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葉桑忍不住道：“那你想得可真美。”
陳西湛牙齒都癢了,盯著她失笑，“我想得美？”
葉桑點了點頭，重複那句話：“這頓我來請。”
她沒再跟他說話,低下頭去認真吃麵,一口脆軟的腸嚼進嘴中,感覺陳西湛的球鞋抵到了腳邊：“沒關係。”
“我有的是耐心。”
葉桑沒吭聲,默默挪開腳。
*
陳西湛面前那碗麵,比葉桑的先見了底。
等葉桑也吃完了，兩人起身。
之前還沒吃完麵的時候，葉桑就用手機掃店裡的支付寶二維碼付了錢。
這個時候，便是直接往店外走。
陳西湛的黑色跑車停在馬路對面。
行道樹在初秋的夜風下微微搖曳,幾隻淡黃色飛蛾繞著路燈的光芒不放，迷途不知返。
兩道身影行在街道,一高一矮。
來到車旁，陳西湛給人拉開副駕駛的車門。
葉桑說了聲謝謝，鑽進車裡。
陳西湛沉默繞去駕駛位,上車。
葉桑點開手機看了下時間,現在快十點了。
正是華燈輝映的時候,車行駛於大道上,窗外明城繁華的夜景穿梭。
車內有股淡淡的香味,正播放著一首周杰倫的《暗號》。
“有太多人太多事,夾在我們中間咆哮……
我害怕你心碎,沒人幫你擦眼淚。”
歌聲就在耳旁，葉桑似乎覺得有點悶，對陳西湛道：“可以開下窗嗎？”
陳西湛道：“你開。”
葉桑將車窗降了下來,風往裡灌，撲到面頰。
可能是她之前在酒吧喝的那杯酒,後勁上來了。
葉桑的長髮被風吹得揚起，陣陣香氣往陳西湛那邊飄。
讓人生出饞意。
陳西湛本不想分神，還是沒控制住，等紅綠燈時，側過臉。
胃卻在這時候傳來不適感。
他蹙了下眉。
葉桑正盯著前面的車輛發呆，聽見陳西湛道：“可能得去一下前面的人民公園。”
“啊？”她轉過頭。
陳西湛道：“我去上個廁所。”
人有三急，很正常，葉桑沒甚麼意見，她哦了聲。
過了這個紅綠燈，陳西湛便將車拐去了人民公園前停下，隨手解開安全帶，下車前，他對葉桑道：“在車裡等著我。”
葉桑嗯了聲。
陳西湛下了車。
從這裡去最近的一個公廁，要路過著名的相親角。
這塊區域晚上人沒白天那麼多，樹蔭前夾的白底黑字簡介在風下輕揚。
陳西湛路過一個大媽時，差點被她拉住。
對方看著他的背影眼睛炯炯發亮，“好俊的小夥子。”
“是的呀，人家肯定不是來找物件的。”
葉桑在車裡玩著手機等陳西湛。
幾分鐘後，看見人回來。
可是陳西湛剛進到車裡，黑濃的眉生出褶子，他似乎還想上廁所。
神情收斂，他道：“再等我一會兒。”
葉桑看著他又下了車。
等人回來，葉桑猜測道：“你……不會是拉肚子了吧？”
“是吧。”陳西湛口氣淡定。
“……”
葉桑忽想，不會是因為那碗腸旺面吧？
可是為甚麼她吃了就沒事。
陳西湛的胃這麼嬌氣的嗎。
這還只是兩次，後面還有一次。
陳西湛繼續將車開了一段，忽對葉桑問：“你會開車嗎？”
葉桑搖搖頭。
“怎麼了？”葉桑問。
陳西湛道：“沒事。”
前面路邊有個公廁，陳西湛沉默將車停了下來。
“你不會又……？”葉桑問。
陳西湛低嗯了聲，眼底有幾分狼狽，掩蓋下去。
能不尷尬嗎？男生都要面子，還是陳西湛這樣的人物，在女生面前幾次三番跑廁所……
葉桑想說，你別不好意思啊。怪我，不該帶你去吃腸旺面。
陳西湛身影進了公廁。
葉桑收回視線，將手機從包裡拿出來，用高德地圖搜尋了下藥店。
離這三百多米就有一家，葉桑開啟門下車。
——
陳西湛從公廁出來，本就冷白的臉此刻沒有多少血色，他走到車旁，才將皺著的濃眉鬆開。
開啟門，卻發現車裡沒人了。
四周看了看，也沒有對方的身影。
摸出手機，給對方發了條資訊。
【去哪兒了？】
這條資訊剛傳送，身後傳來一道輕柔的嗓音，“你回來了。”
陳西湛轉過身。
不遠處是一盞橘黃色路燈，地上樹影婆娑。
葉桑站在那，白皙手上提著一個塑膠袋。
月色無邊，好像也半分不及對方的容顏。
光線暗，她的臉不夠清晰，可也美絕到一種境界，細軟的長髮散在胸前。
分明是身體不舒服的時候，見到這人，好像獲得一種解藥。
陳西湛扯了下唇，“我還以為你拋棄我了呢。”
沒多去想“拋棄”這個詞有多麼奇怪。
葉桑道：“沒有。”
忙提著袋子走過來，“我是去給你買藥了。”
回到車裡，葉桑從塑膠袋裡掏出一盒治拉肚子的藥，還有一瓶礦泉水。
“這個一天吃三次，一次吃兩粒。”葉桑說著，下意識想將礦泉水的水瓶擰開，讓陳西湛立馬吃藥。
這才多久就跑了三趟廁所，說明還挺嚴重。
沒成功擰開，水瓶有些緊。
被陳西湛奪了過去，自己擰，他道：“你還挺貼心。”
吃過藥，陳西湛繼續開車，一直來到JG門前，終於沒再看見他產生想上廁所的想法。
這個時候快夜裡十一點。
金佳茄和談慧慧還待在包廂裡，跟陳西湛那群朋友玩得很嗨。
她們見葉桑回來，走過來關心了幾句，又去各玩各的，談慧慧去打桌球，金佳茄去唱歌。
見兩人沒有停歇的意思，葉桑不好掃了她們
的興致，和之前一樣找了個角落坐下來低頭看手機。
陳西湛來到她旁邊坐下。
葉桑抬頭，出口，“你不用在這陪我，去玩自己的。”
他總是在她旁邊，別人不誤會也難。
“我在陪你？”陳西湛嗓音懶，“這沒人坐，我還不能坐了嗎？”
葉桑心想，行。
隨便你。
看了看他，出於關心，葉桑問：“你好點沒。”
陳西湛道：“好多了。”
葉桑就放心了下來，垂眸看手機。
“湛哥，喝酒嗎，我給你倒？”聽見旁邊一個男生說。
陳西湛點燃煙，叼到嘴上，回：“不喝。”
葉桑有點犯困，打出一個哈欠，旁邊的人聲音低沉，“困了？”
“我可以先送你回學校。”
葉桑朝金佳茄看了眼，道：“不用，我等她倆一起回去。”
今天是金佳茄生日，本來就要痛痛快快地玩，只不過是這裡人太多，她有些不好意思。
陳西湛呼了口煙，道：“行”。
原本葉桑和談慧慧還有蘇淼，是打算零點在KTV裡跟金佳茄一起吹蠟燭吃蛋糕的，然後嗨通宵，現在計劃完全變了，葉桑去聖瑞廣場找腳鏈的時候，談慧慧和金佳茄在黃斯金和葉鵬熱情的“慫恿”下，修改了送蛋糕的地址，蛋糕最後是被送來JG。
這邊的朋友也給尹溫傑訂了蛋糕，有些人沒商量好，買了好幾個，加上金佳茄的湊在一桌，都不夠放。
“小學妹跟我是有緣人，咱兩乾一杯。”尹溫傑闊氣倒了兩杯酒，一杯遞給金佳茄。
有人開玩笑道：“你倆不然結個兄妹。”
“可以啊。”尹溫傑笑。
“……”金佳茄心想，那倒不必了。
“桑姐，我也得敬你一杯啊。”尹溫傑看向葉桑。
此刻是零點，大家都圍在一起，包括葉桑也站在人群中。
“人家比你小，怎麼還喊姐了。”有人起轟。
偏這時候，陳西湛正好不在，好像去上廁所了。
沸騰的氛圍下，葉桑穩定著心神，開口，“喊我名字吧。”
尹溫傑有個朋友來遲，這會才到。
“來晚了兄弟，對不住。”那人說。
黃斯金道：“罰酒罰酒。”
“來來來。”葉鵬給對方倒了滿滿一杯。
那人接上酒，準備喝，卻被人群中的葉桑吸引住目光，抬腳走過去，“這位美女誰啊？”
他來到人身旁，勾起唇角，“你好，我叫阮相丞，丞相的丞，丞相的相。”
大家一時間都沒說話，每個人神色都不大一樣。
黃斯金走過去直接勒住人的杯子，“是你勾搭不起的人，過來，好好給我罰酒。”
“別拉我啊，有這麼正的美女，還不讓我認識一下了？靠，她真的好美。”人明明酒還沒喝，但像已經有點犯醉。
他推開黃斯金，又杵到葉桑面前，整個人散發著騷氣，“我都說過我叫甚麼名兒了，你說說你的？”
葉桑回答：“葉桑。”
“夜夜想你的夜，傷心的傷？”男人壞笑。
他說這句話的時候，沒發現場面稍安靜下來，有幾個人用同情的目光看他，更多人臉上是看好戲的神色。
“想你媽.逼。”一道冷淡的聲音響起。
那人愣了下，回頭。
陳西湛懶懶走來葉桑身旁，嗓音啞：“他沒嚇著你吧？”
大家覺得論騷，還是他更騷，場面再度熱鬧起來，尖叫聲響起。
吵得葉桑耳刮子疼。
黃斯金在葉鵬耳旁嘖了聲，“小學妹將這人拉下凡塵了？”
以前，可沒見他這麼騷過。
阮相丞，“咳，你們這些人，怎麼，怎麼不早說清楚啊，靠，湛哥，我喝酒賠罪。”
喝完一杯，他道：“來，滿上。”
“再罰一杯！”
笑聲不停。
葉桑沒去管這個場面，對陳西湛問：“你又那個了？”
陳西湛沒想到這種氛圍下，她想的卻是別的，舌抵了下齒底，道：“不是。”
聲音含了一絲無奈的笑，“就正常上廁所。”
葉桑哦了聲，“那就好。”
“這麼擔心我？”音質低沉。
剛才的插曲結束，大家焦點回到兩個壽星身上。
點蠟燭，唱生日歌，許願，吹蠟燭。
一套慶祝生日的流程做完，快夜裡一點了。
金佳茄人很嗨，頭一次有這麼多人給她過生日，雖然好多都不熟。
裡面還有明大的風雲人物陳西湛。
她覺得今晚很值，興頭高，就沒剎住，喝了不少酒。
瘋玩到凌晨兩點半，是被陳西湛叫停，“送你們回去了。”
從酒吧裡出來，葉桑道：“我們自己打車回去。”
“你確定？”陳西湛薄唇輕扯。
“慧子，酒呢，我還要再，”金佳茄話到一半，打了個酒嗝，之後繼續嚷嚷，“我還要，還要再喝一杯。”
像是覺得談慧慧身上不是很舒服，掙脫開她，倒來葉桑身上。
葉桑看了眼他，有點想扶額頭。
談慧慧道：“就讓學長送我們回去吧桑桑。”
最後還是上了陳西湛的車。
國慶節期間，明大沒設門禁，用學生卡刷多晚都可以進校。
到了南門。
頭頂的星空紡織光芒，夜靜悄悄。
葉桑下了車，對陳西湛道：“謝謝了。”
陳西湛靠近，打量她清澈的雙眸，“你今晚，對我說多少聲謝謝了？”
“我要的，可不是好人卡。”
葉桑只丟了句“我走了”，走過去跟談慧慧一起扶住金佳茄，進了校園。
背影逐漸在視線裡看不見。
夜色朦朧，人的心情也是。
陳西湛回到車上，點了根菸。
*
三人回到宿舍，發現蘇淼的椅子上沒包。
“淼姐沒回來？”談慧慧道。
“不知道。”葉桑說。
蘇淼有時候跟社團聯的成員聚會，也會到很晚才回來。
但是今天她說有事才離開。
不大放心，葉桑道：“要不要給她打個電話？”
“打打看？”談慧慧道。
葉桑從包裡掏手機，剛點開電話簿，聽見宿舍門傳來鑰匙轉動的聲音。
談慧慧喲了聲，“還挺巧，跟我們湊在一塊回來。”
蘇淼走進來看見她們，也有些驚訝，“你們剛回來？”
葉桑點了下頭。
金佳茄一看見蘇淼，醉醺醺地走過去抱住人，“淼姐，你這個沒良心的，怎麼半道走了啊？去哪兒了？”
談慧慧道：“對啊，你去忙甚麼了呢。”
蘇淼沉默了一會才答：“我一個朋友，他前段時間跟人分手了，到現在沒走出來，心情不好，找我談心。”
金佳茄醉得不行，可還能跟她正常交流，“行啊小淼子，那朋友誰啊？比我重要啊，去跟人家談心，不給我過生日。”
“我好傷心，好難過，需要你今晚給我暖，暖床，才能饒恕。”
“……”
蘇淼見她臉紅成那樣，一看就是醉鬼上身，沒理她了。
“早點睡吧壽星。”她說。
談慧慧也喝了不少酒，酒量好才沒像金佳茄那麼誇張，以至於去衛生間上了個廁所回來就爬床了，忘記了去八卦葉桑跟陳西湛的事。
葉桑不洗臉睡不著，等她出來，拿著盆進衛生間。
爬上床時，快夜裡四點。
葉桑倒頭就睡著了。
耳邊振動的那兩聲，像發生在夢裡。
缺氧：【葉桑。】
缺氧：【晚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