異能特務科因為是極為機密的場所, 故而方圓數里幾乎都是渺無人煙的地域。離特務科越遠的地方人越多。而追擊到羂索的地方正是人不多不少的郊外。
羂索算了很多——一旦桂木斬長闖入了武裝偵探社,無論散兵如何哄騙國崩二號都一定會奪回身體主動權去幫助鍾離。但散兵也一定會想盡辦法騙國崩二號出去。如若成功,屆時也必然是國崩二號掌握身體主動權。屆時只要讓漏壺與之纏鬥將對方往他所在的方向引導就對了。
但他唯獨沒有想到五條悟和夏油傑竟然會察覺到他的位置。
明明離市中心如此之近, 任誰也不會想到他會在那種鬧市躲藏,但那兩人偏偏就是找到了他。他本來以為既然是在鬧市那兩個咒術師也不敢對他出手, 但出乎意料的是兩人竟然會直接用單純的體術。
石田平只是高中一年級的學生而已,他所擁有的咒力微弱到完全無法使用,無論從哪個方面來說都極為孱弱,更別提及那糟糕至極的體術。
好在真人及時過來救走了他。咒靈並不擔心暴露於人群之中,但對於恪守咒術師準則的兩人來說自然是要隱瞞住詛咒的事情從而畏手畏腳,不敢追上來。
這也就是他逃走的理由, 也是最初他選擇鬧市作為會面場所的理由。
一路上在被五條悟和夏油傑追趕的時候明顯地發現他們在把自己朝著一個方向帶, 發現這個問題之後他便開始朝偏路走,總算是徹底甩開了那兩人。但他萬萬沒想到會遇到完全在意料之外的那兩位。
‘他們為甚麼會出現在這裡’
不應該, 即便五條悟和夏油傑提前同他們兩人透過信也完全不應該。分明他都已經甩開了那兩個人, 為甚麼雷電影和溫迪會找到他。
驀然, 羂索眼前浮現了一句雷電影剛說過的那句話——
[循著風來的。]
風?
羂索的黑眸轉動,眼中倒映著溫迪的身影。
他早就知道溫迪與雷電影關係密切,也知道對方不是異能者就必然是咒術師。現在看來, 他的能力似乎與追蹤有關。
不過他的武力值可不一定強,甚至可能會是……雷電影的弱點。
周圍的風不止何時停止了喧囂,空氣中瀰漫著肅殺冷凝的氛圍。
等等……停止?!
飄落的樹葉就定格在了空中, 正欲起飛的鳥兒也停止了煽動翅膀。沙土如同靜止在地上一樣,完全不因踩踏上去轉而變成任何其他的形狀。
羂索猛地回頭。不遠處的道路之上, 車輛依舊是暢通無阻地開了過去。就好像在外界與他所處的這一方天地完全隔絕了一樣。
時間靜止了。
“咒靈的事情不能被普通人察覺到的, 不然會出大亂子。”接收到雷電影疑惑的目光, 溫迪彎了彎眼, “帳的咒語我也忘掉了,就先把這個當作帳吧。輔助的工作已經做齊,剩下的就交給你了影~”
和口中所說的如出一轍,在說完那句話之後,溫迪就往後退了一步站在雷電影的身旁,沒有再做甚麼別的動作,神色上也絲毫不見慌張。
這是對身旁女子的絕對信任。他絕對地相信著僅憑雷電影一人便可不廢吹灰之力解決掉他們——這也同樣是羂索深知的。
此時的情形完全不利於他們。如果甚麼都不做的話,羂索毫不懷疑下一刻雷電影的刀就會毫不留情地劈向他。於是他舉起了雙手。
“我覺得我們可能有甚麼誤……”
“唰——”
他話還沒有說完,風聲已然從耳邊響起。隨著那道紫色和服與自己擦肩而過之時,劇烈的撞擊聲從自己身後傳來。
只見藍灰色頭髮的咒靈被過重的力道擊飛出去後狠狠地撞在了大樹上,嘔出一口血來。羂索轉身看到真人的狀態後,瞳孔微微顫抖。
幾乎半個身子都被削了下來,止不住流下來的血深入土壤之中,暗紅色不斷以他為中心向外延展。而青年低著頭,劉海擋住了他的幾乎同樣是被血覆蓋的臉。看樣子是昏迷了過去。
‘必須要想到甚麼辦法。’
‘不然……會死。’
就在羂索這麼想著的時候,他的脖子處傳來一陣徹骨寒意。
“現在准予你開口。”女子道,“繼續說。”
“啊,繼續說的話……”羂索頭沒有轉動,視線偏到了握著長柄的白皙玉指上,“您這樣我會嚇得說不出來話的。”
“嗯?”雷電影紫眸微眯。
“我逃不掉的。”
“我知道。”雷電影道,“所以不要白費氣力,老實將你所知道的說出來。”
剛剛還因為雷電影盯梢著他從而甚麼動作都無法做的真人,在羂索成功奪走雷電影視線後逐漸將靈魂軟化成淤泥,鑽出自己的衣服挪動到一旁,繼而化成孩童的樣子朝遠處奔跑。
‘離開這裡……’
‘離開這裡!!’
在從和雷電影對視的那一霎那開始,他就知道他無論如何也不可能敵過那人。
她的靈魂堅韌至極,而在他試圖去窺探之時,自己的靈魂深處卻受到了從未有過的警告。
[不敬]
[當斬]
那個人的靈魂不是他可以觸碰的,但他不想死。
誕生於橫濱這個極惡之都的人與人的恐懼之中還沒幾個月光景……他不想死!
‘快點!再快點!’
只要離開了這裡,只要——
一道極為強大的咒力硬生生地砸在了他的身前,好在他及時改變了靈魂形狀才淺淺躲過,他抬起頭來,之前追殺羂索的咒術師就站在離他不遠的地方。
他們怎麼過來的?!
“你們——”
他的聲音停住了,後半句話硬生生地被掐斷,只剩下從喉嚨裡擠出的破碎凌亂的沙啞嘶吼。
他如同機器一般僵硬地低下頭去,看到了刺穿自己胸前的那支箭。
“怎麼……會……”
那把散發著溫潤光芒地箭向下飄落著蒼翠輕盈的羽毛,落地便如同水滴一般散開再後隨風而逝。明明是穿透了自己的胸膛,但箭簇上卻滴血未沾。
他僵硬地抬起手朝箭桿伸過去,明明只是幾公分的距離,但越靠近箭桿本身,所環繞在箭桿之上的風就越是狂厲。如同向風暴之眼探去一樣,明明手上的血肉一寸一寸地被割裂,本人卻渾然不知。
沒有任何的痛感,因為他聽到了琴音。
如同春風一般、清澈溫和的高天之音。
以風元素凝聚的箭周圍的風暴席捲著初生特級咒靈的靈魂,即便真人的臉上也沒有表露出絲毫的痛感,而是異瞳恍惚中,手終於握上了箭桿。
[晚安。]
誰?
誰在和他說話?
他感到了靈魂深處傳來的顫抖,痛感瞬間達到了不可忍受的極限,又在瞬間被風抹去。直到完全失去意識之時他伸出手來,好似想要握住甚麼似的。直到眼前變得一片空白。
從那柄箭貫穿特級咒靈到咒靈灰飛煙滅,在外人眼中看來甚至是不足一秒的時間。以箭為中心狂風向外席捲,眨眼間撕碎了咒靈的軀體與靈魂,甚至連一聲哀嚎都沒有聽到。咒靈便化作黑煙散去,就像那個地方從未有過咒靈存在一樣。
“啥?”
剛出場就抬起手想要同雷電影和溫迪打招呼的五條悟甚至連手都沒有放下,這場戰鬥就已經結束了。他盯著咒靈消失的地方眨了眨眼。繼而,視線向遠方延伸。
穿著異國服飾的少年站的離自己很遠,但在六眼的輔助下,五條悟很清晰地看到了少年左手持著的那把弓。
使用弓箭作為武器的咒術師本就極為罕見,而少年手中的那把弓的造型他更是從未見過——如同翅膀一樣的長弓點綴著青綠色地如同麟羽一般的裝飾,弓弦不同於正常的弓箭,而是足足有四根,就像是……琴絃一樣。
如琴一般的弓本該讓人極為詫異才是,但不知為何,看到那把弓被少年握在手裡的感覺……般配極了。
在溫迪放下手後,那把弓隨之化為熒綠色的碎片消散。而後彎起了眸,朝遠方的兩人招了招手。
“好強……”
羂索瞳孔震顫。
即便真人作為咒靈只是剛被孕育出來的孩子,但生來就是特級咒靈的真人即便是遇到了五條悟也絕不至於被沒開領域的他一招擊殺……這太詭異了。
為甚麼、為甚麼真人一點都沒察覺,一點都沒反抗?!
就在他腦子一片混亂的時候,他突然想到了原因。
在真人倒下之前,他也完全沒有察覺到溫迪的動作,就好像是這一切都是如同呼吸一般完全不應當去考慮的事情。無論是少年本身、那把弓、亦或者是彎弓拉箭,都像是風吹過去一樣自然而然發生的事情。
如果真人所體驗到的死亡也是如此,那一切的因果便都順理成章了。
溫迪察覺到目前在場幾人的心情波動。
他看到真人想要跑路下意識地就出了手,想到動漫中真人會改變靈魂形狀來規避傷害這件事,他自然而然也就想出了對應的可以用來擊殺對方的方法。他早知道雷電影已經發簡訊通知了夏油傑兩人,但沒想到這兩人會來的那麼快。
雖然那隻能算是個普通的蓄力箭,在這種情形下卻好像他做了甚麼了不得的事。按照道理說,動漫中剛出場的真人是未被登記在冊的特級咒靈,他們應該也不知道真人的實力才對——畢竟這很可能才是他們第一次碰面……不對。
溫迪:==
好吧,他把五條悟的「六眼」給漏了。
正如他所預料的那樣,下一秒帶著墨鏡的白毛就出現在了自己面前,興致沖沖地按上了他的雙肩。
“溫迪!你是野生的特級嗎?”
“不算吧。”溫迪插科打諢,“你剛剛那招把他鎮住了,我運氣好補了個刀而已。”
只是沒過幾息時間,眼前的那片陰影就沒了。夏油傑拽著五條悟的後衣領把他朝後扯了過來,額角青筋直跳。
“不好意思溫迪,剛剛沒攔住他。”
“嗯?甚麼叫沒攔住我?”被夏油傑提溜著領子的五條悟在下巴比了個八字,低頭思索,驀然,腦中靈光一現,“我知道了,你肯定是怕溫迪搶走你第二強的名號所以想假裝沒看見是吧——誒你放咒靈幹甚麼?”
那邊五條悟和夏油傑又開始打地不可開交,溫迪走到了雷電影身旁。
“你好~”溫迪笑眯眯地對‘石田平’打了個招呼,“羂索。”
“你怎麼會——”
“是想問‘我怎麼會知道’嗎?”溫迪彎了彎眸,“說實話,這個問題有些難以回答,去問風吧。”
“風知道的,可比我多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