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牆之外究竟混亂成了怎樣的樣子,風牆之內的人是看不到的。
自從風暴之眼的出現將所有的敵人都聚集到了一起,一道絢爛至極的雷光一擊將所有敵人斬殺後。人們的視線就像是被甚麼牽引似的,順著青綠色元素力化做的羽毛飄落的方向,眾人朝那裡看去。
再沒有敵人的嘶吼之聲,世界安靜了下來。
天上的裂口逐漸閉合,無盡的黑暗被收攏到一處。在黑暗完全收起之時,如同火燒一般的璀璨晚霞乍時鋪滿了整個天空。
那是極致絢爛又溫和包容的夕陽。
高聳入雲的古樹之上,少年持弓,闔目低頭。
那把天青色的弓形態如水一般流暢,金藍交錯,給人不可侵犯的神聖之感。這把弓與少年先前手持的那把大相徑庭,但莫名卻讓見過它的人生出未知的熟悉感。
許是同樣有“琴絃”這種同弓箭幾乎沾不上半點干係的裝飾點綴吧——平生給奪人性命的武器添了幾分詩意。
弓身散發著瑩瑩光芒,不見冰冷,而是溫和。明明足以將人的全部視線都聚集於此才對,但偏生有著更為耀眼的存在。
是少年。
那是不應該出現在人類身上的潔白羽翼,就像是從脊背伸展出來的一樣。連線著羽翼的是或許可以被稱之為斗篷之物。隨著禁錮接觸,凝固的空氣開始流轉,發著光的髮尾末梢隨風而動。
那是人類的形態,是人類的樣貌,但周圍的風卻不一樣。
千絲萬縷的風親密地圍了過去,神明單手持弓,另一隻手微微抬起,輕點虛空,就像是在同誰擊掌似的。
風如同水一般泛起波瀾,神明睜開眼睛。手中的終末嗟嘆之詩化作螢火蟲的星點消散。他抬起手,將食指抵在唇前,做了個噤聲的動作,碧綠的瞳眸含笑。
待審神者揉了揉眼再度看過去之時,少年的身影已然不見。
“是我眼花了嗎……”
他不由地開始自言自語。
“嗯。”雷電影將草薙收起,“你看錯了。”
審神者:“……你真當我瞎啊。”
“哦?意外的還挺聰明。”不顧那邊表情管理險些失控的審神者,雷電影摸著下巴門,微微歪頭,“巧合吧。”
審神者:“……”他開始想倒戈了怎麼辦。
“嗨~嗨~”
少年語調上揚的聲音將他的注意力轉移過去,審神者轉身便看到了鶴丸國永和溫迪朝他們的方向走來。
見審神者上下打量了番他,溫迪雙手合十,眨了眨眼:“務必保密啦,拜託拜託~”
“溫迪先生和姬君應當不是人類吧。”鶴丸國永偏身,鏈條鈴鐺作響,“身為付喪神,人類的氣息還是分的清的。”
“可以這麼說吧。”溫迪並沒有隱瞞這兩位時空旅者的意思,攤手道,“幾位遊歷之地必然也未曾少見過‘神明’,何況不出意外,新融合的世界又將是擁有無數神明的存在,作為萬千神明中的一員而已,實在也談不上起眼吧?”
雷電影眉頭一皺:“怎會?吾乃……”
眼見著雷電影就要吧“吾乃此間最為殊勝尊貴之身”這句標準臺詞脫口而出,溫迪連忙給她打住。
“是比普通神明要稍微強這麼……”趁雷電影沒注意,溫迪用腰側的手的大拇指和食指併攏比了個“一丟丟”的手勢,“但即便是最為弱小的神明,人也會對其有距離感吧。”
審神者微愣,而後抬起手來掩唇輕笑。
“真是好奇你們究竟是來自怎樣的世界。”審神者道,“有你們這樣神明的存在,人類應當過的很幸福吧。”
“即便是神明也沒有足以幫助人類把握幸福的權柄。”溫迪笑,“神明會注視著他們的幸福。”
“主人——”
清亮的少年音從遠處傳來,只見留著橘色長髮的少年剛剛還在遠方,下一秒就來到了他們面前,機動之高可見一斑。
“大家。”亂藤四郎站定,雙手交叉相握,“這麼多的時間溯行軍和檢非違使就唰——就結束了,好厲害!”
“溫迪先生和姬君使用那般強大的力量的時候,也真是把鶴嚇了一跳呢。”鶴丸國永贊同道。
“辛苦了,亂。”審神者摸了摸完成任務眼睛亮晶晶地求誇讚的亂藤四郎,而後對溫迪和雷電影兩人道,“世界的融合還會有一段時間,世界法則會自動補全不同世界之間存在的bug。多虧鍾離先生幫助,,暗墮付喪神「桂木斬長正」現已被逮捕。除此之外……我還有個不情之請。”
“如果是凜音的事,你便姑且就此作罷。”
雷電影沒有任何停頓地便接上了這句話,並非是商討的語氣,而是簡單粗暴地下達了指令。
審神者有些驚訝:“你知道了?”
“夜鬥同我說了。”雷電影道,“這是他的意願。”
“他是你的手下?”
“是可靠的打工人。”雷電影面不改色道,“如果他願意做我手下也不是不行。”
溫迪不禁捂臉,雷電影不禁側目。
“怎麼了?”她問。
“你這,資本家見了都要落淚。”
“哦?”
“誇你呢。”
雷電影目光帶著懷疑,但沒再過多追問。
和那邊幾乎沒有壓力的兩人不同,這邊審神者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為難:“如果不能將凜音帶過去的話……有些麻煩。將s級本丸繼承人帶過去才是我最為主要的目的。”
他說完這句話後,面前就伸過來一部手機。
“這種事情總要問問當事人的意見吧。”
溫迪說完這句話後,手機就因為過大音量而震動起來。
“不、可、能!那種好事怎麼能輪到凜音頭上除非你們招我當審神者……嗷——!痛痛痛痛!”
以慘叫著的青年聲音為背景音,手機裡面緊接著傳過來的是少女的聲音。
“很感謝你們的好意,但我就不去啦。”
青年吵吵嚷嚷的聲音停了。
“雖然這個夜鬥神一天到晚不務正業不講衛生還是個變態,但畢竟……餵你別搶我手機!哎呀,反正就還湊活吧,就這樣啦~”
電話隨之結束通話,溫迪將手機收了回去,看向審神者。
審神者按了按太陽穴,看上去很是頭疼的樣子:“這麼說的話也沒辦法了,我也沒本事在你們眼皮子底下搶人。”
“明智的決定。”雷電影道。
“但時之政府依舊歡迎凜音。”審神者道,“還請麻煩您幫忙轉告夜鬥,凜音在這個世界的處境並不樂觀,如果有朝一日他改變主意,隨時可以同我聯絡。”
雷電影接過審神者手中的風鈴:“好。”
雷電影不知道審神者話中的含義,但溫迪是知道的。
這個世界認識[天內理子]的實在是太多了。如果真有那麼一天……
誰知道呢。
“流亡付喪神還在鍾離先生那裡,那我們就先行……”
“桂木斬長正留下。”雷電影道,“我要問他幾個問題。”
審神者:“?”
“那我就,兩手空空回去?”審神者懷著僥倖不可置信地問道。
“你之後再來接他。”雷電影晃了晃風鈴,“我用這個找你。”
“我……”
“沒意見吧。”
“……沒。”
故事的結局就如此簡單且愉快的決定了,在兩位付喪神和笑的比哭的還難看的審神者一同返回時之政府後,雷電影收回了目光。
“走了,溫迪。”雷電影將風鈴收起,“我們去偵探社。”
“你是不是忘了一件事。”溫迪摸了摸鼻子,“比如你家孩子忘記接了甚麼的。”
雷電影搖了搖頭:“我知道他在哪。”
“嗯?”
“先去偵探社吧。”雷電影轉身,“我想看看他會做甚麼。”
隨著審批透過,一層一層的關卡被開啟來。田口正隱隱覺得“國崩二號”似乎與過往有些不太一樣,但鑑於國崩二號日常的較為怪異的性格,田口正也就將那些疑慮壓了下去。
兩人最終來到了最內層的隔間。
“那便是雷電大人委託我們製作的‘心臟’,您請過目。”
順著田口正手指向的方向,散兵看了過去。
在極富科技感的室內,最為中間所擺放著的是一個梯臺,正方體玻璃的正中間是一個如同西洋棋棋子一般的造物。
“雖然的確不像心臟……但雷電大人所給的參考圖紙的確是這樣的。”田口正解釋道,“她應當有自己的考究吧。”
其實是奇怪的,但一想到那位是雷電大人也就沒甚麼好奇怪的了。
那與神之心的外形幾乎如出一轍的“心”懸浮在平臺之上,散兵走了過去,指尖觸碰到了玻璃之上。頓時,黯淡的“心”便迸發出瑩瑩紫光。
那是如同雷光一般的顏色,是稻妻最為尊貴的顏色。
“您需要開啟查驗嗎?”
雷光啊。
這明明是他與生俱來的元素力……為甚麼……
“國崩二號先生?”
觸碰到光芒的指尖傳來難以按捺的痛意。
那雷光純淨無暇,他從未見過那麼美麗的紫色。
心臟……
這是他曾經最想獲得的東西。他也獲得過,那是博士給他的邪眼。
“先生?”
那是虛偽與謊言的造物、是邪惡自私之心。
他被冰之女皇賜予了幾乎同神明一般的權柄,擁有了那蘊含強大力量的虛偽之心。那不是他所期待的情感和力量,但他無所謂了。
他明明已經沒有甚麼渴求的東西了。
“請問您……”
“不用了。”
這不是屬於他的。
散兵唇角勾起,微笑著詢問道:“雷電大人交代給你的那個任務,你們完成的如何了?”
田口正微怔:“任務?”
“雷電大人專門交代的。”散兵道,“對此她可給予你們厚望。”
在散兵說完這句話後,田口正就想到了散兵說的應當是“異能檢測裝置”的事。但與之相應的,他內心的不安愈發重了。
這是秘密,國崩二號先生這樣含糊其辭也無可厚非。但……
“抱歉,國崩二號先生。”田口正壓著內心的不安,頷首道,“我還是不大明白,雷電大人交給我等來處理的事情著實是太多了,恕屬下愚笨,可否請您……”
“唰——”
十來秒後,汗水滴落到地上的清脆聲音打破了沉寂。
“先生。”田口正額頭上的汗水順著臉頰滑下,聲音帶著壓制不住的顫抖。但即便是冰冷的劍刃僅僅貼著他的脖頸,他依舊剋制著慌亂,用盡可能平靜的語調問道,“您是認真的嗎?”
“不要讓我說第二遍。”少年的聲音帶著幾乎要溢位來的沉鬱,“雷電影的走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