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座町並不是一個大城市, 幾條街道和幾處公共建築就能分割這裡,但偏偏就是這個小地方,成為了能力者們不容忽視的重靈地。
但話說回來, 咒術界並沒有“重靈地”這個概念, 真正在乎的只有通靈人,也許還有其他的群體,但這就不是現在的憂姬所能知道的了。
恐山安娜非常忙碌, 雖然只能擠出少量的時間來幫助憂姬, 但她竟然是位十分負責而且靠譜的好前輩, 在短短几次見面(特指物理交流)後就發現了憂姬最大的隱患。
“你到底都從哪裡學到的、這麼繁多雜亂又這麼艱澀複雜的術式的?!”恐山安娜不可思議, “我承認,你會的術式都很厲害, 但你為免也太亂來了——在完全沒有基礎修行的情況下硬生生地學會了咒術師的反轉術式和領域、死神的鬼道、通靈人的《超-佔事略決》和陰陽術, 你是怎麼學會的!!”
憂姬:“……”
這話說的沒錯, 這自從進入咒術界後, 憂姬從沒有穩定地師從過某人,她一直流浪在兩個世界的不同片段裡, 而更糟糕的是她每一次遇到的敵人都是她無法匹敵的,她只能依靠作弊一樣的領域續命……
換句話說, 乙骨憂姬沒有一個結構完整的、屬於自己的力量體系。
憂姬蔫頭耷腦地道:“先模仿術式效果,再分解原理……很簡單就學會了……”
有那麼一刻,恐山安娜差點以為乙骨憂姬在炫耀自己的天才, 但這孩子偏偏是在說實話,她深吸了一口氣:“看來你的運氣實在很不好,竟然遇到了這樣的老師。”
憂姬細聲細氣地反駁:“可是, 教授我的都是很厲害的……呃, 人。”
“師父本人的強大和擅長教學是兩回事!”恐山安娜很不客氣地道, “你遇到的老師如果不是徹徹底底的糊塗蛋(硝子:?),就是完全沒有教學經驗的新人(葉王:……),或者不安好心的騙子(藍染:。),不論弟子怎樣天資聰穎,怎麼能直接把最難的東西不分主次地教給你?”
憂姬:……
因為經歷特殊,乙骨憂姬在學習上從來都是先刻板模仿再分解逆推,這是最事倍功半的方法,偏偏她幾乎同時學習了三大途徑的術式,以至於根本沒有消化的時間。
面對恐山安娜的逼問,憂姬無言以對,只好小小地後退了一步,於是恐山安娜恨鐵不成鋼地瞪了她一眼:“沒想到你也是這種型別,真是……不協調的力量會讓你無法有效地壓制持有靈,沒辦法了,你先試著忘記這些東西吧。”
“特殊咒具也不好找,趁著你還留在空座町裡,我得換個方式。”
憂姬十分感動,雙眼亮晶晶地望著眼前這位比她還矮一頭的小學姐。
恐山安娜:“……”
恐山安娜被這樣注視著,心底突然就升起了一個離譜的念頭——這孩子,真是長了一張讓人很想欺負的臉啊。
憂姬繼續陳懇地請教:“那麼我要怎麼修行呢?”
“我可沒有時間……”恐山安娜咳了一聲,隨即有些不自在地道,“這樣吧,我先給你找個陪練。”
憂姬:“嗯?”
*
加茂宅。
遍地的的血肉殘骸中,加茂悠仁終於徹底甦醒,也重新掌握了自己的身軀。
他的視線掃過密室天頂上重重疊疊的破損符咒,又冷漠地打量著遍地屍骸,直到他看到了靠在牆角的脹相,這才有了些許情緒上的波動:“大哥?”
脹相:“沒死。”
於是簡單的對話到此為止,兄弟兩又恢復了沉默,各自躺好,直等到骨肉徹底冰冷、屍骸血脈乾枯時,這密閉的空間才終於被開啟。
加茂羂索靜靜地站在開口處,幾乎擋住了所有自外而來的光暈,他溫和地望著兩位倖存者,半晌後,才滿意地問道:“悠仁,感覺怎麼樣?”
加茂悠仁十分誠實地回答:“不好。”
羂索彷彿聽到了截然相反的答案,於是十分欣慰地點了點頭:“很輕鬆就收納了啊……三根手指就有這樣的破壞力,吞滿二十根後應當會很可觀吧。”
加茂悠仁沒吱聲,他壓制著胸腔中湧動的破壞力,不想讓這血脈上的父親或母親察覺到自己的異常。
脹相敏銳地察覺到了這一點,於是立即默契地開口,試圖吸引了羂索注意力:“族長大人,‘死滅洄游’可以開始了嗎?”
加茂羂索果然看向他,隨即和顏悅色地道:“脹相,看來你也迫不及待了……很可惜,時機還未成熟,御三家不夠穩定,只有通靈人的配合是不夠的。”
他頓了頓,意味深長道:“我們還需要等待,等到詛咒之王復活,併成為足以匹配母本的父本。”
加茂悠仁&脹相:“……?!”
這話過於驚悚,以至於加茂悠仁和脹相一同陷入了沉默,該說不愧是兄弟,他們想到了一塊,於是同樣用一言難盡的眼神望著加茂族長。
羂索察覺到了不對勁:“你們似乎還抱有一些微小的疑問?”
悠仁顫抖著問:“那個……那個叫真人的,已經幫您變性了嗎?”
羂索:“……”
脹相委婉一些:“我覺得……兩面宿儺怎樣都不會願意配合的。”
羂索:“……”
父子三人同樣陷入了尷尬的沉默,良久後,加茂羂索才慢慢地、一字一頓地道:“不,我還保持著生理上的男性特徵,不論是作為咒靈的父本,或者代表人類的母本,這幅身軀都遠不夠格。”
加茂悠仁大鬆了口氣,露出劫後餘生的神情,脹相仍舊懷疑,他試探性地問道:“那麼,您已經選好母本了嗎?”
“是的,我已經有了最優選,沒有人能比她更合適了……”加茂羂索準確地回答了這個問題,他帶著些懷念地讚歎,“而且你們已經與她見過一面了。”
“特級咒術師,乙骨憂姬。”
*
“乙骨……?”
黑崎一護十分疑惑地問道:“你為甚麼會在這裡?”
乙骨憂姬:“……”
乙骨憂姬:“嗯……這個……”
一門之隔,小商店內的三人紛紛脫下馬甲,吵得天翻地覆,從恐山安娜“你們欠通靈人的賬目也該還利息了”的催款到四楓院夜一的“哈?你竟然管那個叫賬目!”,從浦原喜助“那只是合理再利用!”的吶喊再到恐山安娜的“持有靈不是你的實驗品!!”……
門內的家長互相拉扯著彼此的塑膠頭花,門外的兩個孩子只能迷茫地面面相覷,黑崎一護的表情越來越怪,乙骨憂姬的坐姿則保持著同水準的僵硬,最後還是黑崎嘗試著拯救這場尷尬,他不自在地咳嗽了一聲:“呃,乙骨,你弟弟呢?”
憂姬:“他在家裡。”
那豈不是說危險分子乙骨憂太和他的靈就蹲在他家隔壁?!
黑崎一護試圖確認:“他一個人嗎……和你們那個‘持有靈’一起?”
憂姬給予了肯定的回答,隨即又不由自主地開始走神。
憂太一個人在家,應該沒問題的……不論如何,必須要早一點回去……帶點甚麼呢,便利店裡也沒有甚麼特色啊……既然他們的口味也差不多,要不然就橘子汽水吧……
就在乙骨憂姬望著自動販賣機出神、黑崎一護擔心著家裡的老爹和妹妹時,小商鋪的門被一腳踹開,恐山安娜走出門來,一身不良少女的長裙打扮,她側頭瞥了眼門口的兩個倒黴孩子,抬了抬下巴:“憂姬,我先走了。”
憂姬一愣:“這就走了嗎?”
“你留在這裡,我還有事。”恐山安娜揮了揮手,“好好練,回見。”
也不等憂姬道別,恐山安娜就已經闊步離開,那充滿個性的紅頭巾迎風飄揚,完全是迫不及待的架勢。
“那麼,你就是咒術師乙骨憂姬了?”
陌生的聲音突兀地在憂姬耳畔響起,憂姬一驚,這才發現一隻黑貓不知何時已經蹲在了她身後的窗框上,而且口吐人言。
是咒骸嗎?不,如果是屍魂界死神的話,應該是別的甚麼?
“夜一小姐。”黑崎一護先站起身,“剛才那個女的是這麼回事,乙骨又怎麼會在這裡?”
話音未落,牆壁上緊閉的窗戶突然從內被推開,一個帶著漁夫帽大墨鏡的男人從中探出上半身,他本人非常高大,但擠在這小窗子裡卻奇異得並不突兀:“因為她以後就是你的陪練啦!”
這熟悉的調調讓憂姬倍感親切,而黑崎一護則只有震驚:“蛤?陪練?”
黑貓舔了舔爪子:“沒錯哦,雖然通靈人的要求很多,但是正好可以合作——你們兩個實力差不多,看起來交情也不錯,這不是很方便嘛。”
店長附和:“而且這位憂姬小姐正好也迫切地想要變強,你們的目標是一致的,一護,你沒準還得管人家叫前輩。”
比起仍舊迷惑的黑崎一護,憂姬已經完全明白了恐山安娜的想法,她沒能力幫助憂姬梳理或重構體系,便索性為她找了個差不多水準的對手,指望著她在訓練中自我消化調整……
當然,這是很困難的,因為她需要在對戰時“儘量忘記”所有學過的術式,然後再“重新學會”。
而且沒猜錯的話,這隻說人話的黑貓和這個怪叫人親切的店長肯定就是臨時教師的角色。
憂姬正走著神,突然感到臉頰一陣絨癢,原來是黑貓用尾巴逗了逗她:“小姑娘,你叫乙骨憂姬是嗎?你怎麼想?”
“我很願意。”憂姬的眼神不由自主地跟著尾巴尖蕩了蕩,這才朝小貓羞赧地笑了笑,隨即看向她的新鄰居,“黑崎先生,以後請多指教了。”
黑崎一護不大信任地瞅著憂姬的小身板,看起來很懷疑她的實力,倒是店長看起來十分期待:“好啦,一起進來吧……”
店長開始喋喋不休地介紹起甚麼新發明,憂姬聽得半懂不懂,但還是跟著黑貓走進了店門,她有些渴望地望著小貓的貓尾巴,雖然說人話,但這黑貓還是除伏黑同學的玉犬之外唯一的、願意靠近她的、帶著動物外形的毛絨絨。
店鋪的大門在四人身後關上,隔絕了外界的光線,密閉的小空間內堆滿了各色各樣的貨品,憂姬走在最後,門口的鈴鐺就在她的身後幽幽地晃盪。
“……總之,就是這樣了。”隨著鈴聲的止歇,店長也終於停止了他的介紹,緊接著,他像是玩笑一般隨意問道,“對了,憂姬小姐,我還是有一個疑問。”
憂姬艱難地從貓尾巴上挪開視線:“您請說。”
“嗯……”店長摸了摸下巴,“我聽說你精通鬼道,想必這些都是藍染惣右介親自教授你的吧。”
憂姬一愣,這才反應過來自己聽到了甚麼,果然是屍魂界的勢力,他們對藍染一定有著比她更充分的認識,甚至連這一點都看穿了……
黑貓悠閒地晃著尾巴,店長滿臉輕鬆的微笑,憂姬也怔怔地出神,一時間這擁擠的小店內竟無人說話,直到黑崎一護打破沉默。
少年原地起跳,對著憂姬振聲:“你說的‘朋友’是不是就是你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