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一個華人,他的父母,是曾經來美國修鐵路的華人勞工的後代。
他們這些華人勞工都吃苦耐勞,若是不遇到意外,他們是可以透過自己勤勞的雙手過上還算不錯的生活的,但美國方面不僅有過排華法案,對華人還非常不友好,禁止華人做某些工作。
他的父母,也就一直在底層掙扎,他們不認識中文,英文也學的一般般,就靠著出賣勞力生活。
正因為這樣,他的母親在認識了一個白人,那個白人還願意娶她之後,就離開了他和他的父親,那時候他只有五歲。
接下來很多年裡,他一直跟他的父親一起生活,他的父親沉默寡言,不怎麼跟他說話,只是偶爾會讓他好好讀書。
他一直很用心的讀書,然而在他十三歲那年,他的父親去世了。
他父親沒有親人,十三歲的他,最後被送到了他母親身邊。
那時候,他母親已經跟那個白人離婚,帶著聾啞的丹尼在這個社群生活。
艱辛的生活讓他的母親酗酒,還喜歡打人,她甚至完全無視她的兩個孩子,他剛來的時候,丹尼甚至因為總是捱餓,身上沒幾兩肉。
他小心地藏起糧食不讓他的母親拿去換酒,用心地照顧丹尼,雖然覺得生活難過,但總歸有個盼頭。
他很聰明,說不定有機會貸款讀大學,當一個醫生。
聽說丹尼的耳朵,是有機會治好的。
然而,他的母親去世了。
他的母親在的時候,他雖然不討人喜歡,但至少不怎麼受欺負,他母親去世之後,卻總有一些人會找機會打他。
丹尼就更不用說了,這孩子只是在家門口玩,都有可能被人突然跑過來一腳踹倒,幾次之後,他甚至不敢讓丹尼出門。
不過,更讓他不能接受的,是沒人跟他說話。
丹尼不會說話,周圍人也不跟他說話,甚至全都對他避之唯恐不及……他不知道要如何應對這一切,他覺得很痛苦。
他的成績很好,但這不是他的優點,反而成了他被人攻擊的原因。
周圍人總會說:“看看他,竟然那麼認真地學習……他以為他是白人嗎?”
同時,他也發現他想要讀大學,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根本申請不到貸款。
他也不覺得,自己還能堅持下去——他在學校裡的時候總是被攻擊,他甚至都不敢待在學校裡。
他也許,根本就不該去奢望不屬於自己的東西。
他覺得自己就要堅持不下去了,要不是他死了丹尼會活不下去,他也許會選擇結束自己的生命……
也就是這個時候,有人向他求救,說的是中文。
他鬼使神差地把人揹回了家,還把藏起來的食物給他吃。
他沒甚麼要求,只希望能有人跟自己說說話。
林禹尋在校門口等著程豪。
租住的房子的鐵門壞了,食物吃完了,他還得罪了幾個黑人——那幾人被程豪打了,以後一定會變本加厲地來找他的麻煩。
他面臨絕境,但不怎麼難受……畢竟現在有人能跟他說說話。
林禹尋在校門口等了很久,程豪一直沒來。
午餐時間就要結束了,程豪卻還不見蹤影。
他……是不是走了?
第8章酒吧
雖然接觸不多,但林禹尋知道,程豪跟他從小到大接觸的人,都是不一樣的。
他周圍跟程豪差不多大的人,總是拉幫結派的,為了首領的位置打得不可開jiāo,他們全都會罵人,誰不罵人,誰就會受欺負。
人們總是很bào躁,一言不合就會跳起來打架,有甚麼好東西就會爭搶不休。
他們還酗酒,沉迷大麻和女人,從來都只顧著當下,不會想明天要怎麼過。
而程豪……雖然他昨天也打架了,但他一句髒話都不說。
他吃東西雖然快,但姿勢很好看。
他的英文,說的跟廣播裡的播音員一樣好聽。
他受了傷,淪落到這個地方,但根本不屬於這裡,怕是很快就會離開。
現在,他也許已經走了。
這沒甚麼。林禹尋告訴自己,他一直都是一個人,以後也可以一個人。
不,他不是一個人,他還有丹尼要照顧。
有人從他面前走過,嘲笑起來。
那人說的很大聲,但林禹尋莫名地聽不清楚那人說了甚麼,他覺得自己身上很沉重,全身的力氣幾乎都要消失了。
如果沒有丹尼,他絕不會繼續活下去。
“林禹尋。”一個聲音突然響起,林禹尋眼前的迷霧消失,他看到了程豪。
他的心突然就安定下來了。
程豪沒有手錶,並不清楚時間,到了學校看到林禹尋,立刻問道:“你在等我?到吃午飯的時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