眾人聽到這兩人的對話心中皆是震驚, 但誰也沒有不應景地打擾這兩人“敘舊”。
鍾離看了眼霍華德左手幻化的綠色觸手,本能反應地眉頭一緊。
這種如同章魚觸手的黏膩感讓鍾離有些許頭皮發麻。當年那種清掃了無數細小亂爬觸手後所產生的陰影還真是難以消磨,僅僅是看見霍華德的這種形態, 便讓他有些難受。
他本以為雷電影請他吃的那頓飯或許真有些作用, 但如今看到在自己面前蠕動的活體……難道要再吃一頓影的飯食才能痊癒?
回想起那天慘不忍睹的會餐, 又再度回味了那一言難盡的小炒味道。鍾離再看一眼霍華德, 把他當成海鮮而不是當成一個魔神來看的話……真覺得要好上些許。
果然,以毒攻毒嗎。
正當鍾離想著怎麼才能理所當然地同霍華德交流的時候,就聽對方先開口了。
“我有契約在身。”霍華德聲音低沉沙啞,“還是先打一架吧。”
“哦?”鍾離對霍華德的說法倒是不意外,畢竟記憶中的這位魔神的性格,可不會是能心甘情願給別人打工的。於是他點頭答應,“好。”
“先生小心!”
伴隨著谷崎潤一郎的聲音, 無數觸手鋪天蓋地的朝鐘離席捲而來。
“颯——”
破空之音驟然響起, 刃光一閃,極速攻過來的觸手便被齊齊斬斷。
只見鍾離手中憑空出現一柄長槊,槊柄通體漆黑, 尖頭有如同太陽一般的炙熱金輝環繞。
斷裂的觸手再度重新生長,霍華德心知僅依靠一隻手去打敗昔日武神對他而言毫無可能。於是他對鍾離道:“我把他放下來, 我們再打。”
話中的意思非常明瞭,鍾離自然不會拂了他的面子。
“我不會再傷他。”畢竟現在約翰也是不足為懼, 鍾離轉頭對武裝偵探社的兩人道, “你們在一旁觀戰便可。”
霍華德把尚有意識但奄奄一息的約翰放在了武裝偵探社兩人附近, 三人集中在一個地方, 戰局的控制就要更方便一些。
就在約翰接觸地面時, 一道玉璋環在了他的身邊。
“故人遠道而來, 未盡禮節, 實屬慚愧。”鍾離道,“但現在,你我是敵非友。”
“你的力量似乎比以前要弱。”霍華德觀察了一下鍾離,得出結論,“人類?”
“力量雖是失了些許,但夠用了。”鍾離執槊,微微頷首示意,“請。”
觸手再度朝鐘離襲來,鍾離一遍默默回想著雷電影親手做的那頓飯,一邊遊刃有餘的執槊還擊。
綠色的觸手被斬斷後便立刻再度復原,而霍華德的臉上也看不出更深一層的疲憊。鍾離看出來了甚麼,略微有些驚訝。
“這不是你的本體?”
“啊?”霍華德疑惑,“當然不是,我本體不是被你親自封印的嗎。”
“封印?”
鍾離回憶了一下,當年魔神之戰打的正火熱的時候,不知為甚麼洛夫克拉夫特千里迢迢從蒙德漂到璃月的海域來了。他起先也沒有在意,畢竟這位魔神似乎並沒有爭鬥的想法。直到後來,前往璃月港的商船屢屢由於風浪掉落貨物,而且每次都是在同一片以往較為平靜的海域,鍾離便親自去檢視,把洛夫克拉夫特這個罪魁禍首給揪了出來。
對方給的原因十分理直氣壯:貨船太多吵到他睡覺了。
鍾離自然是出手教訓了他一頓。好在對方從來沒有傷過人,只是警示性的搖晃掉一些貨物威脅威脅人類,並且事後認錯態度良好,自覺地換了一片不熱鬧的海域繼續睡覺,鍾離也就沒管他了。
再到後來,他和漩渦之魔神打的不可開交,也沒有注意到他竟然是在那片海域睡覺。漩渦之魔神捲起洶湧浪濤之時,洛夫克拉夫特被吵醒了就冒出了個頭來。但這邊天動永珍已經收不住力,漫天的星巖連帶著他也一起砸了下去。
“就用的你這個武器。”霍華德指了指鍾離手中的貫虹之槊。
如果他沒記錯的話,鍾離心想,他當年是用這柄槊定住了漩渦,應當是洛夫克拉夫特誤會了。
“我並沒有封印你。”鍾離道。
“但我幾年前睡醒之後就找不到我本體了。”霍華德有些沮喪,“只要本體在提瓦特我就肯定能感應到的。”
鍾離:“……你究竟睡了多久。”
“一小會兒吧?記不太清了。”霍華德道,“這是我的化身。你好像真的變弱了,我是不是可以打過你?”
“嗯……”鍾離認真思考了一下,“以普遍理性而言……”
“不要顧念著我的情緒就故意打地那麼悠閒。”霍華德道,“你這種語氣太催人犯困了。”
霍華德話語剛落,觸手纏繞著突出的無數巖脊一瞬間被完全碾碎,巖元素共鳴消失,取之而來的金色符咒成圈環繞而起。霍華德的人形神軀在金光之下不斷的膨脹擴大,直至遮天蔽日。幾十米高的魔神形態擋住陽光,投下一大片陰影,帶來一種極強的壓迫感。
谷崎潤一郎看著那完全不似人類的形態,擔憂之色溢於言表:“我們……”
“先生同他認識,肯定早有預料。”國木田獨步額頭上冒出了細密的汗珠,他雖是口中說的很是平靜自若,但眼睛卻緊張地審視著戰局,“這不是我們可以應對的人了,貿然出手,只會給先生平添麻煩。”
“那才是洛夫克拉夫特的真正強大的形態。”
約翰單膝跪在地上支撐著身體,手捂著被血染紅的胸口處,嘴角勾起:“那才是弗朗西斯大人真正看中的——屬於舊日支配之神的力量。”
“神……?”
鍾離抬頭看著那全身由數不清的綠色觸手纏繞而起的魔神。他的背後伸展著一對烏黑的翅膀,頭頂上類似於眼睛模樣的地方閃著光。胸口處的觸手來回的蠕動,似乎隨時準備著吞噬一切。
“等不及了。”似乎是從怪物的腹部發出的聲音,那個聲音疲憊沙啞,“摩拉克斯,能不能讓我打你一頓啊。”
“以普遍理論而言。”鍾離嘆了口氣,“似乎不行。”
“唉……”
隨著一聲嘆息,崩壞的地面開始翻湧起浪潮。無數的觸手從地面破碎的水中生出直指天際,直到結成一張大網,鋪天蓋地的超地面上的鐘離刺了過來。
在遠方傳來的聲聲驚呼中,鍾離闔眸,大地再度嗡鳴震顫。手中的貫虹之槊從手心處開始發燙。如同太陽一般的炙熱光輝在槊柄遊蕩,盪漾出一輪又一輪的波濤。在觸手即將來到頭頂之時,鍾離手腕翻轉,長槊由下而上一挑一劈,地面上的水隨之被挑起,形成數道隱隱可見的虹橋。只見一道極為雄偉磅礴的巖元素力隨著槊尖迸發,直直將刃風所經之處齊齊斬斷,虹橋被直直貫穿,無論的樹木還是石塊都沒未曾倖免遇難。
在天上被斬斷的觸手即將掉落之時,鍾離朝後一躍,睜開了眼睛。
那雙眸子閃爍著金色的光芒,如同古老的神明的一般肅穆莊重,穿著長款華貴西裝的男子左手抬起,握掌成拳,地表的浪潮再度被沙礫吸收覆蓋,與此同時,所有的觸手再度斷裂。
鍾離覺得胃裡再度有些不適。
“抱歉。我看不得這些,當是要快些結束了。”鍾離抬手,濃郁至極的巖元素力在掌心流動,使得以其為中心,空間再度震顫。
“以隕天蒼巖星,昭命理昏瞑者。”①
隨著他話音落下,天空驟然變得烏黑一片。如同天空出現了黑洞一般,無數渦旋帶著浩瀚蓬勃的威壓。太陽被覆蓋之後,像是在黑洞中央再度出現。金色的陽光以相較於平時百倍的揮灑照耀,周邊的雲層如同火燒一般翻騰。
地下再度生出無數巖脊,霎時間,天地變色,本來碧空如洗的藍天變成如同黃昏一般。
“天動永珍。”
“那是……太陽?”
谷崎潤一郎抬頭看向從漩渦正中間逐漸顯現的閃耀著強烈光芒的巨大物體。他眯了眯眼,隱約看到“太陽”似乎並不是圓形。而是如同機關鎖一樣的方正之體,黑金相交,如同蒼天隕落的隕石一般,氣勢磅礴,讓人僅是看一眼便覺得喘不過氣來。
極為磅礴的巖元素之力讓方圓百里的岩石都為之震顫,竟是被那星巖的氣勢所懾,盡顯恭敬畏懼之意。
鍾離翻手,握掌成拳。
巨大的星巖以難以置信的速度從高天砸落,在撞擊到魔神之體時發出震耳欲聾的聲響。
巖元素之力再度朝四方震盪,震盪所及之處全都華為不動的岩石。只見那數十米高的人外形體已然被巖化,如同一尊巨大的雕像,雕像之中隱有巖元素流動遊蕩。
來回蠕動的觸手停止。下一刻,鍾離腳尖一點騰空而起,手中貫虹之槊如帶著勢如破竹之勢,向位於一堆觸手保護的內在核心刺去。
隨著槊尖刺穿核心,巖化軀體的外表開始崩解破碎。金色的符文再度成圈環繞而起,魔神之形化為了最初的人類形態。
霍華德的頭扭個一百八十度的彎,他兩手放在頭上,又給扭回了原位。
“唉……”霍華德神情萎靡,“怎麼又是這一招啊。”
“嗯?”鍾離沒聽懂霍華德的意思。
“我是說,上一次我來你管的那片海里,就是被這塊石頭給砸下去的。”霍華德打了個哈欠,“然後我就睡了一會兒,現在出來還沒幾年,又被你砸困了。”
鍾離:“……”
“好想回家……想睡覺……”霍華德聲音越說越低,到後來竟然還有幾分委屈的滋味,“但是我還得完成弗朗西斯大人的契約……”
“嗯。”鍾離對於對方尊重契約的做法很是讚賞,“但很遺憾,你可能無法完成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