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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5章 中部 星空 第二十三章

2022-02-07 作者:賈平凹

中部 星空

第二十三章

唐僧走來一路都有白骨精

廣仁堂的門開著,陳大夫在裡邊坐著,沒人來就診。戴上老花鏡了看藥書,街面上不時有人吵架,聒得看不成,就對張膏藥的兒媳說:你把篩子裡的枸杞端出來晾著。張膏藥的兒媳來給廣仁堂打雜,陳大夫滿意這女人的勤快,也滿意這女人轉身彎腰時的那一種姿態,但女人的一雙鞋太舊了,他問:你穿多大號的鞋?張膏藥的兒媳沒回答他,瞧著那個瘋子在攆一隻狗。她認得那隻狗是鎮政府的白毛狗,狗被攆急了轉過身咬瘋子,瘋子沒躲得及被狗撲倒,瘋子竟然也咬了狗一口。張膏藥的兒媳說:今日天陰得實,不會有雨吧。陳大夫說:有雨著好,有雨天地陰陽就交匯了。

大工廠工地的負責人從街頭過來,人都叫著唐主任。唐主任人長得白白淨淨的,遲早都不穿西服,穿白綢子對襟褂,臉上笑笑的。他走過來總有人碎步跑近去說話,又差不多是些女的,她們央求著工地能給些活計,比如挖一節水渠,砌那些圍牆,要不要石方或去刻鑿石條,廠區裡搞綠化樹嗎,要栽牡丹、月季和薔薇嗎,要麼每天固定去送豆腐、豆芽,就是專送蒜苗和芫荽也行呀。她們說:我心輕,主任,你遺一粒米就夠我的了。唐主任一直在擺手,腳步不停。她們仍跟著,一會到人家身左,一會到人家身右,甚至跑到前面了,倒著走,反覆地說。唐主任並不惱,依然微笑,說:我不具體管這些事。她們說:你管哩,你一句話的事。

陳大夫問張膏藥的兒媳:他真的是姓唐嗎?張膏藥的兒媳說:姓唐。陳大夫說:哦,唐僧了麼,唐僧走來一路都有白骨精麼!

唾痰

張膏藥給元黑眼貼了膏藥,回來的時候經過廣仁堂,果然見兒媳在幫陳大夫收拾曬席上的枸杞,就呸地唾了一口。兒媳瞧見是張膏藥,低頭就進了藥鋪,那口痰卻唾在了廣仁堂門上,還往下吊線兒。陳大夫說:哎哎,你往哪兒唾哩?張膏藥說:我願意往哪兒唾就往哪兒唾!陳大夫說:你唾不成!拉住張膏藥讓擦痰。張膏藥不擦,說:蒼蠅還嫌不衛生?!陳大夫說:你擦不擦?張膏藥說:不擦!陳大夫說:那我也給你唾!咳嗽一聲,唾在張膏藥臉上。兩人就撕纏在一起。張膏藥腳下利索,打陳大夫一拳,往後一退,再踢上一腳,又往後一退。陳大夫跑不快力氣卻大,往前一撲,抓住了張膏藥就頂在廣仁堂門板上,像是把張膏藥釘在了那裡,然後左右搖晃,張膏藥的衣服就把痰蹭淨了。

帶燈在這個中午喝多了酒

陳大夫和張膏藥在廣仁堂門口撕纏不清,其實帶燈是看到了,但帶燈沒去幹預,她喝多了。

控制尚建安的行動中,曹老八的臨陣逃脫,使帶燈十分惱火。事後在鎮街上見了曹老八,曹老八都是騎了腳踏車趕緊捏閘,翻身下車給帶燈笑,帶燈就是不理。在鎮政府大院裡還碰上一次,曹老八還是給帶燈笑,帶燈說:你幾時把工會的印章和那個木牌子拿到我這兒來。曹老八說:主任,主任,你聽我說麼。跟著帶燈。帶燈說:我上廁所呀!曹老八說:我比你年齡大也不至於……帶燈真去了廁所,曹老八掏出手紙扔進去,說:我找書記去!進了書記辦公室。

這一天,書記突然來到綜治辦,竹子在收拾檔案櫃,看到那隻壎有塵土,拿抹布擦拭,而帶燈在讀書,書記說:好久沒聽到吹壎了。竹子說:你們不是不讓吹嗎?書記說:不吹著好,那聲音怪怪的,不利於給大家提勁。過來看帶燈讀的是元天亮的書,就又說:這就對了,有空多讀讀他的書。帶燈說:書記也讀他的書?書記說:是不是覺得我學歷不夠,就不讀書啦?啥書我讀上幾頁,聞都聞出這書的味道正不正的!說罷就哈哈地笑。帶燈說:瞧!書記今日心情好麼,可惜沒有甚麼要報銷的條子讓批。書記說:今日請你們吃喝去!帶燈說:這不是做夢吧,請我們吃喝,是不是嫌我們沒請過你?!書記說:你們是沒請過,但我得請你們。帶燈說:這不敢。書記說:又不給我面子?那好,東岔溝村鑑定的事就不給你們說了。帶燈和竹子愣了一下,說:通知讓鑑定啦?!書記點了一下頭,兩個人就抱住在地上雙腳蹦,哇哇叫。書記說:你看你看,這哪兒像是個國家幹部!我那雙胞胎小外孫今年兩歲了,我去看他們,讓叫爺爺,就是瞪著眼不叫,我一拿出棒棒糖,就都喊爺爺,一個比一個喊得高!竹子就說:書記是好書記,我送你個吻!書記說:來呀來呀!把半個腮幫仰過去。竹子卻給了個飛吻。

書記是把帶燈和竹子領到鎮街上王萬年的飯店裡,王萬年的飯店很小,又在二層樓上,飯店的名字也直接就叫:吃喝。飯店只有三個包問,最好的一間臨街,從視窗朝東能看到劉慧芹的雜貨鋪,朝西能看到廣仁堂,廣仁堂門口有兩個石獅子,每個獅子頭上都放著曬藥篩子。

其實這頓吃喝是曹老八要請書記的,書記也就把帶燈和竹子叫來。飯菜並不豐盛,但有從石門村弄到的溪鱗鮭。溪鱗鮭是魚中珍品,全櫻鎮只有石門村後的深峽裡有,一般誰也捉不到。發洪水後,衝出來了兩條,被村人捉住拿來鎮街賣,曹老八見了說:這是國家保護動物你們敢賣?!說他是鎮政府的,是工會主席,就把溪鱗鮭沒收了。沒收了要宴請書記,並求書記給帶燈說說他的工會主席的事,書記正好接到縣上讓去鑑定的通知,就接受了吃請,還把帶燈竹子一併叫上。大家心情都好,帶燈也就不提讓交印章和牌子的事。書記讓曹老八給帶燈和竹子敬酒,說:別看她倆年輕,卻是櫻鎮最能幹的幹部。江湖不分輩,老師不論歲,以後工會的工作你勤勤給她們彙報吧。曹老八就給帶燈竹子敬酒,說:這溪鱗鮭味好吧,一條百十元哩。帶燈說:我不感謝你,我感謝書記,是書記請我們來吃喝的。曹老八說:謝書記,謝書記!

兩條魚很快吃完了,酒喝了三瓶,差不多是書記一瓶,曹老八一瓶,帶燈和竹子合喝一瓶。書記酒量大,喝了沒事,帶燈三盅下去臉色彤紅,說:我沒啥感謝書記的,我把我喝醉,讓我難受著,來表達我的心意!就把半瓶酒咕嘟咕嘟喝了,喝了眼睛發瓷,頭暈得不敢動彈。書記說:喝了酒臉色多好看的。曹老八說:我在櫻鎮大半輩子了,從來還沒見過鎮幹部有帶燈主任和竹子長得這麼好的。我以前的觀點,對於鎮上的女幹部,長得醜的要不敢輕視,長得好的要不敢相信,為啥呢,長得醜而能在鎮政府工作的那一定有背景,長得好的就又都是花瓶子,沒實際本事。但帶燈主任和竹子讓我長知識啦!說完就笑,書記也笑,叮哩咣璫,兩人又一陣碰杯。

這時候街道上有吵鬧聲,竹子扭頭看,是張膏藥和陳大夫在撕纏,說:他們還能打架呀?帶燈也抬頭看到了,卻沒有說話,也沒有動。

後來,書記就去大工廠工地了,帶燈仍腿軟得走不動,竹子要揹她,她嫌喝多了讓人看見影響不好,就乾脆在飯館裡說說過幾天去東岔溝村的事,耽心洪水會不會也沖毀了溝裡的路,或者那十三個婦女家誰個又遭了損失還能不能去縣城。竹子就說她明日先去一趟看看情況,如果路通,人都沒事,她把要鑑定的人接到鎮街,然後再和帶燈一塊去縣城。帶燈說好,你拿張紙來,我向陳大夫又問了些偏方,你帶去給她們。竹子向王萬年要了筆紙。帶燈說:我手軟寫不成,我說你記。竹子說:你喝高了還能記清?帶燈說:我腦子清白哩。曹老八送走了書記,二返身回來還要陪帶燈和竹子,說:讓我記。帶燈說:這偏方秘不示人,你走吧,走吧。曹老八隻得走了。

二十三條偏方

竹子記下來的偏方是:肚子痛,用小米一把,焙乾研面,和水拌吃。脫肛,取蜘蛛燒爛,抹其上。刀傷出血,蠶蛾燒乾研磨,貼。骨頭疼,草鞋洗淨燒灰而敷。鼠咬傷,用貓糞填傷口。蛇咬傷,獨蒜切片敷之。自縊,扶下地躺平,皂角細辛吹鼻內,須臾魂魄自還元。咳嗽不止,浮萍搗爛煎服,服三天,每天早晚一次。鼻出血,亂髮燒灰,以竹管吹將鼻內。耳流膿,蛇蛻研末攪二冰片吹入耳,若還流,吹鳩屎末,立止。蠍子蜇,服小蒜汁,抹鼻涕,澆童尿。蛇人口,艾灸蛇尾即出。猝死無脈,牽牛讓牛舔鼻,牛不肯舔,以鹽汁塗面上即肯舔。鬼魘不悟,小男兒尿其面上。小兒尿血尿床,燒鵲巢灰,以井水服之。禿瘡,用苦楝皮燒灰,以豬油調後敷。不生髮,楸葉搗汁塗抹半月。小兒臍不合,燒蜂房灰敷。小兒中風口噤,雀屎加麻籽,做成粉口服,每次三小勺。子死腹中,牛屎塗母腹立出。產後腹脹痛,煮忝粘根為飲。難產,吞槐籽二十七顆。浴新生兒,以豬膽一個,汁入湯中,令兒無瘡疥。

張膏藥被燒死在他家屋裡

張膏藥回到家裡,天已經黑了,氣得也不吃飯,就坐到炕上吃旱菸。吃了半晚上的旱菸還睡不下,村裡張發魁的女兒燒火時燒傷了胳膊,張發魁抱著女兒來找他,他懶得下炕開門,從窗子裡遞出來一張膏藥,收回了膏藥錢。張發魁要走時,張膏藥還說:你這是多少錢?張發魁說:不是一張膏藥五元嗎。我給的是零票子,五元呀。張膏藥說:是四元五角麼,再掏五角。張發魁說:五角你還要?張膏藥說:是你欠我的,咋不要?張發魁說:身上沒有了,明日給你拿來。張膏藥說:明日你記著!

但是,張發魁第二天去還錢,張膏藥卻被燒死了。

張膏藥給了張發魁的膏藥後,還是坐在炕上吃旱菸,人也乏了,雖然不想睡,腦子卻糊起來,再加上吃旱菸吃得滿屋子煙霧沉沉,他叼著煙鍋子身子就搖晃著,將煙鍋裡的火星子掉到被褥上。火星子掉到被褥上是往被褥裡鑽,鑽進被褥裡冒出的煙更嗆人,張膏藥先未發覺,等到滿屋煙霧罩得睜不開眼,又嗆得清醒過來,才看到被褥著了火,忙雙手去按,到處已是火窟窿,咋按也按不住,明火就起來,燒著了還掛著的蚊帳。蚊帳擋了一夏蚊子,到天逐漸涼了,蚊帳仍沒卸,因為屋頂老往下掉土渣,沒蚊帳擋著,睡覺土渣常要落到嘴裡。蚊帳一著火,張膏藥身上的衣服也著火了,火焰苗子往上躥,燒著了牆上的架板,燒著了架板上的箱子和裝了衣物的那個筐子。張膏藥跳下炕去提水桶,水桶裡沒水,又去端尿盆子,尿盆子裡只有一泡尿,澆不滅火,火就燒得他在地上打滾,肉嗞嗞響,後來人就昏過去。

半夜裡,鄰居的男人起來上廁所,看見西邊一片火光,忙喊:著火了!張膏藥家著火了!但他自己並沒有先跑去救火,而把被子在尿窖子裡浸溼,搭梯子往自家屋簷角上苫,擔心火過來燒著了。等村人醒了跑來救火,張膏藥家的三間房已燒得塌了頂,人已無法進去。到了天亮,火熄了,人們跑進去找張膏藥,張膏藥燒成黑柴頭。

村裡人都說張膏藥可憐,他半輩子賣燒傷燙傷的膏藥,到頭來自己卻被燒死了。說完又說:張膏藥是不是要自殺,故意放火燒的房?他是以前說過絕不給兒媳留一根椽的,他真就這樣做了。

送葬

張膏藥的墓拱在石橋後村北邊的塬根,而塬上也就是元天亮家的祖墳。從張膏藥的墓上能看到元天亮家的祖墳,從元天亮家的祖墳上也能看到張膏藥的墓。埋張膏藥的那天,帶燈和竹子以個人名義也去了墓上,但她們沒想到來送葬的人非常多。竹子說:張膏藥還有人緣?帶燈說:人都愛看熱鬧麼。

人確實是多,而且越來越多,從石橋後村到塬根的路上全站著人,他們並沒有為張膏藥抬棺,甚至也不去墓地,就在路上站著看。而站的人多了,有人踩了他人的腳,就吵了高聲,而一吵了高聲,更多的人又聚過去,接著吵架的就不是了兩個人,好像又發生了一對,還有一對也在吵。

帶燈和竹子準備要回去了,翟幹事卻一頭汗地跑了來,一見帶燈就低聲說:你們早來了,情況怎樣?帶燈說:啥情況?!翟幹事說:是不是有聚眾鬧事蹟象?剛才書記通知我趕緊過來,他說曹老八提供情況為甚麼埋張膏藥去的人多,他活著都沒人理,死了倒來這麼多人這不正常麼。帶燈心裡咯噔了一下,說:是不是?就朝人群裡看,人群裡是有王后生,還有尚建安和那四個組長,但王后生在墓頭看著人抬棺,尚建安卻是和一個人蹴在路邊說話,並沒甚麼異常。帶燈說:神經過敏了吧?沒事。翟幹事說:沒事,是沒事,我給書記回個話。就給書記打電話,說:帶燈主任早來關注了,沒事。帶燈說:我不是來關注的。翟幹事還在對著電話說:是不能麻痺,是的,許多事情看著沒由頭,但出大事常常是沒由頭的事引起的。噢,噢,一旦有苗頭,我會通知派出所。帶燈說:讓派出所人來幹啥,沒事倒惹事呀?!

帶燈畢竟心裡也不踏實,她故意往墓地去,經過了尚建安的身後,要聽聽尚建安在和人說甚麼。

尚建安說:我也煩得很,想死哩,又不知道怎麼死?那人說:你怕火燒,你喝老鼠藥麼。尚建安說:現在老鼠藥質量不行,死不了人白受罪。那人說:我有質量好的,我給你一包,七元錢。

張膏藥的兒媳披麻戴孝在墓前哭,哭得鼻涕眼淚全下來,卻聲是啞的。一夥人在幫忙封寢口,隆墓堆,說張膏藥的兒媳是在哭自己恓惶。張發魁也在墓前站著,說:肯定張膏藥不讓兒媳婦哭,把聲弄啞了。他從口袋掏紙菸要吃,一掏紙菸帶出了一張五角票子,緊抓慢抓,一股風把錢吹到焚紙堆上,錢就化了。張發魁愣了愣,趕緊說:好了,這下咱清了,以後再別尋我!

帶燈對翟幹事說咱們回吧,鎮幹部幾個人都在這裡,別人覺得奇怪了就越發來要看熱鬧的。翟幹事卻說他要再呆呆,帶燈和竹子就說:那你待著。她們走了。

櫻鎮原是個蠍子

劉秀珍見竹子的左胳膊還用帶子攀在胸前,就給竹子說,這是撞上邪氣了,要到廟裡去燒燒香。竹子笑,只說謝謝。劉秀珍見竹子不以為然,說:信不信由你,馬副鎮長說這次洪災,凡是有廟的二十三個村寨都沒出大事。

竹子把這話給帶燈說了,帶燈也是第一次聽說櫻鎮有二十三個廟的。晚上看罷新聞聯播和天氣預報。又翻縣誌,其中廟觀一欄裡果然有一句:櫻陽原是個海子,海子裡有蠍子精,後海子枯山體隆,為了鎮壓蠍子精作亂,在其二十三個穴位上建廟。

帶燈就在紙上畫了一個海,海水裡冒出無數山頭,這些山頭組成一個蠍子形,而在蠍子形的每一個關節處的山頭上都有一個廟。

但現在帶燈只知道有五個廟,一個在鎮街北山上,一個是松雲寺,一個是西岔河村的北坡上,還有兩個在錦布峪村和老君坪寨,但那兩處廟僅見遺址,沒有香火。

召開菸葉收購動員會

到了收成菸葉的時候了,鎮政府照例要開菸葉收購動員會。

會上鎮長動員,他講了形勢,說在遭受乾旱洪澇等自然災害的影響下,今年的菸葉生產仍取得較好成績,呈現了三個特點,即種植面積下滑態勢初步得到遏制;科技興煙快速發展,漂浮育苗移栽面積佔百分之九十,移栽蓋膜佔應蓋面積百分之八十五;受災之後,聯絡保險公司,實施有效賠保,組織菸農加強大田管理,使菸葉生產恢復到正常狀態。他講了目前主要任務:一是菸葉稅收任務壓力大,今年菸葉稅任務一百九十八萬元,佔年度財政收入任務的百分之四十,這部分財政收入不能完成,全年財政收入將難以實現,菸葉稅收是收一分錢是一分錢,耐工商稅收收入只有百分之三十左右為鎮財政收入,如果財政拿不回來錢,年底大家的獎金、績效工資沒錢發放,手中墊付的辦公經費不能報銷,村級經費無法兌現。二是影響和制約菸葉生產發展的一些深層次問題沒有從根本上得到解決,如菸葉面積持續萎縮,煙區的重茬連作等。三是受災害影響,今年菸葉產量和質量下降,完成年初鎮黨委、政府確定的目標任務困難較大。他講了要採取的工作措施:一、全鎮二十二個產煙村,兩個煙站,鎮主要領導帶隊,駐站協調收購工作。各包村幹部和村寨支書、村長必須到崗,全力抓好菸葉交售。二、成立稽查組,由財稅所、派出所、工商所負責堵菸葉外流工作,鎮和各村寨在主要路口設立流動檢查點,對跨區域販煙的交通工具一律扣押,菸葉全部沒收,所售煙款全部用於獎勵舉報和參與人員。三、在兩個煙站成立等級爭議仲裁組,妥善解決等級糾紛問題。四、派出所確定一名民警常駐煙站,對收購期間尋釁滋事,干擾收購秩序的要給予從重從快處理。他宣佈了獎懲辦法:一、以下達給多村寨的菸葉面積和產值任務為基數,完成的村獎勵稅收百分之二,起額完成的獎勵超額稅收的百分之五。對完不成任務的罰降低產值部分實現稅收的百分之二。各村寨任務完成情況與全年辦公經費和年底村寨幹部績效工資掛鉤。二、經稽查組或群眾舉報有販煙行為的村,經查屬實,罰包村幹部、支書、村長各五百元,對舉報有功人員一次性獎勵三百元。三、對完成任務的煙站獎勵八千元,超過任務部分的另外按實現稅收的百分之二獎勵。他最後還是講了一條土政策,要求這條土政策得執行,但不能上檔案也不能做記錄,就是鎮所有幹部除了抓自己所包村的收購工作外,本人都要悄悄去外鄉鎮挖菸葉賣到櫻鎮煙站,副科級以上幹部是五百公斤,一般幹部是二百公斤,完不成的罰款,一公斤罰一元。

狗在逮老鼠

所有的職工都分頭去忙自己的任務了,鎮政府大院在白天裡就空蕩起來。地上鋪就的磚塊上有了苔蘚,有草也從磚縫裡長出來。門房許老漢和伙房劉嬸在臺階上打盹或者捉蝨子,說:咱中午吃啥呀?而白毛狗就在逮老鼠,從牆角撲上了房頂,又從房頂撲了下來。

給元天亮的信

九月十五你還記得是甚麼日子嗎,或許你忘了,但我卻清楚你在這一天裡曾經回到過櫻鎮,從此年年惦記,它的到來是我的盛典。早晨起來,還在颳風,所有的樹冠呼來譁去,大片的灰雲向西天橫掃,可憐的樹在整個夏天都在全身維護葉子,葉子也盡心捧著樹幹,而現在樹葉用靈光而驚恐的眼睛看量深秋的一切。我真擔心著這樣的風一直要刮到夜晚,可到了夜晚滿月依舊出現了!九月十五啊,夜是越來越黑,黑得像瞎了眼,月是越來越亮,光輝一片,我在靜靜地走哇走。月在天上,我是在溝裡,我和月不可能合二為一,但我任何時候一舉目它都在我的頭上,我就是不舉目,我也依然知道它在照著我。你是我大糝子鍋裡的幾粒豌豆,讓我直著眼睛貪婪,我是野地裡遺掉的一枚土豆,被你不由自主地彎腰撿拾。我愛慕你踽行在鬧市區裡的足底的情緣,你牽掛著我在山野的萬丈塵煙。這就夠了,我反覆地勸說著自己,這已經夠了!只是不免有些隱隱地害怕,害怕甚麼呢,狼不怕的,蛇不怕的,害怕月亮漸漸地要走向冬季,帶走我僅存的溫熱。

我一天心裡總是酸酸甜甜苦苦的像山上草藥的味道。草藥是老天給的本能滋味,而我是你給的性體味道。草是有了藥性後被煎熬醫病強身,我繁複的心也是倍受折磨。我想如果是個靈芝草在幽山險崖的有機會修行多好!我總想有個自我,做個完滿的人,但我覺得要活好個人萬不敢走火入魔,太敏感的人容易出問題。我多想像玉米豆類一樣長自己的頭還為別人結著籽,可我偏偏像小麥穀子一樣籽粒就是頭腦和生命。還像有的花朵一樣。這可咋辦呀?世界是在兩個方面的矛盾中運動變化發展而存在的,我是沒有自己的世界了。如果是這樣還不如像兔狐一樣早早躺到石洞死去。唉,我的心緒的藤藤蔓蔓在黑夜中敏銳地摸索成一架葡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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