇上最近新成立了粘杆處,方二夫人的案子,就有我粘杆處來查好了。”
鄂倫岱一愣,沒料到半路殺出個粘杆處,這個機構頗為神秘,他也有所耳聞,正不知如何是好的時候,一個手下在他耳邊竊竊私語,鄂倫岱頓時大喜,說道:“宋大人可不要忘了,皇上只賦予了粘杆處偵查緝捕之權,並沒有賦予粘杆處審問的權力。”
宋青書一愣,審問的權力粘杆處遲早會有,就如同前明的錦衣衛東廠一樣,不過如今粘杆處初創,康熙在這方面倒的確還沒鬆口,不由臉色難看起來:“那不知佟公子如今又是以甚麼身份來抓人呢?若是代表佟家,恐怕佟家還沒這個權力;若是代表九門提督,倒也不是不可,只是京城治安向來歸順天府尹管轄,佟公子未免有些越俎代庖吧。”
“那好,我這就派人去請順天府尹。”鄂倫岱冷哼一聲,使了個眼色,一個家將飛快往順天府邸跑去。
宋青書回過頭來,看著方怡沉聲說道:“方姑娘,今日事情難以善了,恐怕只有委屈方姑娘先到順天府呆幾天。順天府是納蘭家的地盤兒,佟家的手伸不到那邊去。我會跟納蘭明珠打招呼,順天府尹應該不會為難你。方姑娘你放心,我一定會想辦法將你救出來。”
如果只是女飛賊一案,宋青書將方怡強保下來都沒甚麼關係,不過鄂倫岱卻指出了方怡沐王府的身份,在滿清境內,所有反清復明組織有關的案子,都是大案,眾目睽睽之下,宋青書也沒辦法遮掩下來,只好尋求一個相對好一點的解決方法先將方怡保護起來。
見方怡臉色發白,眼中似乎有驚惶之色,宋青書湊到她耳邊悄聲說道:“方姑娘放心,如果明面上的手段都失敗了,就算劫獄我也會將你救出來。”
方怡雙眼終於重現了神采,宋青書的武功她可是清楚,頓時感激地點點頭:“多謝宋大哥。”一旁的雙兒也拉著她的手不停安慰著。
第0250章教坊司
佟家公子帶兵包圍韋小寶的子爵府,這麼大的事情順天府尹早就得到訊息,正在趕來路上,剛巧碰到了鄂倫岱的家將,很快便趕了過來。
這之前宋青書和鄂倫岱潛意識裡已經達成了共識,順天府尹很快便將方怡帶走了,看著方怡一步三回頭的樣子,宋青書只好傳音入密道:“方姑娘,請相信我。”
聽到他的聲音,方怡渾身一陣,輕輕點了點頭,便乖乖跟著順天府尹走了。
鄂倫岱暗叫一聲晦氣,這次不僅沒得到雙兒或者方怡任意一個,反而還得罪了宋青書,不過他臉上並沒有表現出來,只是在走的時候,來到兩人身邊,以微不可聞的聲音說道:“宋大人,你應該感謝我才對,要不是我,你哪能這麼容易享受無盡的豔福。”說完便哈哈大笑揚長而去,只留下臉色難看的雙兒。
“雙兒,不要和這種小人計較。”宋青書擔心地看了看雙兒。
哪知雙兒毫不在意地點點頭:“鄂倫岱以為所有男人都像他那樣噁心,哪裡知道世上還有宋大哥這樣的君子。”
宋青書苦笑道:“雙兒,我也不想當君子……其實我比鄂倫岱還要貪心一點。”
雙兒一愣,不過冰雪聰明的她很快反應過來宋青書的潛臺詞,不由得渾身一顫,下意識陷入了沉默。
“雙兒,你們先好好休息一下,今兒天太晚了,明天一早我去找人幫忙調解一下。現在鄂倫岱應該不會再尋釁生事了,有狄雲他們守著,你們也可以安心睡一絕。”宋青書打破了沉默。
桃紅柳綠扶著雙兒回到房中,嘴裡嘰嘰喳喳鬧開了:
“夫人,人家宋大人人真好。”
“對啊對啊,今晚人家都準備死在佟府了,沒想到宋大人居然先將我們救了出去。”
“會不會是宋大人瞧上你個騷蹄子了。”
“呸呸呸,明明是他看在夫人面子上,愛屋及烏,才對我倆另眼相看的。”
……
雙兒被她倆的話鬧了個大紅臉,實在聽不下去了,只好啐道:“說甚麼呢,宋大哥和小寶是八拜之交,照顧我們有甚麼不妥麼。”
“少夫人,這個世道別說是八拜之交,就算是親兄弟,肯為了兄弟得罪炙手可熱的佟家的,恐怕一隻手都數的過來。我就不信他真是顧念著與韋爵爺的兄弟情誼,恐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哦。”兩個丫鬟又議論開了,她們早就覺得宋青書對雙兒似乎與眾不同,以前還因為雙兒的身份心中有疙瘩,今晚生死一線之間被宋青書救了,立馬改變陣營,紛紛替宋青書說起話來。
“再胡說看我不撕爛你們的嘴。”雙兒笑罵道,也知道兩個丫鬟不怕自己,眼睛睜得大大的,躺在床上沒多久,情不自禁想到前半夜自己的一些舉動,不由羞得一下子將被子矇住了頭。
第二天一早,宋青書便來到皇宮,當然,他並不是直接去找康熙,得到多隆指點,他也明白康熙此時的態度是冷眼旁觀。在宮中瞎轉悠一會兒,很快找到納蘭家的公子——納蘭性德。
“人生若只如初見,何事秋風悲畫扇……能做出如此細膩的詞,納蘭兄果然器宇軒昂,一看就是女子閨中所夢之人。”身為納蘭家主之子,納蘭性德最近剛被蔭封為大內一等侍衛,宋青書見他一表人才,由衷感嘆道。
“宋大人折煞小人了。”嘴上雖然如此說,但納蘭性德臉上依然難掩得色,他此時年紀輕輕,正是風華正茂之時,雖然有著世家子弟與生俱來的城府,但仍然做不到他爹明珠那般喜怒不形於色。
看著眼前這個前世因為安意如一本《人生若只如初見》火遍大江南北,成為萬千少女魂牽夢縈的男子,宋青書不由得也有些恍惚,拉著他一陣談天說地,很快便得到了納蘭性德的好感。
和宋青書聊天納蘭性德只覺得遇到了一生的知己,他擅長作詞,平日裡同僚倒也經常稱讚,不過不是看在自己父親面子上,便是稱讚不出一個所以然來,相反宋青書評價他“以自然之眼觀物,以自然之舌言情”,實在是太符合他的脾胃了,不過他又哪知道宋青書不過是剽竊了王國維而已。
宋青書見兩人關係足夠熟絡過後,便提出了自己的想法,想借納蘭性德幫他引見納蘭明珠,宋青書如今雖然在康熙面前也算一個紅人,但不像韋小寶當年那樣和朝中重臣關係密切,這之前與納蘭明珠並無交情,擔心直接找上門去,會被對方敷衍,所以才去曲線救國的形勢,走納蘭性德這條路線。
“宋大人急公好義,真是有上古遺風。”納蘭性德由衷讚歎道,正所謂一個人看一個人順眼過後,他的缺點便不再是缺點,更莫說納蘭性德這種自命清高的文人,早就看不慣鄂倫岱欺負韋小寶遺孀的行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