就這麼……出來了?
實話說, 直到現在他也沒有反應過來發生了甚麼。而就在他愣神的時候,偵探社的人已經同剛從書裡出來的鐘離聊得熱火朝天了。因為距離相對較遠,自己也下意識地朝邊緣靠近, 所以那邊的聊天散兵幾乎都聽不見。
雖然不知道自己是怎麼出來的,但一想到在出來之前他就已經和鍾離撕破了臉,承認了自己的身份,散兵就覺得一個頭兩個大。
[哥……]
“借我用段時間。”散兵按了按跳動的眉心, “我還有些沒有做完的事情要辦……再給我些活動的機會。”
在國崩二號講出“歸還身體”之前, 散兵率先丟擲了自己的意願。雖然態度算不上誠懇, 但是他知道這已經足以讓國崩二號相信他的話了。
情況正如他想象的那樣, 國崩二號沒有再提及他所擔憂的那件事。那麼……散兵看向被幾人圍著的鐘離。
鍾離彷彿是察覺到了他的視線一樣, 微微偏頭,那雙金眸中倒映出了少年的身影。
“你們解謎的速度真是快呢。”江戶川亂步單手叉著腰, 打量了一番弓著身的愛倫坡,“坡的推理小說……”
“故事是由我編撰的,也是應我要求降低了難度。”在愛倫坡社恐之前, 鍾離收回目光,幫他回答了江戶川亂步,“並非是他的水準出了問題。”
剛剛還手足無措著的愛倫坡總算是鬆了一口氣, 腦袋上的浣熊彷彿是傳達著主人的情感一樣, 雙手合十擺了擺。
與鍾離對視了一眼後,散兵下意識地偏開了目光。
那就是巖王帝君?
能與神明交流的凡人,也應當不是甚麼等閒之輩吧。這樣想著,散兵腦海中閃過了推理書裡面的鐘離形象。
……
雖然對公子的任務並沒有甚麼興趣, 但偶然聽到對方與其他同僚聊起那位把他戲耍了的巖神的時候, 他總是會說:
[哈哈, 鍾離和旅行者可是把我狠狠耍了一通, 真是狡猾且可敬的強敵呢!等到下次見面,一定要再和旅……]
不對,不是這句話。散兵扶額,直接切了一段回憶。
[璃月的那位巖王爺學識淵博通曉古今,比起‘神’的名諱,倒不如說‘往生堂客卿’更適合他一些。]
“往生堂客卿……”
倒真是難以想象。
偵探社的人還在和鍾離交流著,沒人理會站在一旁的散兵。這也正好就隨了他的心願,他垂眸看著地面,思索著目前的處境和之後的策略之時,熟悉的聲音響起。
[上次所說之事,您考慮好了嗎?]
在從靈魂發出的那個聲音響起的時候,散兵就知道了對方是誰。
[您可以放心地同我對話。]羂索道,[您的替代品是不會聽到的。]
在對方說出“替代品”三個字的時候,散兵不由地有些煩躁,單刀直入地了列出了自己的話題:“你打算怎麼幫我。”
他出來之後也不是沒想過同羂索聯絡,但問題就在於雷神信物在羂索手上。完全處於被動的他連半點主動權都沒有。
這種滋味糟糕至極,甚至讓他產生了只要對方再敢拖延半分、他便會在對方幫助自己之後殺人滅口的想法。
這倒也不錯——他也不覺得對方能幫到甚麼。
作為“超越者”的他實力或許低於神明,但絕不會遜於低於任何神明之下的“人”。
不過,他還是更為期待羂索識相一點,畢竟自從來到這個世界之後,他可就是無趣了許多。
因為恐懼而跪在地上俯首認罪的姿態他實在是見過太多了,無趣至極。
[您已經出來了吧。]
“說說。”散兵輕笑,“你又是如何知道的。”
[您在憤怒呢。]
“既然能看出來這一點,自然也該知道你應該做甚麼。”
[是的,先生。]羂索嘆了口氣,[我之前應當同您說過,這枚羽飾同您的靈魂息息相關,而我則是可以透過靈魂同您交涉之人。若是這點能力都沒有的話又怎敢大言不慚,說要幫您呢?]
羂索的話算不上是真誠,但卻讓散兵感到了一絲不妙。
[你在想的東西,羽飾也都告訴我了——你的靈魂早就把你的一切都出賣掉了。]
散兵不語。
[你是在想利用我得到身體之後就殺了我吧。]羂索語氣肯定,像是輕描淡寫地做出了這個對他來說極為殘忍的判斷,[那可能要讓你失望了,我自然是知道您的實力,我還不至於自尋死路到連一點防備都沒有。我勸您還是收回這個想法,不然您之後後悔的時候可就沒有第二個人會幫你了。]
將這句話說出來之後,散兵那邊久久沒有迴音。就在羂索以為對方真的被自己唬到的時候,他聽到了笑聲。
那笑聲很是剋制,就像是擔心被誰聽到使得,但這也足以讓羂索提起了警惕。
“你以為,你算是個甚麼東西。”為了不讓那邊的鐘離注意到這邊的情況,散兵忍著笑意,但還是忍不住顫抖。
[……您是甚麼意思?]
“不明白嗎?雜魚。”散兵藍紫色的瞳眸中帶著嘲弄之色,“既然你都這麼說了,我要是不兌現承諾豈不是太不給你我面子了。”
[甚麼?]
“我會殺了你,聽到了嗎?”散兵靠在牆上,語調輕快,“我會如你所願,在利用你之後解決掉你的性命。”
[……]
“‘你這樣的話我就不會幫你了’——你不會要對我說出這般愚蠢到連蚯蚓都不如的說辭吧。”散兵道,“雖然我從未對你有過多餘的期望,但如果你真就僅此而已,那還真是令人遺憾。”
[你難道不怕我不會……]
“如果你真敢違約,不幫我奪得這具身體的話。”散兵唇角勾起,“在看到巴爾澤布的狼狽模樣之前,我應當會更願意為你的不幸感到欣喜。”
羂索那邊半天沒有迴音,散兵聲音冷了不少:“你在哪裡。”
他說出來的話語完全沒有任何的詢問意味,只是冷冰冰的發號施令。
“不要讓我重複第二遍。”
[出門右……]
“國崩。”
猝不及防地,男人的聲音在耳邊響起。散兵猛地睜開了眼睛,眼底帶著不易察覺的警惕。
“國崩?是先生給國崩二號先生的暱稱嗎。”中島敦感慨了一句,“這樣的確要比叫‘二號’更有溫度一些呢。是吧亂步先生?”
亂步半天沒有出聲,中島敦不由得偏頭看向他:“亂步先生?”
“原來如此……”江戶川亂步自顧自得點了點頭,將不知甚麼時候戴上的眼鏡給取了下來,“這樣話就有點麻煩了呢。”
“麻煩?”看到江戶川亂步翠色的眼眸下藏著的興奮神色,中島敦神色微妙。
怎麼感覺亂步先生有種在看熱鬧的既視感……是他的錯覺嗎?
散兵看著走到自己不遠處的鐘離,沒有率先開口。
“他呢?”
散兵自然知道鍾離說的是甚麼意思。因為早就想到對方會問這個問題,此時的他也沒有猶豫,抬眸道:“我沒對他出手。”但以後怎麼樣可就不一定了。
“嗯。”
鍾離淺淺應了一聲後許久都沒有下文,散兵忍不住開口:“你沒有別的要問的了?”
“沒有必要了。”鍾離道,“影不在的這段時間裡,務必呆在我身邊即可。”
“……”
不是因為沒有問的或者是不想問了,只是鍾離覺得沒有必要而已……嗎?
說的也不錯。
即便鍾離問他是如何到達這個地方的、或者說究竟有甚麼目的。別說他不知道了,就算他知道也不可能說出來的。
無用的詢問罷了。但令散兵在意的是另外一種可能。
對方好像是真的絲毫不在意,就像是鍾離有著絕對的把握處理好這件事一樣……
散兵眸光微沉。
神明永遠都是如此自大,自大到令人噁心。
“雖然不知道我們最終是怎麼出來的,但很抱歉,讓您失望了。”散兵神色看上去一副不好意思的模樣,他壓下嘴角的弧度,抬頭與鍾離對視,無辜道,“您不會覺得我麻煩吧?”
*
喧譁的街道之上,穿著校服的少年坐在咖啡廳,他頭戴著棒球帽和口罩,手持著小勺攪拌著杯中的拉花。
放在桌子上的羽飾閃爍著瑩白的微光,但傳入腦海中的話卻是一句比一句令人不爽。終於在對方強逼著他說出他所在的地址的時候,那邊的聲音驀然變成了散兵同他人的對話。羂索便欣然地將羽飾的通訊關閉。
在他對面的桌子上同樣放著一杯熱茶,在侍者的眼中顯得十分莫名其妙——畢竟那裡甚麼人都沒有。
在侍者看不到的地方,臉上貫穿著縫合線的俊美青年閉上眼睛,雙手抱著後腦勺仰躺在沙發上:“你連他想的是甚麼都知道?”
“假的。”羂索抬起杯子喝了口咖啡,“他想的事情隨意一猜便也就知道了。”
真人眼珠轉動,看向羂索:“搞定那傢伙了?”
“沒有。”
“不會吧。”真人拖長了語調,“聽你先前的口氣,應該是很容易應付才對。”
羂索將端著的杯子放下,道:“與想象中的有出入,但相對來說卻是更好引導的性格。”
“聽上去不錯!”
青年猛地坐起身來,眼中充滿了興奮:“真是迫不及待了,異世的靈魂一定會非——常有趣吧。”
“嗯。是個瘋子。不過他的身體還是要交由我來處置。”
“啊啊,知道了~”真人又躺了下去,“話說回來,你要他的身體做甚麼?”
“用處……”羂索笑,“可比你想象中的多得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