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妮莎下意識後退,與他保持著相對安全的距離,但女孩的步子顯然沒有男人的大,盧修斯加快腳步之後,她很難逃脫得掉。
“考慮得怎麼樣了。”
他單刀直入,將話題直接推向她最不想討論的地方,凡妮莎裝傻道:“考慮甚麼?”
盧修斯灰藍色的眸子尖銳地直視她:“你說呢。”
凡妮莎垂下眼睛拒絕和他對視,校袍底下的雙手緊握成拳,她沉默許久才低聲道:“如果我不答應你,你會把我和我母親的名字重新放回那張名單上嗎?”
盧修斯並不意外她會這麼問,他面不改色地注視她,握著手杖道:“我不知道,我不確定。但我想你也不會冒這個險的,對嗎?”
凡妮莎終於還是抬起了頭。
她直視盧修斯的眼睛,吸了口氣說:“我可以把你跟那個人的事,以及他要傷害別人的計劃全都告訴鄧布利多校長,他會幫我的……”
她自己都能感覺到自己話裡的遊移不定,更何況盧修斯了。
他嘲弄地笑了笑,站在白日裡的陽光下,背對著霍格沃茨的城堡,就像一隻清冷傲慢、高高在上的白孔雀。
“鄧布利多只是個人,不是神。哪怕他是本世紀最多偉大的白巫師,也會有照顧不到的地方。”盧修斯慢條斯理地說,“你完全可以去試試,凡妮莎,你不是已經決定了嗎?剛剛你正準備去見他,我沒猜錯吧。你可以去的,我很贊成。我迫切希望你去試試看鄧布利多能不能……或者他有沒有足夠的jīng力去保證你的安全。”他冷著臉諷刺道,“一旦那位大人知道是你透露了計劃給鄧布利多,還在尋求鳳凰社的保護,你覺得他會怎麼做?需要我提醒你,他的信徒已經無處不在了嗎。”
連盧修斯這樣自視甚高的人都追隨於他,就更別提別人了,說不定魔法部已經淪陷了。
榮譽部長就站在眼前,他今天出現在霍格沃茨的目的就是給鄧布利多找麻煩,完成那位大人的指示,她根本不用懷疑,低於他身份的那些人會如何選擇。
見凡妮莎不說話了,盧修斯稍稍緩和了臉色繼續道:“那麼,讓我們再換一種假設——你有試著將我告訴你的那件事告知別人嗎?如果你嘗試過,你就會發現你無法說出它,甚至連書寫它的能力都沒有。你腦子裡關於那件事的記憶也無法抽取出來,攝神取念也發現不了任何事,你又要怎麼告訴鄧布利多?”他盯著她,露出冷酷得有些殘忍的神情,“一個改良版的保密咒,我在馬爾福家的藏書中發現後修改的,可以透過雙面鏡起到作用,魔法界會使用這個咒語的,大概只有我一個。”
凡妮莎不可置信地望著盧修斯,他竟然一早就為今天可能發生的事情做好了準備,這個細緻謹慎,習慣於未雨綢繆、掌控一切的男人,她不該發傻地以為他是真的毫無準備就告訴了她那麼重要的訊息的,她在他心裡哪有那麼重要,重要到會讓他失去理智,魯莽行事?
凡妮莎眼裡蘊藏著濃濃的失望與絕望,她怔怔地注視盧修斯,片刻之後,盧修斯轉開了頭,或許是被她那種眼神看得心虛,亦或者有別的情緒,他的語氣變得有些生硬,幾乎是在向她解釋他的行為:“我只是為了保護你,沒有別的意思。你的一時衝動可能會犯下無法彌補的錯誤,那會毀了我們的一切。”
凡妮莎失笑道:“我們?”
“是的。我們。”盧修斯說得極其堅定。
凡妮莎瞪著他,咬唇道:“你在開玩笑嗎?哪有甚麼‘我們’,從頭到尾都只有‘你們’而已。”在這場關係裡,她是個連名字都不能留下的人,何來的“我們”?
盧修斯重新望向她,他冰冷的眸子裡沒有絲毫閃躲:“從來都沒有別人,凡妮莎,一直都只有我們。不管表象如何,在這個地方,一直只有我們。”
語畢,他戴著手套的手抓住了她的手,那種冰冷的感覺席捲了凡妮莎全身,她注視他將她的手放在他心口的位置,聽見他重複道:“在這個地方,一直只有我們。”
凡妮莎面無表情地盯著他握著她的手,以及他隱藏在奢華長袍底下的那顆心,似乎不為所動。
盧修斯唇線緊抿,加大了手上的力道:“別再想著尋求鄧布利多的幫助,凡妮莎,如果你真的惹怒了那位大人,作為一個投靠敵對方尋求保護的斯萊特林,他會為了打擊鄧布利多而拿你開刀,你就是個活靶子,你真相信鄧布利多到時能不惜一切代價保護你嗎?你對他來說不過是一個馬上就要畢業的學生罷了,你甚至無法在他的組織裡尋求一席之地——你還有一個母親需要保護。”
盧修斯把現實剖析給凡妮莎看,凡妮莎臉色蒼白,在他說完話之後就緊接著道:“那你呢?你就會不惜一切代價保護我嗎?”她執拗地盯著他,本來只是他握著她的手放在心口,她說這句話時反手握住了他,他意外地站在那,怔怔地回望她。
她這個問題可把他問住了。
就在凡妮莎的眼神逐漸變得嘲諷的時候,盧修斯突兀地開口,對她說:“我會。”
凡妮莎愣了愣,不可思議道:“你說甚麼?”
盧修斯一字一頓地重複:“iwill.”
凡妮莎嘴唇發白,她語調很輕地追問:“甚至不惜毀了馬爾福家族?”
這是個非常嚴重的假設,盧修斯根本不願意設想:“我不會讓事情發展到那一步,不要做這樣的假設。”
凡妮莎倔qiáng地望著他:“如果我一定要做呢?”
兩人剛才jiāo握的手猛地鬆開,雙方都後退了一步,為他們對話裡提起的假設感到恐懼。
盧修斯握緊了手杖,臉色蒼白地站在那,他沒看凡妮莎,只是望著禁林深處。
良久,他彷彿終於找回了自己的聲音,輕聲道:“那麼,如你所願。”他聲音沙啞,透露著掙扎與矛盾,“即便是毀了我的家族,毀了我自己……我想,我也會保護你的。”
凡妮莎震撼地望向他,此刻,哪怕他說的是假話,她也無法做到完全不動容。
其實,連盧修斯自己都不知道他說得是不是真心話,他只是想達到目的,如果言語上的退步有效果,那他樂意那麼做。
不過,凝望著凡妮莎紅紅的、充斥著複雜感情的翠綠眸子,他腦子裡有一個聲音在說——即便你自己不肯承認,但你說的就是真心話,盧修斯。
盧修斯後來離開了霍格沃茨。
他來的目的是給鄧布利多找麻煩,目的達到,也沒理由在學校裡過多停留。
凡妮莎在禁林邊站了很久很久,才魂不守舍地拎著書包去上課。
她沒吃午飯,也沒吃晚飯,下課之後就直接回了寢室,放下chuáng上的帷幔,裝作在睡覺。
但其實,她躺在chuáng上,蓋著被子,把臉埋在枕頭裡,一點睏意都沒有。
她根本就睡不著。
事情超出了她的預料,朝著她無法想象的方向發展著,她已經失去了控制一切的能力。
她再次想起那份至關重要的名單,在她就讀霍格沃茨這幾年,是第一次有人用純血叛徒的女兒來形容她,是因為他們現在才發現她的家庭情況,還是因為如今世道變了,那位大人掀起了一股熱cháo,他的理念讓他們開始偏激起來,亦或者…………他們認為她失去了某個保護傘,所以才敢那麼做?
是因為盧修斯在去年畢業了嗎?
翻來覆去睡不著,凡妮莎整個晚上都是睜著眼睛度過的,她漸漸冷靜下來,將一切都推到畢業之後再做決定,她開始恢復正常作息,上課、吃飯、複習、休息,只是她很少再和別人jiāo際。她現在無法再相信任何人,包括同寢室的安吉。
她腳步匆匆地借了書便離開圖書館,回地窖,沒發現身後不遠處有人在盯著她。倒也不是甚麼壞人,而是這段時間一直想要聯絡她,卻總是連她衣角都摸不到的西里斯·布萊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