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甚至在鏡子裡看見自己的鬢角生了白髮。
葉蓁喊了聲:“宋叔叔。”
宋乾握了握拳頭。
“宋朝,你出去,我有話和葉蓁說。”
宋朝愣了愣,疑惑的看看他爸:“爸,你和葉蓁還有秘密呀,為甚麼我都不能聽?”
葉蓁卻是眼睛一亮,她拖著毛絨絨的粉拖鞋進屋,抿著嘴唇淺淺微笑的模樣看起來難得乖巧:“宋叔叔,你想通了嗎?”
宋朝插嘴:“想通甚麼了?”
葉蓁認真說:“宋朝,你先出去,我和宋叔叔要談正事了。”
宋朝:“……我還不能聽啊?”
葉蓁:“快去。”
宋朝:“……”
他站在走廊的時候都還是莫名其妙的,想不通葉蓁和他爸會有甚麼正事可談?
宋乾點燃雪茄,葉蓁走到書桌前,她毫不避諱又認真的看著他:“宋叔叔,以後我可以叫你宋爸爸了嗎?”
宋乾yīn森森的勾唇,抬了抬手:“到我身邊來。”
葉蓁似乎並不怕他,或者說從第一次見到他起,她看他的眼神就沒有過害怕和膽怯,平平淡淡的,只把他當做一般人。
她毫無防備的繞過書桌走到他身邊,可幾乎就在她剛靠近時,原本安靜的男人突然發難,他一手伸來,握住她手腕的手十分用力,猛地一拉——葉蓁幾乎是立刻撲向他、跌坐在他腿邊!男人的手掌順勢掐來,他捏著她秀氣下顎bī近她,黑漆漆的眼眸yīn森可怖。
“葉蓁,你好好看清楚,我老嗎?嗯?”
葉蓁被迫仰頭看他,因為離得太近,她能聞到一陣醉人的菸草味,混雜著淡淡的迷人的酒香,更能看清男人漆黑眼眸裡的怒火和不快。
“宋叔叔?”
“不要叫我宋叔叔!”
“……宋爸爸?”
“閉嘴!”
葉蓁抿唇,認真道:“宋叔叔,你很帥,很年輕,一點都不老。”
宋乾呵的冷笑:“葉蓁,你這張嘴裡就沒一句真話。”
葉蓁:“我想叫你爸爸絕對是認真的。”
宋乾:“……”
他手上用力,威脅道:“你敢再喊一句信不信我捏死你!”
葉蓁眨巴眼睛,出乎他意料的伸出雙手抱住掐住她下顎的大掌,她五指纖細小巧,覆在他手背時柔弱無骨,力量卻出奇的大,一把將他拉下,雙手握著,仰頭望著他問:“你不喜歡我叫你宋叔叔,又不讓我叫爸爸,那我叫你甚麼?宋乾?我叫你宋乾你願意幫我阻止我的父母找到我,願意收養我一年嗎?”
宋乾皺眉,想要抽出手掌,一次,兩次,都沒抽動分毫。
葉蓁抱著他不撒手,勸他:“宋乾,你不老,真的,你這是成熟男人該有的模樣。而且不是都說男人三十一枝花嗎?你現在正處於鮮花盛開的好時節,最有魅力的時候!”
宋乾只覺得眼皮直跳,你他媽才鮮花盛開!
……有魅力你還認他做爸爸?
他睨著她,冷聲命令:“還不鬆手。”
葉蓁哦了聲,鬆開他,宋乾立刻拿出手帕擦拭手掌,葉蓁仰頭看著他,宋乾冰冷的眼神瞥來:“愣著gān甚麼,還不起來?”
葉蓁從地上爬了起來,光著腳丫去踩拖鞋,然後安安靜靜的走到他身邊。
宋乾從煙盒裡拿出一支雪茄,葉蓁特別殷勤的給他點火,男人抬眼看她,葉蓁張了張唇,宋乾臉色一變:“閉嘴!”
葉蓁:“……哦。”
一支雪茄抽了大半個小時,宋乾yīn沉著臉不發一語,整個房間都靜可怕。
他突然側頭看了眼身邊的少女。
她立刻看向他,眨巴著清澈的眼眸gān淨又明亮。
大概是看多了被他一個臉色或者一聲怒吼嚇跑的人,就這一個,被他掐著脖子還面不改色的就顯得尤為珍貴。
就是哄人開心的本事不太好。
宋乾咳了一聲:“這一年你可以在我宋家避難,只要你在這裡,葉家人就不敢qiáng迫你甚麼,但我不會做你的監護人。”
葉蓁眼前一亮,高興的點頭:“嗯,也可以的,雖然還差一歲才到十八,就算沒有監護人問題也不大。宋乾,謝謝你。”
宋乾冷笑:“我不做虧本買賣,無利可圖的事情我不會做。”
葉蓁理所當然的點頭說:“我明白的,你放心,等我以後成才了肯定好好回報你,回報宋家,就算你不拿我當女兒,我也會拿你當親爸爸一樣孝順!宋乾,你就是從我這一代起世世代代的恩人了!”
宋乾握了握拳頭,如果他的腿沒廢,或許他就能一腳把這能把他氣死的少女踢飛到天上去!
“滾,我現在不想見到你。”
葉蓁猶豫道:“宋乾,你也累了一晚上,要不要先回房間休息啊?”
宋乾:“出去!”
葉蓁:“……好吧。”
葉蓁一步三回頭的出了書房,等在外面的宋朝立刻湊了上來,連連問她和他爸說了甚麼?怎麼這麼久,他都差點硬闖了。
葉蓁說:“宋乾答應護我一年。”
宋朝:“……就為了這個?”
“嗯。”葉蓁點點頭,說:“最近我仔細想了想,我確實不想回葉家,可葉家肯定要接我回去的,我一個人在外面根本不行,何況還要念書馬上就要高考了,我不想分心去應對他們。這兒就挺好的,我爸媽都不敢直接來要人。”
宋朝說:“我之前就說你可以一直住在這裡,我能護著你!”
葉蓁看看他,“我知道,因為你有個好爸爸。”
宋朝就想起葉家,最近葉林城夫妻或許是真的想要彌補之前的錯誤,沒有再要求要見葉蓁,倒是送了不少東西來,除了錢財,還有女兒家的生活用品和衣物,言詞間都透著後悔和難過,他們希望得到葉蓁的原諒,也希望葉蓁能夠理解,他們不是不想救她,而是無能為力啊。
他們言詞懇切,彷彿是真的後悔了要補償她,找回之前丟失十七年的親情。
可惜他們送來的東西,葉蓁一個也沒讓收。
既然要斷了,便不要再有絲毫牽扯。
葉蓁是個做下決定便不會輕易改變的人。
因為有了宋乾的許可,葉蓁安心的在宋家住下了,她的作息和安排與之前沒太大不同,依然是跑步學習逛花園,偶爾宋乾從樓上一眼望去,就能看見少女鮮活的身影,鮮活得讓他愈發不待見,特別是她晃dàng著兩條纖細筆直的長腿的模樣。
除了打擾他的花園,偶爾他心煩砸了餐盤的時候,她還會代替傭人主動過來勸他吃飯,說“宋叔叔你不吃飯會老得快”、“生氣的話會老得更快”,偶爾急了還說“宋爸爸你都沒吃飯她做女兒的更沒心思吃!”,“宋乾你要保重身體看她成才結婚生子見外孫!”,“我們還沒孝敬你你可別死!”。
呵呵。
宋乾覺得這麼下去他可能會被氣死。
可又無法否認,少女太鮮活,她努力的模樣最能證明生命的價值和意義。
宋乾躺在chuáng上,他閉緊雙眸,任由護工給他按摩毫無知覺的雙腿,耳邊卻是窗外飄來的少女清脆悅耳的背誦聲,是詩也有詞,幾句話而已,背得磕磕絆絆,幾天也沒完整的背下來,空有努力沒有腦子,也不怕人笑話。
護工看著躺在chuáng上也難掩氣勢的男人,就算身有殘疾,他也依然俊朗得讓人不敢直視,就算他性格yīn鬱bào躁,也無法掩蓋他俊逸的外表和qiáng大的錢權帶來的魅力和誘惑。
她聽說過許多因為嘗試靠近他而被他趕走的人,她來的時候覺得自己肯定不會那樣,她是來工作的,可是接觸在宋乾的這一段時間裡,她好像就明白了為甚麼還有人飛蛾撲火。
因為就連她時刻告誡自己謹守本分,可也忍不住有了別的心思……
躺著的男人突然睜開眼睛,他冷冷的盯向她,護工被看得心臟微緊,qiáng自鎮定道:“宋先生,怎麼了?”
宋乾揮開她:“滾出去,你被解僱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