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面有人吹出一聲口哨，一群人在那起轟，製造出響聲，場面沸騰。
田徑場不少人被這邊的熱鬧吸引。
葉桑嘗試鎮定，道：“我要回宿舍了。”
“現在不是還早？”
“不早了，都九點過了。”
葉桑沒再多說，跨上腳踏車的坐墊。
“你讓一下。”她道。
陳西湛沒動。
葉桑腳尖推地，自己挪了出去，腳一蹬，騎著腳踏車離開。
看著人就這樣溜了，陳西湛佇立在原地，風吹過面龐。
“老湛竟然被拒絕了。”黃斯金拍了下膝蓋，想笑又不太敢笑，只是調侃，“也可能是人家小學妹臉皮薄呢。”
尹溫傑盯葉桑的視線抽回，對葉鵬問：“好正的妹子，誰啊？大一的？”
“大二。”
他正準備說甚麼，瞥向陳西湛，話咽回了去。
主要是，還沒見陳西湛對甚麼女孩這麼主動過，他沒敢說他看上了想追。
籃球被拍在地上，陳西湛冷白的臉在路燈下幻魅不清，他懶懶朝籃球場走去，“打球”。
*
葉桑回到宿舍，聽見金佳茄在跟自己的媽媽打電話。
“你們想去旅遊就去旅遊唄，我生日和舍友過。”
“拍點嘟嘟的影片給我看啊，我想死它了。”
嘟嘟是金佳茄家裡養的一條泰迪。
聽見有人回來，金佳茄道：“好了媽，不跟你說了，我室友回來了，掛了。”
等談慧慧和蘇淼也回來了，大家商量起給金佳茄過生日的事。
“那天你們都有時間的吧？有沒有人要回家啊？”金佳茄問。
她生日在國慶第二天，假期，除了她，其他三人都是外地生，怕有人要回家。
葉桑道：“不回。”
談慧慧道：“我也不回，就待在學校了，回去一趟車費那麼貴。”談慧慧家鄉是特別北的城市，離明城很遠。
蘇淼也說不回。
商量了半天，大家決定那天先陪金佳茄去商場買衣服，然後吃飯，酒吧，KTV。
葉桑基本上沒怎麼給意見，都聽大家的，身體不舒服，在床上躺了會便產生睏意。
半夢半醒中，聽見枕邊的手機振了下。
平滑光潔的螢幕亮起。
缺氧：【害羞了？】
*
葉桑第二天醒來，才看見的這條微信。
想到都隔了一晚，乾脆就沒回復了。
也不知道回覆甚麼。
因為來例假，後面兩晚上，葉桑都沒跟談慧慧去夜跑。
談慧慧不想一個人夜跑，約了老鄉齊聰。
週二晚上八點半。
明大B田徑場旁邊的籃球場地中。
隔著軍綠色的網，陳西湛視線落在外面。
次數多了，他已經記住了跟葉桑夜跑過許多次的同伴。
此時她身旁沒葉桑，人匯入夜跑大軍，很快找不見身影。
黃斯金在臺階坐下，接過葉鵬丟來的一瓶水，忍不住冒話，聲腔裡帶笑，“老湛，小學妹不會是故意躲你吧？”
陳西湛沒搭理他，收回目光，動作敏捷地從一個男生手裡搶過球。
“湛哥，饒命啊！”
這晚上，陳西湛打了好幾場都未停，血虐了一撥人。
*
葉桑身體不好，每次來例假，失去這麼多氣血，總感覺整個人會有些虛脫，週三下完最後一節課，回宿舍時，望見門口有個大叔在推著水果買，便想去買點水果補充維生素。
“同學，想買點兒甚麼？”大叔問。
葉桑瞧了瞧，接過大叔遞來的塑膠袋。
推車上有很多種水果，當季的和反季的。
葉桑望了半天，裝了一袋橙子，遞給大叔稱重。
大叔看過稱上的數字，道：“一共十一塊五。”
書包側袋有一張二十，葉桑摸出來遞過去。
大叔找過零，葉桑提著橙子朝宿舍走去，半路收到金佳茄發的微信。
【桑桑桑桑，你是不是下課了呀？】
葉桑回：【嗯。】
金佳茄：【那你多久回宿舍啊？】
葉桑道：【現在就要回了。】
金佳茄道：【太好了，我正好需要你，能幫我在門口的便利店買個膠帶嗎，我膠帶用完了。】
葉桑道：【可以的。】
金佳茄：【桑桑，要大的那種。】
金佳茄沒課的時候基本上都是宅在宿舍，喜歡做手工，膠帶是必備之物，葉桑提著橙子，進了不遠處的便利店。
買完膠帶出來，差點和兩個人迎面撞上。
她後退一步，準備讓開，聽見一道熟悉的男音：“嗨，小學妹。”
葉桑抬頭。
——
陳西湛和黃斯金個子都很高，擋在人的面前，像兩堵肉牆。
葉桑一隻手提著有些重的橙子，一隻手抓著寬大的黃色膠帶。
她不知道給甚麼回應，是黃斯金將目光投到她手裡的袋子上，“這麼多橙子，看起來都好誘人呢。”
葉桑道：“在門口買的。”
黃斯金道：“小學妹，可否賞我一個？”
“……”
這倒不是甚麼難事，一個橙子平均算下來，也就幾毛錢一個。
她的這種橙子，是價格二塊五一斤的那種。
葉桑沒有猶豫太久，將膠帶夾在臂彎，掏出一個橙子遞給黃斯金。
黃斯金挑下眉，有點想笑，他不過是隨便說說，沒想到葉桑會這麼實誠，他要她就給了。
多簡單好玩的一個妹子。
陳西湛立在一旁，全程未說甚麼話，稍顯冷淡。
葉桑給完橙子後，準備離開，想了下，從袋子裡拿出另外一個橙子，遞給陳西湛。
總覺得，只給了黃斯金會不太好。
一個橙子而已。
可是她不知道一個橙子而已。
那一刻，陳西湛神經如被一道極柔的風。
黑眉微動，他伸出骨節分明的手接過，“我也有啊。”
葉桑點點頭。
陳西湛看著她，邁近一步，風吹過，揚起葉桑的髮梢，他聞見一道清新的萱草香。
“葉桑。”陳西湛喊了她一聲。
葉桑愣了下，仰臉。
“為甚麼給我橙子，嗯？”他問。
出於禮貌啊……
現在似乎有些後悔，道：“你不想要的話，還……”
“不還。”陳西湛扯了下唇，一副閒懶的樣子，“現在是我的橙子，你別想要回去。”
“那歸你了。”葉桑道。
輪到陳西湛說不出話來，他舔了下唇，心裡覺得好笑。
眼前的人不會知道，剛才得到她橙子的一刻，他內心高興的境地。
陳西湛又逼近一步，嗓音很低，“我野心很大，不止想要橙子。”寬大的掌心，將橙子包裹。
葉桑安靜，不發一言。
到底還是不了了之，葉桑說了一句：“給你橙子，已經很好了。”抬腳離開。
陳西湛沒攔她，
“老湛，你還真盯上人家小學妹了。”人走遠，黃斯金站在一旁，壞笑一聲。
*
晚上十點，孔登明送完女朋友回到宿舍。
口正好有些渴，見陳西湛桌上落了個橙子，道：“你們誰買橙子了啊，也不分我一個，明明知道我愛吃橙子。”
孔登明走過去：“老湛這個先給我了啊，渴死我了。”
這時候陳西湛從衛生間出來，他似乎剛洗完澡，赤著上半身，手裡拿著一個盆，冷淡的嗓音阻止住了孔登明，“別動”。
孔登明手一頓，堪堪停在橙子上空。
“靠，為甚麼？”
記憶裡他這哥們可不是摳門的人，哪次出去吃飯K歌，不是他結的賬。
孔登明覺得不對勁。
黃斯金轉過椅子，摘下耳機，笑著說出實情，“那橙子，是葉桑學妹送給他的。”
“……”
陳西湛從衣櫃裡拿了件衣服懶洋洋套上，沒說話。
孔登明賤笑了聲，“老湛，這還是你嗎？”
“一個橙子，寶貝成這樣？”
“她要是給你別的，你能控制住自己嗎？”孔登明說起葷話。
“一邊去。”陳西湛笑容很淺，踹了他一腳。
*
週四，葉桑都已經出門了，想起甚麼，折身回到寢室門前用鑰匙開門。
今天就她一個人有早課，蘇淼雖然也起了，但還在廁所洗漱，另外兩個還在睡覺，葉桑走去衣櫃前，開啟，速度從裡面拿出一件黑色外套，合上衣櫃門，轉身離開。
來到樓下，葉桑將黑色外套摺好，放到腳踏車前的簍子裡。
這次她沒去食堂吃早飯，而是去了教超，買了一個飯糰，以及一個塑膠袋。
上過第一節早課，葉桑趕往理學樓。
這次她來得不算晚，中排還有位置，視線掃過去時，又一眼看見坐在第四排的陳西湛。
他和黃斯金今天來得好早。
葉桑猶豫了一下，走去陳西湛身後的空位坐下，輕聲喊他，“陳西湛”。
聞聲，前面的人轉過頭。
一如往常，清清冷冷的神色，表情不明顯。
“你喊我？”陳西湛聲音淡。
葉桑點點頭，將手裡的塑膠袋遞過去，說道：“裡面是你的那件外套，還給你。”
陳西湛揚了下眉，沒接。
葉桑只能又喊他一聲，“陳西湛。”
男人視線盯在她微微著急的白皙臉蛋上，以及那雙純淨眼底，扯著唇角，道：“不是送給你了麼？”
“我不要。”葉桑道。
陳西湛低低哂了聲，道“行”，伸手接過。
葉桑補了句，“謝謝了。”那天。
陳西湛，“你不用對我說謝謝。”
葉桑抿了下唇，沒再跟他說話。
上課鈴打響，錢真弘走了進來，葉桑拿出課本和水杯。
她原本想換個位置坐的，但是老師已經來了，只能繼續在現在的位置坐下。
窗外烈陽徐徐爬上正空，樹木泛著燦爛金色的光芒，葉片淡黃。
課上了沒幾分鐘，擱在桌上的手機振了一振。
一個黑色的微信頭像跳動。
葉桑斂神。
先沒去看資訊，抬頭望了眼坐在她前桌的人。
男人寬背闊肩，後脖頸冷白，懶靠在椅背上，正低頭看手機，似乎在打著字。
手機又振了兩聲。
葉桑垂眸。
缺氧：【誒。】
缺氧：【我發現。】
缺氧：【你還沒叫過我學長。】
“……”
葉桑沒回復，認真聽課。
陳西湛沒再發來資訊。
十一點四十分，下課的鈴聲打響。
葉桑正收拾著書包，一塊巧克力落到桌上，男人站在一旁，音質低沉，拖延著語調，“回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