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從皮肉以下往外冒,霍君嫻先慌了一陣,趕緊把她衣服推高趕緊給她止血,捂住她的傷口。
“古思鈺,你別怕,你別怕。”霍君嫻一直安撫她,古思鈺眼皮垂了垂,她心臟跳得很快,她很怕,也很疼。
泰迪先跑過來,它拉了一個交警,古思鈺迷迷糊糊看見它往這邊跑,這個傻狗還挺優秀的。
之後救護車和警車一塊來了,靳遠森很快被控制住了,聲音很嘈雜,各種聲音傳進耳朵。
霍君嫻手捂住古思鈺的後背,止住出血口,她唇動了動,想說話,卻又卡住了。
護士把古思鈺抬上擔架,送到救護車裡,古思鈺趴在床上,還有些意識,霍君嫻跟著一塊上去,唇再次動了動,“古思鈺……”
古思鈺嗯了一聲,握著霍君嫻的手,“不可以。”
“好,不好可以,我聽你的。”霍君嫻眼睛溼了,她緊緊地握住古思鈺的手,“都聽你的。”
古思鈺嘴唇動了動,又說了甚麼,霍君嫻靠過去聽,古思鈺說:“我是熊貓……”
“甚麼熊貓?”霍君嫻沒聽懂,“你想去看熊貓嗎?”
給她止血醫生提著聲音問:“Rh陰性血?你是熊貓血嗎?”
古思鈺沒說話,後背很疼,感覺自個的血都在往外流,想罵一句他媽的。
她心裡也慌,不會吧,我不會要死掉吧。
古思鈺動了動手指,霍君嫻用力握住了她的手,“沒事,肯定會沒事的,古思鈺……”她想著去捂古思鈺的後背,又不敢瞎碰,慌亂的不知道怎麼辦了。
“古思鈺對不起,古思鈺,我不去海邊了,對不起……”
同行的護士忙安撫她,讓她別緊張,穩住,霍君嫻用力點頭,再去看古思鈺握著她的手,“沒事的,古思鈺,你別怕。”
失血過度,古思鈺進了昏迷期。
著急的時候,甚麼話都說不出來,古思鈺迷迷糊糊感覺霍君嫻好像眼睛溼了,可能怕她真的死掉,一直在她親吻她的手,最後糊了自己一嘴的血。
旁邊有人很焦急的打電話,說有一位Rh陰性血患者急需要輸血,那邊怎麼說的聽不清楚,醫生又說去問問其他醫院,再問問醫院的家屬……
等到醫院,失血的各種症狀一塊上來,機體都不知道先對哪個作出反應。
古思鈺被推到急救室,Rh陰性血平時就很稀缺,醫院打算動員獻血站在市裡廣播,那邊血送來慢,正著急的時候,醫院有個家屬說自己是Rh陰性血,趕緊跑來輸血救了急。
這一遭,算是去鬼門關走了一趟。
轉到病房時,古思鈺睡了一覺,做了很長的一個夢,夢裡很奇怪,她變成了一顆小草,天上下著雨,一滴一滴,砸在柔嫩的葉子上,她想找個地方躲一躲,根部被泥土吸住了,她扯著腿,進退兩難。天上的雨沒有憐惜她,雷雨交加,雨水劈頭蓋臉的砸下來,砸裂了她那兩片嫩芽。
好疼,好疼,整個背好像被劈開了。
古思鈺從夢裡驚醒,額頭出了一層冷汗。
“古思鈺。”旁邊有人喊她,很清晰。
古思鈺睫毛抖了抖,從夢境回到了現實,很疲憊,大腦發漲,她呼了口氣,死裡逃生,萬分清醒。
入眼是霍君嫻的臉,霍君嫻眼睛佈滿血絲,握著她的手,著急的神情要哭了一般。古思鈺心中暖,享受著這種關心。
“我叫醫生。”霍君嫻按旁邊的呼叫鈴。
古思鈺本來想緩緩的,她老想吐,身上四肢彷彿被人折斷重組了,真是處處都動彈不得。
醫生給她檢查,這裡看了看那裡,最後喊護士給她打針,提醒她,兩個小時內先別喝水。
不說還好,說了,古思鈺就覺得渴。
醫生好不容易走了,古思鈺趴回去,她重重地呼著氣,閉著眼睛緩了十來分鐘,“好了,沒事。”
“你是熊貓血。”霍君嫻說。
“嗯。”古思鈺點頭。
“你是熊貓血你還給我擋刀?”霍君嫻眼睛紅了,聲音很哽咽,“你還那樣拼命。”
古思鈺趴在床上,臉稍稍側過去,看她著急的那樣兒嘆氣,“你細皮嫩肉的,那一刀下去頂得住嗎?我皮糙肉厚,死不了的,命硬。”
霍君嫻手放在床上,攥緊了被子,沒跟古思鈺說,如果不是血送得及時,可能真的就……想著,古思鈺伸手落在她手背上拍了拍。
“行了啊,我心裡有譜。”古思鈺說:“我嘴乾的厲害,我不想一直安慰你啊,你自己快好起來。”
霍君嫻點頭,她忙起來,“我去給你倒水,你想喝甚麼?”
古思鈺想了想,“甜牛奶。”
霍君嫻拿手機給陳濤打電話,讓陳濤買一箱甜牛奶過來,她出去倒了一杯水,醫生叮囑過,術後兩個小時不能喝水。
霍君嫻拿棉籤沾了沾水塗在她嘴唇上,古思鈺臉色很白,她皺眉,“好腥。”
“我去洗洗手。”霍君嫻是捂著她傷口留下的氣味,霍君嫻用洗手液狠狠地搓,她對著鏡子看,眼睛紅了,她捧著水洗乾淨臉。
古思鈺坐在床上不能躺下來不能伸腰,坐久了難免身體不舒服,霍君嫻給她塗完嘴唇,起來給她捏了捏肩膀。
古思鈺問:“我後背有多大的口子?”
她想扭頭看,感覺到疼被霍君嫻阻止了。
霍君嫻衝著她比手掌,意思就這麼長,她抿了抿唇,沒說話。古思鈺舔了下唇角,笑著說:“這玩意不會影響我穿百來萬的露背裙吧?”
“可以做醫療美容。”霍君嫻說。
“那玩意聽著像整容一樣。”古思鈺說,“我之後去紋身。”
想想,真覺得好笑,她一開始讓霍君嫻去紋身,沒想到自己可能要先去。左右她以後也不會去考公,沒有甚麼避諱,紋一個也不賴。
“你說紋甚麼好?”古思鈺問。
“薔薇花?”霍君嫻說。
“會不會太老土?”
“這個可以自己設計吧。”霍君嫻也不太懂,“明天我去問問。”
古思鈺嗯了一聲,又說:“你去洗個澡吧,換套乾淨的衣服,你身上全是我血的味道。”
“好。”古思鈺從急救室轉回來,霍君嫻就寸步不離的在床邊守著她。
古思鈺經歷這麼一遭,她肯定也怕,身邊有個人陪著心安多了。
霍君嫻換好衣服出來,把她的頭綁起來,拿手帕擦擦她的臉,又給她嘴唇塗了一些水。
陳濤半個小時過來,他不僅提了牛奶,還提了各種零食水果,這些都是他的心意。
霍君嫻爸不在了,平時陳濤為霍君嫻可算是操碎了心,跟霍君嫻親爸沒差了。
陳濤走到古思鈺床邊,跟她鞠了一躬,給古思鈺嚇了一大跳,挑了一邊眉,說:“你這是做甚麼?”
陳濤說:“昨天的事謝謝你,我這個人不大會說話,平時,可能對你說話比較難聽,在這裡給你道歉。小姐的事兒,真的太謝謝你了。”
古思鈺嗯了一聲,問霍君嫻,“兩個小時到了嗎,我想喝水,渴死了。”
霍君嫻去拆了一瓶甜牛奶,擰開了瓶蓋給她,古思鈺捏著瓶子喝了一半,她往後退,霍君嫻的手攔在她脖子上,“別靠著,傷口沒好。”
“靠,真煩人。”古思鈺全身不爽,她讓陳濤給她遞了一包餅乾,問:“陳濤你自己有孩子嗎?”
“有啊。”陳濤說:“男孩,現在上小學。”
霍君嫻點頭,“挺可愛的,長得很胖。不過,他該減肥了。”
古思鈺哦了一聲,問:“誰給我獻血的?”
霍君嫻說:“住院部那邊的家屬。”
古思鈺說:“你先去問問是哪個病房。”
霍君嫻說:“醫生說你不能亂動,你先休息,等狀態好了再去感謝人家。”
古思鈺點頭,說了一會,她頭暈,她躺下休息,不再亂動了,她笑了聲,“我還算挺幸運的,世界上能有這個血型的人還真不多。”
霍君嫻握了下她的手,古思鈺的大拇指抽出來,壓了壓了她的虎口,霍君嫻說:“以後不能這樣了。”
護士來了一次,給她打消炎針,這次她住院比上次情況很嚴重。她去衛生間,都要幫忙脫褲子。
日狗。
主要是一直打針,她老想去廁所。
霍君嫻一直陪床,寸步不離的照顧她,飯菜都是叫營養師做的,排除了忌口食材,其他可勁的倒騰,做的挺美味的。古思鈺第二次來住院了,她自個都覺得晦氣。
後背的傷口每天都疼,可霍君嫻在旁邊,她不好齜牙咧嘴,就故意把霍君嫻支出去買東西,自己捏著拳頭砸床。
躺了兩三天吧,古思鈺能下床,她站在窗戶那裡透氣,來了個小保鏢,跟她說找到給她獻血的家屬了,挺巧的對方就在這個樓裡。
對方是一對母女,女兒得了白血病,母親白天去幾份打工,女兒經常一個人去做各種治療。日子過得很不容易,母女倆相依為命。
古思鈺聽得內心觸動,她在病房待了會兒,讓保鏢扶著她下去看看。
只是隔著門看,沒進去。
穿著樸素的女人坐在床邊削蘋果,塑膠袋裡就剩那一個蘋果,蘋果賣相不太好,切成一小塊一小塊用牙籤餵給床上的女孩兒,自己嚼了一塊蘋果皮,女孩兒咬住蘋果,說味道不錯,也讓母親嚐嚐,倆人苦中作樂輕聲笑。
古思鈺看了下診室上的牌子,的確是白血病的病房,好在女孩兒是早期,有得治。
病房裡母女倆有說有笑的,古思鈺望著裡面那位婦女,看著她們兩個人的互動,盯著看了十來分鐘。
期間,躺在病床上的女孩朝著她看了過來,古思鈺快速閃開,不讓裡面的人看自己。女孩兒問旁邊的母親,“媽,外邊是不是有甚麼人啊?”
“我去看看。”
母親出來開門,古思鈺淡定地從她旁邊走過去,母親目光從她身上晃過,把門掩上,說:“好像是隔壁的病人。”
“哦。”女孩說:“媽,你也別太累了,躺下來歇息一會,我好很多了。”
“沒事。”母親笑著說,“待會我去樓下打飯,你想吃甚麼?”
古思鈺撐著牆,失神站了一會兒,然後她走到旁邊的觀察室,裡頭護士抬眸她有甚麼事兒嗎。
古思鈺搖搖頭,回到自己的樓層了。
霍君嫻回來沒在病房看到人,正著急的找她,跑過來扶著她,滿眼擔心,貼著她的側臉,問:“你跑哪兒去了。”
古思鈺好笑地說:“隨便出去轉了轉,你急甚麼。”
“……哦。”霍君嫻說,“下次去哪裡要告訴我。”
古思鈺把手機塞兜裡,說:“晚上吃甚麼,整點乾的,天天喝水肚子脹。有蘋果嗎,給我削一個。”
現在吃飯時間尚早,霍君嫻還是去打電話,讓營養師弄點小吃,好給她當零食吃。然後霍君嫻給她削蘋果,特地切成了兔子的樣子。
“我想給那個白血病女孩兒捐筆錢嗎……就,湊個手術費。”古思鈺坐在床邊說。
霍君嫻說好,她可以幫忙找權威醫生過來,再把她們還沒結清的醫藥費付了,算是回報她們。
古思鈺說:“再升個病房吧,用我的錢。”
夜裡,吃完飯,古思鈺趴在床上。
霍君嫻坐在旁邊給她塗藥,問她疼不疼,古思鈺下意識想翻過來睡,被霍君嫻輕輕摁住了。
古思鈺趴在枕頭上,讓霍君嫻把窗簾拉開,今天的星星很多,天上是一輪圓月。
“你知道嗎,我也有難以癒合的傷口。”古思鈺看著星星說:“我只是不願意去觸碰。”
古思鈺是很堅強的性子,痛不會放在嘴邊,霍君嫻趴在床邊,輕聲問她:“怎麼了?”
夜色靜悄悄,她們像是在說悄悄話,古思鈺呼著氣,眨了眨眼睛。
霍君嫻說:“如果疼你就告訴我。”她的手掌落在古思鈺後腦勺上,輕輕地撫摸,說:“古思鈺,我也會一直陪著你的,我們兩個永遠在一起。”
古思鈺看星星的視線落在她臉上,霍君嫻說:“古思鈺,謝謝你,也許沒有你,受這麼一刀,我真的會死掉了。”
古思鈺笑,“我就說,你細皮嫩肉怎麼可能受得住。”說完,再去看霍君嫻,霍君嫻眼睛亮晶晶的,眼底有水分在蒸騰。
羽睫撲閃,很快連睫毛都溼了,古思鈺抬手也落在她的頭髮上順了順,“沒事的。”
幫那一對兒母女的事兒,都是霍君嫻在處理,偶爾古思鈺會問一句兩句,會叮囑霍君嫻跟人家講清楚,這是她回報對方的。
古思鈺喜歡錢,但是不摳,人家救她一命,她肯定要回報。
霍君嫻聯絡的國外醫療隊,後天應該能過來,錢是古思鈺在轉,打進那個女孩兒的賬戶,她在下面備註了一條:會好的。
想了想,又刪除,直接轉賬。
因為還涉及到醫院的繳費,古思鈺不喜歡把錢過別人手,她自己去幫忙繳。古思鈺更不習慣別人看著她當好心人,趁著霍君嫻午休的時候自己偷偷去弄。
工作人員說:“她們還誇你是好心人,鍾女士說了很多感謝。你要不要去跟她們見個面。”
“鍾女士?”古思鈺皺了皺眉,“她叫甚麼?”
收款的工作人員說:“鍾慈鈺。”
古思鈺的手攥緊了,“鍾慈鈺?”
“嗯。”
“哪三個字?”
工作人員在一張A4紙上寫了名字,“這三個字。”
古思鈺心存希翼,希望不是,她湊過去看那三個字,工作人員說:“放心吧,沒捐錯。”
“……哦。”她笑了笑,像卡頓的機器轉過身。
“說來,你跟那個鍾女士長挺像,也算是一種緣分了。”工作人員說。
“鍾慈鈺,哈,鍾慈鈺。她知道我叫甚麼嗎?”
“知道,我跟她們說了。”
古思鈺沒有匿名捐贈,畢竟是還人家的恩情,她笑了兩聲,她也挺期待人家接了她的幫助,來跟她感恩戴德的,她說呢,怎麼一百萬轉出去、醫療隊也幫人家請了。怎麼對方連個水果都沒捨得送。
起初她以為對方是照顧女兒忙,再或者是霍君嫻不準別人來打擾她。
工作人員覺得她情緒不對,探出頭問:“古小姐,你怎麼了?”
古思鈺一步一步的朝著走廊那頭走,她用力捏著紙,眼睛裡掉出淚,她抬手擦掉,反覆了幾次一直攃眼淚,她疾步走到那個病房。
女人在倒水,跟病床上的女孩說:“別擔心,很快就能好了,手術費已經湊齊了,有個好心人給咱們捐錢了。”
女孩沒說話,不知是昏迷還是在睡覺,女人摸了摸孩子的頭,很溫馨,跟古思鈺見到幾次一樣。
女人察覺到外面有人,目光看了過來。
古思鈺抬腿一腳把門踹開。
裡頭的人被嚇了一跳,慌忙地站了起來,古思鈺說:“把錢還給我。”
“你是……”
“古思鈺。”
女人愣了愣。
“古、思、鈺。”古思鈺一個字一個字的念,“把錢還給我。”
“是你吧。”古思鈺手緊了緊,“家裡有你的照片,古見熊喝醉了,每次打我的時候都會喊你的名字。”
有時候預感真的很強烈,她當時站在這裡想:她要是我媽媽就好了。
只是她把感覺遏制的太快,不允許自己去想,沒想到啊,沒想到……
她從鍾慈鈺面前走過,鍾慈鈺也假裝沒有認出來是她。
古思鈺那麼羨慕她們倆,想著只要能把那個女孩子救活,多少錢她都出了。
她如此如此爛好心的想著,沒求回報,頂多想著自己留個名字,這樣別人會來感謝自己。
“你呢……你認出我了,還是用了我的錢,你還叫我好心人。”古思鈺眼淚要出來了,她趕緊閉了上眼睛,不讓自己哭出來。
但是閉眼睛也止不住,還是流淚了。
真的不記得嗎?
其實記得的。
古思鈺除了記得那句“鵝鵝鵝,曲項向天歌”,她還記得那個女人是怎麼走的。
那是秋天,草地上打著白霜,腳踩在地上是嘎吱嘎吱的響,這個女人把她衣服穿得嚴嚴實實的,女人背了一個粉色的布包走在前面,古思鈺跟在後面,她意識到這個女人要走,捨不得、知道自己要被拋棄了。
“媽媽……”古思鈺拉了拉她的衣襬。
那個女人轉過身來,抱了她一下,說:“小鈺,我去街上,回來給你帶糖,好不好?”
古思鈺想了想,然後點點頭,她說:“媽媽,我在這裡等你。”
那個女人說好,然後走的頭也不回。
古思鈺把自己當成潛意識失憶,假裝自己甚麼都不記得,當別人都死掉了。
“誰讓你給我獻血的?”她質問著。
鍾慈鈺哆嗦地說:“小……古,鈺。”她連古思鈺的名字都叫不全,“我只是猜測是你,沒想到……沒想到……真的是你。”
古思鈺瘋了一樣,情緒激動起來,很不受控制,她看著床上的女孩,“這是你女兒吧,是吧,你拿我的錢去救她是不是,用得心安理得是不是?”
“沒有心安理得,我是想著把錢還給你的。”鍾慈鈺哭了,眼睛裡含著眼淚,“我們出去說,她剛剛做完透析,我們出去說,好不好。”
古思鈺深吸口氣,“是的,你沒有心安理得,你是知道是我,你還是利用我,接受我的錢去救她,你有沒有想過,如果我只有這一百萬,給你們我該怎麼辦。你就沒想過我有多麼辛苦掙得這一百萬,你就把我的錢騙走去救你的女兒,然後一句好心人把我一筆帶過,我連姓名都沒有。”
“媽……”床上女兒醒了,臉色煞白,躺在床上虛弱的喊了一聲。
鍾慈鈺顫著聲,她要給古思鈺跪下來了,“小鈺,求你了……芸芸真的很可憐的,出生的時候得了溶血癥,現在又得了白血病,我真的沒辦法了……”
“你求我,哈哈,你一說求我,我就現在成了一個罪人,你能拋下我二十多年去結婚生子,去有別的小孩,我呢……”古思鈺指了指自己的胸口,“我捱打,我快被打死了你知道嗎,然後我拿刀去捅他,警察通知你,你都不出面來看看我。現在你還騙我的錢,你知道是我,你不愧疚嗎,你為甚麼還要拿我的錢?”
古思鈺控制不住的淚如雨下,“他們都說我是個壞小孩,送我去勞教所,去做心理疏導,告訴我殺人不對,哪裡不對了,他要打我哎,最後我能為了出來,我說,是的,我不應該殺人,我也犯了錯……你還騙我的錢,一百萬,你明明知道,我躺在床上被人家砍的要死,你都能忍不住不來看我一眼,還騙我的錢。”
“我給你捐錢的時候,所有人都跟我講,你是一個好母親,為了你女兒打幾份工,你有沒有一次想過回去找找我。我每天在山上等你,等了很久,他打我,我還要爬著去找你。我相信你會來找我,他都不相信你會回來,我還信。”
“你是不是一次都沒想過回去看我?”
“想過的,我想過的……”鍾慈鈺急急的解釋,解釋不清楚,撲通跪在地上了。
古思鈺看著她,用力閉上眼睛,只要她說甚麼難言之隱,古思鈺還能控制自己,真的能。
哪怕她來看了她一眼,就一眼,她就可以裝作無所謂,用最拽最冷漠的語氣罵一句滾。往後餘生說服自己去和解。
鍾慈鈺哭著說:“我怕我回去就,就捨不得你,那時候,那時候我……”
“結婚了,是吧。”
古思鈺哽咽不止,她笑了笑,很現實的,這種女人跑了以後,是不會回去的,她怕自己看一眼就會心軟,自己帶個女兒沒法改嫁的。
鍾慈鈺給她道歉,說自己當初不應該,還重重地抽了自己巴掌,床上那個病女孩兒醒了,維護自己母親呵斥著古思鈺,艱難地抬手去拍呼救鈴。
古思鈺深深看著她們,搖搖頭,拖著身體轉過身,她覺得自己快疼死了,被砍的時候要疼死了,縫針的時候也快疼死了。
但是她都在忍,她心說,活下來就是最幸運的。
我就知道,怎麼可能,我怎麼可能有那麼幸運!怎麼有那麼多好心人注意到我!
分明就是註定了的!
這個世界,還是一直排斥我。
古思鈺覺得自己真的好骯髒,她抬手嗅自己的味道,一次一次的嗅,覺得身上流動的血液把她變得臭死了。她順著樓梯往下走,跌跌撞撞搖搖晃晃,看著上面的字去尋找出路。
心裡有聲音一直說:她怎麼不去死,她為甚麼活著,她應該去死的,她應該去死的啊。
哈哈哈哈。
她剛剛都沒敢說出來,她怕鍾慈鈺真的去死了,她這種賤人為甚麼要心存善念啊,她應該被社會腐蝕,成為那種報復社會的人渣!這樣她就可以肆無忌憚的發洩了。
在沒遇到靳遠森前,古思鈺身上只有一萬塊,窮的要命,她去酒吧幫忙賣酒,去玩賽車賭命,去跟一個渣男合作攢了十萬塊。
她真的好喜歡錢,有錢了也許高二那次不會假裝瀟灑的退學,能堅持讀下去有一個體面的工作,她也不用太有錢,只要能生存下去就行了。
甚至她想過,有了錢,也許她能去找她媽,她就站在對方面前趾高氣揚,讓那些拋棄她看不起她的人全後悔,有時候剋制不住這麼想過。
現在好啦,她被人騙了一百萬。
真的好惡心真的好髒。
古思鈺抬起沉重的頭,她走到了獻血處,她把袖子挽起來,把手往臺子上放,說:“小姐,幫我抽400cc的血。”
“啊?”護士看著她。
“想獻血了。”古思鈺說。
“你這個情況看著不太好……”護士覺得她臉色有點白。
這時,後面一個獻血的家屬喊了聲,“護士,護士,她後背全是血,衣服都溼透了。”
古思鈺腿一軟,人倒了下去,倒下去的時候古思鈺還在哭,眼淚一直流。
自她成年,第一次這樣哭,哭到累。
真的,太痛了。
浩瀚的宇宙中,一片星系的生滅,也不過是剎那的斑駁流光。仰望星空,總有種結局已註定的傷感,千百年後你我在哪裡?家國,文明火光,地球,都不過是深空中的一粒塵埃。星空一瞬,人間千年。蟲鳴一世不過秋,你我一樣在爭渡。深空盡頭到底有甚麼?
列車遠去,在與鐵軌的震動聲中帶起大片枯黃的落葉,也帶起秋的蕭瑟。
王煊注視,直至列車漸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幾位同學。
自此一別,將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後才能再相見,甚至有些人再無重逢期。
周圍,有人還在緩慢地揮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著,頗為傷感。
大學四年,一起走過,積澱下的情誼總有些難以割捨。
落日餘暉斜照飄落的黃葉,光影斑駁,交織出幾許歲月流逝之感。
陣陣猶如梵唱一般的海浪波動聲在他身邊響起,強烈的光芒開始迅速的升騰,巨大的金色光影映襯在他背後。唐三瞬間目光如電,向空中凝望。
頓時,”轟”的一聲巨響從天堂花上爆發而出,巨大的金色光柱沖天而起,直衝雲霄。
不遠處的天狐大妖皇只覺得一股驚天意志爆發,整個地獄花園都劇烈的顫抖起來,花朵開始迅速的枯萎,所有的氣運,似乎都在朝著那道金色的光柱凝聚而去。
他臉色大變的同時也是不敢怠慢,搖身一晃,已經現出原形,化為一隻身長超過百米的九尾天狐,每一根護衛更是都有著超過三百米的長度,九尾橫空,遮天蔽日。散發出大量的氣運注入地獄花園之中,穩定著位面。
地獄花園絕不能破碎,否則的話,對於天狐族來說就是毀滅性的災難。
祖庭,天狐聖山。
原本已經收斂的金光驟然再次強烈起來,不僅如此,天狐聖山本體還散發出白色的光芒,但那白光卻像是向內塌陷似的,朝著內部湧入。
一道金色光柱毫無預兆的沖天而起,瞬間衝向高空。
剛剛再次抵擋過一次雷劫的皇者們幾乎是下意識的全都散開。而下一瞬,那金色光柱就已經衝入了劫雲之中。
漆黑如墨的劫雲瞬間被點亮,化為了暗金色的雲朵,所有的紫色在這一刻竟是全部煙消雲散,取而代之的,是一道道巨大的金色雷霆。那彷彿充斥著整個位面怒火。
列車遠去,在與鐵軌的震動聲中帶起大片枯黃的落葉,也帶起秋的蕭瑟。
王煊注視,直至列車漸消失,他才收回目光,又送走了幾位同學。
自此一別,將天各一方,不知道多少年後才能再相見,甚至有些人再無重逢期。
周圍,有人還在緩慢地揮手,久久未曾放下,也有人沉默著,頗為傷感。
大學四年,一起走過,積澱下的情誼總有些難以割捨。
落日餘暉斜照飄落的黃葉,光影斑駁,交織出幾許歲月流逝之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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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 67 章 第 67 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