術式的空間轉移生效了, 在一片混亂中,乙骨憂姬從高空中跌落,身邊的夏油傑及時托住了她, 於是他們一同掉在軟乎乎的咒靈身上。
越是靠近夏油傑的就會被轉移到越高的地方,憂姬墜落的起始高度是五米左右, 而遠一些的硝子歌姬和姐妹花就直接落在地面上,甚至都不需要咒靈來作為軟墊。
“太好了, 總算是離開那裡了……”庵歌姬扶起倒在她身邊的菜菜子, 狠狠地鬆了一口氣, “五條悟真是越來越亂來了,他那是甚麼意思啊,把咒術師當成玩具嗎?!”
家入硝子聞言冷笑:“這種事情他早就在做了,從一開始那些詛咒師就是他手中的玩具……”
她的懷裡半抱著美美子, 自從轉移空間開始, 她就沒有送開抱著學生的手。
庵歌姬沉默片刻, 低聲道:“所以說,我們必須要先打敗他。”
兩人對視了一眼,最後一同望向她們的同伴,夏油傑沒有反駁,只是輕聲嘆息道:“悟確實是罪魁禍首,但是隻打敗他是無法讓這個世界回歸正道與大義的。”
“這個世界上還有‘屍魂界’和通靈人,雖然目前他們不干涉咒術界的事情, 但一旦內部的拉鋸戰開始, 咒術界內兩敗俱傷的局面很容易帶來大範圍的變故和上尉。”
家入硝子直視著夏油傑的雙眼:“但換個角度來想, 假如沒有通靈人和那最近才為人所知的亡靈世界, 五條悟大概已經嘗試更‘有趣’的事情了。”
“是的, 因此就目前來看, 這種複雜的局面對我們更有利。”
夏油傑收起咒靈:“硝子,歌姬,再忍耐一段時間吧,雖然我們已經有了方案,但還需要等待一個更好的時機,現在的咒術師必須儲存實力,而我也不願意再見到有家人因追殺而傷亡……”
這個沉痛的話題令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清醒過來的美美子和菜菜子依偎著靠在一起,三位咒術師則低聲商議著接下來的行動方案,所有人的面色都是一樣的凝重。
憂姬默默地聽著,抬起頭望著周圍陌生的環境——這裡是一棟廢棄綜合樓的屋頂,老舊的房屋上滿是磚瓦和鋼筋水泥的碎屑,建築物中沒有活人,一副隨時該被爆破重建的模樣。
灰色的月光從樓房的空隙間灑落,唯一作為光源的燭火被放置在塵土堆積的地面上,它照亮了三位老師的面龐,但也在月色之中閃爍不寧。
在咒術界的追殺下,詛咒師們只能東躲西藏,生存環境也越發惡劣……
憂姬跪坐在姐妹花的身邊,對比著兩個世界的巨大差異,突然就很想和夏油傑聊聊——不是這邊這位好老師,而是被她摁在影子裡的蝦油球。
有多年關里君的經驗在,管一隻夏油傑似乎也不是難事呢……
“……算了,不提這些了。”
硝子忍耐著想要抽菸的念頭,她低下頭,恰好在夏油傑的腳邊看到了一張黑色磁卡:“傑,你腳邊這是甚麼,誰的東西掉了……是銀行卡嗎?”
“銀行卡?”夏油傑一愣,見狀便順手拾起,“是的,應該是私人定製的卡片,上面應該會有簽名,是你的嗎,憂姬小姐?”
乙骨憂姬下意識摸了摸口袋,這才反應過來她穿著的已經不是代表危險的白色制服了,這身JK冬裙裡沒有她早已習慣的暗袋,只有普普通通的口袋。
而因為換了衣服的緣故,黑卡就被她塞到了新衣服的口袋裡,這麼折騰著也不知道是甚麼時候掉出來的,幸虧被發現了。
憂姬鬆了口氣:“應該是我的……難怪我找不到了,太好了!”
“看來憂姬小姐也有著良好的儲蓄習慣,這樣的財富在我們咒術師中可是能排上——”夏油傑把卡遞給憂姬,他翻轉了卡面,正想說些甚麼,但卻在月色和忽隱忽現的燭光中,猛地看到了卡面背後的簽名。
夏油傑:“……”
夏油傑放下卡,抬頭瞅了瞅憂姬,隨後挪開視線,又拿起了卡,再看看那簽名,如此往復數次,眼神複雜無比,駭得憂姬一時間竟不敢接卡。
“怎麼了?”歌姬古怪地看過來,她望向簽名的方向,試圖讀出聲來,“不就是一個簽名嗎,只是卡主人的名字而已,就寫在這裡,五條——竟然是五條家的卡嗎?怎麼還是一個叫悟的傢伙,嗯,五條悟——”
聲音戛然而止的庵歌姬:“……”
懷疑自己聽錯了的家入硝子:“……”
確認不是自己錯覺的夏油傑:“……”
乙骨憂姬:“……”
糟糕,那是原世界五條老師給她的卡。
一時間場面極其尷尬,所有人都在盯著那張小黑卡片,直到夏油傑最先回過神,鄭重地把卡片遞還給憂姬:“憂姬小姐,之前的日子,一定過得很辛苦吧。”
憂姬接過卡:“不、不辛苦的。”
雖然總是遇上古怪危險的咒靈,但五條老師畢竟還是教過她不少東西,而且還能幫助到其他人——
“人渣!”庵歌姬義憤填膺地振聲,“用花言巧語和金錢來引誘無知少女!”
憂姬:“……”
“這是賣命錢吧?請千萬不要把它放在心上!”家入硝子握住了憂姬的手,“快,憂姬,快回憶你是不是簽了甚麼不能籤的東西!尤其是‘約束’!”
憂姬:“……”
夏油傑鄭重點頭:“不要有任何心理負擔!就當成精神損失費收下吧!”
憂姬終於找到了一個機會,大聲反問:“不!……完全不是這麼回事啊!你們究竟是怎麼靠著一張卡想到這些事情的?!”
*
禪院宅。
“新的‘特級咒術師’——”禪院真希靠在木製廊柱下,雙手抱臂,“她的術式是甚麼?竟然能弄出這麼大的動靜來。”
禪院惠坐在走廊的地板上,沒甚麼儀態地靠在玉犬身上,雖然他繼承人的地位已經無可撼動,但他還是少有這樣鬆懈的時候。
也許只有在最可靠的下屬和親人身邊時,才會表現出這些許的放縱。
“我不知道。”禪院惠揉著玉犬的下巴,在聽到真希的問題後,手中的動作頓了頓,“那巨大的破壞完全是由五條家主一個人造成的,新特級‘乙骨憂姬’只是承受方。”
但不論是進攻還是承受,能夠和五條悟周旋就足以證明實力。
禪院真希皺起眉:“你也看不出來麼?難道是五條家主的攻擊擾亂了她的術式效果?”
問題就出在這裡了,禪院惠輕輕地拍了拍玉犬的頭,換來狗子的輕聲撒嬌:“不,她是以自身的力量來直接承受‘虛式-茈’的,她並沒有直接展現出自身的術式,但是我認為她應當已經完成了前置條件。”
——要是夏油傑不及時趕到,那麼“乙骨憂姬”一定會在五條家主的高壓下啟用術式,然後以此救下枷場姐妹。
“真的假的?!那個新特級竟然是這種型別的咒術師?”禪院真依露出震驚的神色,她站在走廊下的灌木叢邊,正伸手薅著另一隻玉犬,“我說家主大人,你在和她交過手的時候沒有吃虧吧?”
“不,‘乙骨憂姬’並不那種以體術優勝的咒術師,她的力量其實並不算很強,而且看起來……”禪院惠猶豫片刻,找了一個不那麼恰當的詞語來形容,“非常柔弱。”
這個答案無疑讓禪院姐妹十分震驚,而禪院惠也不知道怎麼和她們解釋,他只是無奈地補充道:“而且我還不是家主,請不要這麼稱呼我。”
“那是遲早的事情。”真依嘴硬,“我們現在只認你,那傢伙都已經被五條家主廢掉了,沒剩下多少壽命了吧?”
說起這個禪院惠就又頭疼了起來,他嘆了口氣:“真依,不要用不禮貌的代稱來稱呼直毘人大人……還是沒有找到禪院直哉嗎?”
“找他幹甚麼?”真希冷漠地道,“直接宣佈他的叛逃吧,竟然丟下瀕死的父親,偷竊家族的秘庫,還洩露家族的情報,他早就該被驅逐或斬殺了。”
禪院惠:“……”
“是哦,惠大人,你完全不需要把直哉當成是你的責任。”真依溫柔地撫摸著玉犬,但說出口的話卻比她的姐妹還要兇戾,“假如有機會他會毫不猶豫地對你下黑手,而且他又犯下過這麼多錯誤,他已經徹底破壞規則了,直接下追殺令就好了。”
“徹底破壞規則”這個理由真正說服了禪院惠,在沉默片刻後,他才緩緩點頭:“我會安排的,但在此之前,我要先去拜訪五條氏,真希真依,幫我遞送拜帖,別忘了還有給乙骨憂太的。”
如今乙骨憂太名義上的監護人是五條悟,假如禪院惠想要見到乙骨憂太,那麼他還得和五條氏報備。
姐妹倆對視一眼,真希有些尷尬地撇開視線,真依則不自在地放下狗勾:“那個……那個家主——不是,未來家主啊……”
“在你出遠門的這幾天,甚爾大人剛剛和乙骨憂太發生過沖突,在五條的宅邸裡造成了一點破壞,現在的五條家對我們很是排斥啊。”
禪院惠:“……”
禪院惠:“你說的這個破壞是……‘一點’?”
真依的聲音,越來越低:“那個,我們家的欠款到現在還沒還,甚爾大人因為還不起錢,已經避風頭去了。”
禪院-父債子償-財務危機-惠:“……”
*
五條宅。
血腥味與腐臭味幽幽地飄蕩在封閉的空間裡,和不染塵埃的乾淨走廊形成了詭異的反差,而在這死氣沉沉的走廊邊,排滿了關閉得嚴嚴實實的紙拉門,隔著這層看似單薄的門廊,無數美麗的花卉正在寒冬中盛放。
幾日前,,禪院甚爾和乙骨憂太爆發衝突,五條宅被連著摧毀了好幾個大院子,所有人都恐懼著這座宅邸的主人因此發怒,於是他們趕在大冬天緊急修復。
雖然院子還沒修好,那炸了一條外街帶地鐵站加倍的家主就突然回家,但萬幸這怒火沒有由無關人等承擔——這殘忍的不愉,全部都落在了五條悟的義子,乙骨憂太的身上。
在走廊的盡頭,層層封鎖的結界再次被撕開破空,於是更加粘稠的髒汙氣息混雜在沉濁的咒力中,毫無節制地傾瀉而出。
這股味道真是糟糕透了。
五條悟這麼嫌棄地想。
此時此刻,瘮人的聲音從結界中傳來,像是玻璃片擦過石面地板,分不清男女,只叫人毛骨悚然。
“……憂太、憂太……不要不開心,憂太……把他們壓成肉泥……讓裡香來……”
緊接著,骨骼碎裂的脆響與血肉擠壓的黏膩便一同響起,在接連響起的沉悶重擊中,咕嘰咕嘰的混雜水聲裡又沾染了窸窣與擦碰,只聽這聲音就能猜到結界中到底在發生著怎樣可怖的暴行。
直到雜音緩緩平息,五條悟這才在從唯一的座位上站起身,一副百無聊賴的模樣。
“看來‘乙骨憂姬’確實是憂太不認識的人啊。”五條悟十分遺憾地嘆了口氣,“也就是說還得去問問屍魂界——憂太,你死掉的妹妹是幾歲啊?”
沒有人回答。
在這個幾乎透不過光線的寬闊廣間中,無數支離破碎的人類軀體正散落在地面上,它們大多來自暴力拆解;而在這廣間的最中央,一座血肉小山正安靜地累積在哪裡,散發著極度噁心的氣息。
一位過分瘦削的高挑少年就坐在血肉山坡的頂端,他左腿自然放鬆,右腿單膝束起,單手小臂搭在膝蓋上,慣用的刀卻早已收刀入鞘,連帶著刀鞘都一同插入了血肉之中。
可只看少年那緊繃的身軀,像是隨時都能在開始一場新的戰鬥。
廣間內的光線實在是太昏暗了,少年的面容被徹底藏在陰影中,誰都看不清他的面貌,而在他的身後,一隻巨大的怪物正匍匐在他的身上,這怪物有著猙獰的外表和慘白的利齒,面骨上是一隻碩大的眼睛。
這是一隻特級咒靈——被咒術師乙骨憂太所詛咒後、變成了特級咒靈的夭折人類,祈本里香。
五條悟早就習慣了乙骨憂太的沉默,他並不會應為宅邸被拆空多麼憤怒,他只會因一成不變而感到無聊,這一次也是一樣的。
特級咒靈祈本里香正在小聲地嬉笑,而它的主人則安靜地待在屍骸的山坡上,陰鬱又沉默。
五條悟越發無聊,他開始想著要怎樣才能讓這一幕重新有趣起來,乙骨憂太和那個“憂姬”一定有著甚麼關係,他們之間——
【叮咚!!】
也就在此時,一聲突兀的提示音脆響打破了死寂,也讓五條悟回過神來,他好奇地摸出手機,驚訝地發現竟然收到了一條簡訊。
多麼奇怪,是誰拿到了他的手機號碼?而且在眼下的咒術界,竟然還有人敢主動給他發資訊!
於是五條悟迫不及待地開啟了簡訊,緊接著,信用卡被到爆刷的提示就這麼貼到了他的臉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