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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血獵》(5)

2022-02-08 作者:菊長大人

 懷樹定定地看著他,並沒有立刻回答這個問題。

 沉默蔓延,只有雨水敲打甲板的聲音。

 船又晃了晃,杯碟朝懷樹的方向傾斜。

 “這裡,”懷樹抬手指了指自己太陽穴的位置,“給人的感覺完全不一樣了。”

 “嗯?”遊野眉頭微擰,他不確定懷樹指的是眼睛……還是他的大腦、思考方式。

 他的神經一下子繃緊,難道對方知道…

 對於遊野的疑惑,懷樹輕輕一笑帶過:“看得出來,你對自己即將要飾演的角色下了不少功夫。”

 “但我從來不懷疑自己選角的眼光,”懷樹繼續說,“也絕對相信每個人的潛能。”

 遊野暗暗吁了口氣,將下巴縮排圍巾裡:“希望我不會讓大家再次失望。”

 接下來兩人坐在餐廳的角落,開始聊起了劇本和主角蘇茫這個角色。

 《血獵》講述了蘇茫和五位好友乘私家遊艇,來到充滿神秘傳說和古老祭祀活動的紅島,打算用探險的方式度過自己十八歲生日。

 可登島後詭事頻發,先是遊艇不翼而飛,他們被困孤島,隨後蘇茫身邊的朋友一個個失蹤、接著發現旅館地下室裡倒掛著失蹤者乾涸的屍體…他們這趟生日派對探險之旅,最終變成一場有去無回的血腥死亡之路。

 就在死神的腳步看似離蘇茫越來越近時,他從失蹤朋友的手機裡找到了一切的真相——追殺他們的並非病態殺人狂,而是以人類血液為食的吸血鬼。

 而等他看清楚吸血鬼的臉時,驚恐的發現,吸血鬼就是他自己。

 準確的說,是一直沉眠在他身體裡的第二人格甦醒了。

 這個人格並非人類,而是個來自地獄的嗜血魔鬼。

 “我看劇本後的第一感覺,蘇茫這趟紅島探險之旅,其實是一趟回家的旅程。”遊野一手擺弄著空掉的牛奶杯,一手託著腮若有所思的說。

 即是《血獵》導演、又是該片主要編劇的懷樹此刻臉上寫滿興趣:“你是說,這是魔鬼的歸鄉故事嗎?”

 “即是惡魔的,也是蘇茫自己的。”遊野說。

 懷樹微微翹起唇角,遊野卻抿了抿唇,似乎有點猶豫:“我可以說說……我對蘇茫這個角色的理解嗎?”

 懷樹笑:“當然。”

 得了應允,遊野臉上的慵懶徹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極度的專注認真。

 他說:“蘇茫生於貴族家庭,父母也給予了他足夠的溫柔和愛,但他的性格里,有種與生俱來、無法用外因解釋的陰鬱古怪,他不喜歡陽光,不喜歡人群,他很不快樂。”

 “他似乎在強烈渴望某種奇蹟降臨,以此獲得自由、獲得「完整」,他的潛意識裡,一直和他沉睡的第二人格同調,這場生日旅行,他邀請幾位平時待他不善的友人共同前往,與其說是探險,不如說是尋找完整的自我。”

 這些角色心理層面上的東西,並未明明白白寫在劇本里,是遊野反覆琢磨劇本和角色後自我的理解。

 “所以,在他得知自己的身體裡藏著一個惡魔時,他除了有劇本里需要表現的震驚、恐懼等反應外,還需要有潛意識裡的渴望獲得回應的巨大滿足。”

 說這些的時候,遊野眼睛裡的霧氣散去,瞳孔似騰起細小卻明亮的藍色火焰。

 他說完時,眼中的光彩還沒來得及散去,臉上的不好意思的神情又浮了起來:“這是我對角色的理解,很主觀,可能和真實的設定有些偏差……”

 “視角很新鮮,很精彩,”懷樹直截了當給出了評價,“也很精準,如果劇本不是我自己寫的,我會懷疑你才是真的作者。”

 遊野愣了一下,笑得眼睛微微眯起:“謝謝。”

 懷樹:“對了,我一直對最後一幕場景不太滿意,但又想不出更有意思的,你有甚麼想法嗎?”

 遊野想了片刻,摸了摸自己的脖子:“你說過,脖子是吸血鬼最喜歡、卻也是最脆弱的部位,我想,或許最後一幕可以讓魔鬼的人格具象化出現,他咬住蘇茫的脖子,這個場景可以是蘇茫的幻想、或是夢境,也可以是某種條件下真實發生的。”

 “又或者,他對著鏡子,砰——一槍射穿自己的頭顱。”

 懷樹深深的看向遊野,短暫沉默後莞爾:“很有意思。”

 兩人聊著聊著改起了劇本,懷樹邊改邊問:“對了,對劇本你有甚麼疑惑、或者質疑的地方嗎?”

 遊野沉默片刻,突然直視懷樹的眼睛說:“是因為惡魔人格的存在,蘇茫才會擁有強烈又扭曲的渴望,還是因為……蘇茫擁有強烈的渴望,所以惡魔才會降臨在他身上?”

 雞生蛋還是蛋生雞的問題。

 懷樹書寫的動作微頓,而後笑了笑說:“都有可能,看你願意接受哪個真相。”

 “又或者說,二者互相補全、互相成就。”

 在兩人熱絡討論的時候,窗外的雨不知不覺停了,烏雲散去,月光浮出海面。

 餐廳也只剩下他們兩人。

 船身輕輕搖晃,船上很多人進入了夢鄉。

 遊野出神的看著窗外,一道不同於月光的刺目白光照亮前方的海域。

 他猛眨了幾下眼,抬手遮住光線。

 待眼睛漸漸適應光線,遊艇的行駛速度也慢了下來,他看清白光來自不遠處的燈塔。

 “紅島到了嗎?”遊野循著光的方向望去,他握著空杯子的手指不自覺漸漸收緊。

 “嗯。”修改劇本的懷樹只稍微抬頭看了一眼,又低下頭刷刷的書寫。

 幾秒後,懷樹突然說:“歡迎回家。”

 聲音很低,若不仔細聽,這輕描淡寫的四個字就會被沙沙的書寫聲覆蓋。

 遊野驀然一愣:“甚麼?”

 “「歡迎回家」,以這句話結束最後一幕剛剛好,”懷樹朝遊野笑了笑,“是你給我的靈感。”

 遊野深深地看向他:“我也很期待。”

 *

 遊艇靠岸,所有人都在安排下從船艙裡出來。

 海邊風很大,眾人都用厚實的冬衣把自己裹嚴實,無法感知寒冷的遊野把半張臉縮排圍巾裡,手也插進大衣口袋,整個人都縮成一個球。

 “你很怕冷嗎?”從船上下來的懷樹站在遊野身邊。

 遊野點頭,牙齒還咯吱咯吱顫個不停:“不過拍戲的時候,我不怕。”

 這是實話,在現實世界他怕冷,但拍起戲來他可以完全忘記溫度,除非角色本身需要去感知。

 此刻的遊野在演繹自己的真實感受。

 懷樹笑了:“實在受不了記得說,不要硬撐。”

 等眾人被刺骨冷風吹散睡意後,開始感嘆紅島驚人的美。

 夜空晴朗遼闊,冷白月光灑向狹長的海岸線,遠處暗沉沉的海平線騰起白色浪花,巨大的黑色礁石聳立在細白的砂礫上,沙灘盡頭是一望無際的枯木林和遠處連綿不絕的山丘。

 疲憊和不安被一掃而空,海風肆意的吹,好幾個演員和工作人員舉起手機咔咔的拍,這會兒他們已經顧不上冷了,所有人都被紅島原始又空曠的美震撼。

 “咦,是我手機的問題嗎?怎麼一直顯示沒訊號?”童晚看著手機訊號圖示上的紅色感嘆號,開機關機試了兩次,依舊搜尋不到訊號。

 章澤浩:“我的也是,好像在船上的時候就搜尋不到訊號了。”

 最後從船上下來的林製片解釋說:“紅島位置比較偏僻,訊號一直很不穩定,天氣糟糕時甚至與外界隔絕。”

 “啊,這……”

 “不過這次我們拍攝的週期比較短,時間還是很緊張的,與外界隔絕從好的方面來說,可以幫助我們集中注意力拍好戲。”

 林製片半開玩笑半認真的說,他的視線掃過眾人,將所有人或不滿或擔憂的神色看在眼裡,“不過大家放心,劇組準備的物資很充足,會在無法與外界聯絡的時候,儘可能滿足大家的需求。”

 在圈子裡地位極高的老前輩都這麼承諾了,這些新人演員也不好再表現出不滿,只得接受暫時無法與外界聯絡的現實。

 一行人穿過細軟的白色沙灘,六輛越野車已經停在枯木林旁的空地上。

 林製片和懷樹共乘一輛越野車在前方開路,剩下的人乘坐後五輛。十分鐘後,六輛越野車駛進被枯木覆蓋的公路,前往他們的住宿地點。

 遊野這趟車上坐的五位都是《血獵》的演員,章澤浩負責開車,他跟在懷導的車後,一路上和坐在副駕駛的遊野時不時聊上幾句提提神,後座三位女生擠在一起取暖,不多久都犯困睡著了。

 遊野靠著車窗向外望去,路兩旁的枯木林望不到邊際,枯枝在公路上空漸漸收攏交錯,像一張扭曲的網越壓越低、越勒越緊,直到行走其中的人憋得喘不過去。

 “這島真大啊,都走了十公里了,怎麼還沒到?”樹影交錯,開車的章澤浩莫名覺得心裡有點毛毛的,閒聊轉移注意力,“我沒經驗,沒想到拍戲這麼奔波,做演員真辛苦啊。”

 遊野聲音很輕:“但也很有趣。”

 聽到遊野的回答,章澤浩愣了一下,笑了:“說真的,今天見到你我還挺驚訝的,怎麼說呢……你和我們印象裡完全不一樣,給人的感覺……臥槽——”

 突然“嘭”的一聲巨響打破平靜,緊接著是輪胎和路面摩擦的刺耳聲響,章澤浩趕緊握緊方向盤,調轉車頭努力控制方向,可車子完全失控向右後方擺去,最後九十度大轉彎撞向路旁的樹幹。

 劇烈的震盪後,車子終於停下。

 “操,好像爆胎了。”章澤浩喘著氣,直接爆粗口。

 車上眾人驚魂未定,好在沒有人受傷。

 遊野和章澤浩下來檢查車子,發現車前右方的輪胎破了個拇指大的洞,一塊白色的尖銳物深深刺入輪胎內。

 遊野拔出尖銳物,對著車燈光仔細的看,發現一塊被打磨得鋒利無比的骨頭。

 看這邊出了狀況,另外五輛車陸陸續續停下,林製片和懷導下車檢視情況:“怎麼了?”

 章澤浩苦著臉:“輪胎被碎石子扎爆了。”

 “不是碎石子,”遊野將骨片遞給懷樹,“是這個,好像是一塊骨頭。”

 遊野敏銳的捕捉到,林製片眉毛似乎向上揚了揚,可轉瞬又恢復了平常。

 懷樹則面不改色的接過骨頭,甚至用指尖輕輕摸了摸骨頭邊緣,說:“是狼骨。”

 他沒多說甚麼,把狼骨交還到遊野手裡,走到工作人員的車子前說了幾句話,回頭對五位演員說:“你們先跟其他的車走吧,明天還得拍攝,早點休息,車胎已經讓其他工作人員更換了。”

 接下來,林製片把四位演員安排到另外四輛車裡,懷樹望向遊野:“你跟我們的車吧。”

 與其說是分配不如說是邀請,懷樹替遊野拉開了後座車門。

 “好啊,謝謝。”遊野坐穩後,車子很快就啟動了。

 車子漸漸駛出了枯木林,前方是廣袤空闊的荒野,黑色的山脈在地平線起伏綿延。

 車內很安靜,林製片將懷導替年輕演員拉開車門一幕看在眼裡,倒沒說甚麼,只是從後視鏡裡看了遊野一眼。

 遊野則低著頭,看著手中被打磨鋒利的狼骨。

 “紅島上流傳著吸血鬼的傳聞,以前島上原住民信奉狼骨能讓吸血鬼害怕,所以會將狼骨灑在道路兩旁,認為這樣吸血鬼就不敢靠近人類領地,但原住民遷徙後再這種風俗再沒延續,這塊狼骨可能是之前留在叢林裡的,被甚麼野獸叼到路中間了,今天比較倒黴給遇上了。”林製片解釋說。

 遊野學著懷樹剛才的樣子,用指尖輕輕碰了碰狼骨:“這些狼骨是經過加工的吧?”

 懷樹握著方向盤,目視前方說:“嗯,原住民會把狼骨打磨成十字釘的模樣,在古老的年代,人們會用狼骨十字釘刺穿有吸血鬼嫌疑的人的喉嚨放血,然後將其捆綁在審判柱上灼燒得面目全非,認為這樣才能殺死吸血鬼的靈魂。”

 車子輕微顛簸了一下,遊野握著狼骨的手也輕微抖了抖。

 懷樹繼續說:“你手上那枚,是被碾碎的狼骨十字釘碎片。”

 他語氣平淡自然,像是在說甚麼無關緊要的事。

 但對現在的人類來說,這些也不過是古老的傳說和風俗文化而已,確實無關緊要。

 遊野猶豫片刻:“吸血鬼會怕這個,是真的嗎?”

 林製片聳聳肩:“供人消遣的傳說而已。”

 遊野摸了摸冷冰冰的狼骨:“還挺好看的。”

 “既然是傳說,誰知道真假,”懷樹從後視鏡看了眼遊野,“喜歡就留著吧,說不定能帶來好運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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