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時間的流速是不同的。
在再次進入夢境、見到站在水面上的乙骨憂姬後, 這就是藍染惣右介心中閃過的第一個念頭。
乙骨憂姬變了,不是指身軀和外殼,而是她的本質和力量。
最初的最初, 乙骨憂姬只是個懦弱的孩子,她單薄又絕望, 溼漉漉地落在夢境中, 像是不那麼精巧的玻璃雕塑。
當時的藍染只把這夢境當做一個轉瞬即逝的視窗,他甚至預計好了當憂姬死亡後要如何重新定位夢境……
然而藍染的預估出現了錯誤, 憂姬的轉變速度快得驚人,就在他們第三次見面時, 那如白羽毛一般脆弱的少女便徹底消失, 取而代之的是一個有了目標的劍士。
雖然意外, 但藍染並不覺得多麼驚喜, 畢竟這樣的角色太常見了, 那些從真央畢業的見習死神都有著與此相似的殼子,他們有目標、有動力,但每個人都愚蠢得可怕,只知道揮舞刀劍, 甚至呼喚不出斬魄刀的名字。
藍染以為他又一次看穿了乙骨優姬,也許稱得上秉性堅韌, 可同時也保留著溫柔軟弱的內心, 她確實有著超凡的天賦, 但這份天賦總有被揮霍乾淨的那一日……
不論如何,乙骨憂姬的上限, 不過是成為下一個朽木白哉。
對屍魂界的死神來說, 這樣的評價其實已經很高了, 但藍染本人卻不以為然, 他真正感興趣的還是憂姬身後的那整個世界。
以憂姬為界限,藍染惣右介窺見了她的世界,那是屬於咒術師的神秘角落,那個世界中的所有能力者都是咒術師,咒術界是整個人類社會的隱藏基石,那個世界中沒有屍魂界,沒有虛圈,甚至不存在死神和虛。
要知道屍魂界是亡靈的土壤,死神來自死去的魂靈,一個沒有死靈的世界?
藍染十分感興趣,他理所當然地對比起兩個世界來,死神不被允許過分地接觸普通人,即便是藍染也無法忽視屍魂界與陽世的隔閡,因此他手中的情報十分有限。
藍染極少聽說過咒術師,他在近幾百年來才逐步接觸人間,而據他所知,人間的能力者基本上可以分為詛咒師和通靈人兩派。
通靈人更外向,熱衷於與世界接軌,同時也專注培養靈魂,他們的力量基於咒靈,對術式不那麼倚重。
而詛咒師則恰恰相反,他們也是掌控咒靈的能力者,但他們更偏愛術式,而且這群人的血脈中還流淌了千年前菅原道真的怨魂,這就給咒術提供了豐沛的水源,於是古老的傳承就構築瞭如今的咒術界。
通靈人的首領是麻倉葉王,而詛咒師的暴君就是五條悟,這兩個規則制定者都有著強大的力量和不俗的出身,他們之間的關係也撲朔迷離,連旗下的追隨著都是一頭霧水。
其實說到底,詛咒師和通靈人都誕生自古老的陰陽師,這兩者在本質上並沒有太大的差距,只是因為首領的不同和術式理念的巨大差異而分成了兩大陣營——巧的是,這兩大陣營中都有著不弱的反叛力量。
撇去譜系混亂的通靈人,詛咒師的情況要簡明易懂得多,他們從古至今只鬧同一種內亂,詛咒界的反叛者是一群自稱為“咒術師”的傢伙。
咒術師也可以算作是詛咒師,只不過他們都是背叛了群體的叛逆分子。由於咒術師已經太久不曾在陽光下活動,因此對屍魂界的死神來說,掌握他們的情報就十分困難。
即便是藍染,也僅知道這群咒術師的領袖是一位名為夏油傑的僧侶,他們把自己藏得很好,已經許久沒有暴露過行蹤了。
這就是藍染所瞭解到的現世世界,這和他從乙骨憂姬身上取得的情報截然不同,以憂姬的視角來看,她竟然認為咒術界是屬於“咒術師”的!
在察覺到這一點後,藍染很快就想到了唯一一個能夠成立的解釋——在憂姬的世界中,咒術師才是主流。
越是和憂姬交流,就越是能找到驚喜,在她的世界中,詛咒師和咒術師的陣營像是完全顛倒了,即便他們使用的仍然是同樣來源的力量,但他們的正邪善惡卻有了全新的定義。
但不論詛咒師和咒術師有著怎樣的恩怨情仇,他們和屍魂界的關係遠不如通靈人來得密切,而更有趣的是,乙骨憂姬的世界裡沒有通靈人。
這是一個怎樣扭曲又有趣的地方?
於是藍染就這樣把乙骨憂姬作為了夢境的標尺,在正式插手新世界之前,藍染很樂意見證乙骨憂姬的成長,直到他們再次相逢時——
憂姬又變強了,此時的她又與以往截然不同了,她的身上多了一種冷靜的瘋狂。
而更有趣的是,憂姬還帶著一股天生的警覺,當這敏銳的警覺與冷靜的瘋狂同時出現時,理所當然的,憂姬甚至選擇了叛逆的道路,她在能夠影響夢境時就果斷地對“師父”出手試探了。
很奇異的,藍染並不覺得他被冒犯了,恰恰相反,這樣的乙骨憂姬反而給了他“正該如此”的感覺。
她不再是他單方面認定“朽木白哉”,她是嶄新的個體,她甚至能擁有超越更木劍八的力量。
此時此刻,乙骨憂姬的力量在這水波之下不住地盪漾,雖然它的源頭同樣是靈魂,但它的表現形式卻並非靈子的波動,這是一種對“死神”來說更加陌生的力量。
而這樣獨特的力量,就連鏡花水月都無法徹底模擬。
這就是咒術師了——藍染這麼瞭然地想著,原來如此,原來咒術師也掌握著這樣強大的力量,這也就難怪詛咒師們會如此忌憚了。
夢境已經被改變了,從徹底由他主導的幻境變成了一片混亂交錯的領域,水面上的蓮花是憂姬不受控制的力量溢散,而水面下的暗流則是藍染內斂潛藏的靈子匯聚。
藍染猜不到優姬在何時掌握了這樣的力量,他只知道憂姬有著前無古人的天賦,也許還看破了他的偽裝,但他沒有料到她竟能在如此短暫的時間內得到她的領域!
不僅如此,她還拿到了斬魄刀,她甚至已經引起了刀的共鳴,只差最後一步,呼喚名字。
當領域展開與斬魄刀的卍解同時開啟時,那又將會是怎樣的一方景象?
藍染很期待那一幕,當然了,他更期待的是能控制這份力量的主人,或者更乾脆地……在打通兩個世界後,徹底摧毀她。
血泊中的天鵝,很美啊。
*
“滴答……”
水滴墜落的聲音清脆的響起,層層的漣漪在水面上緩緩地漾開,遍地的蓮花自內而外逐漸凋零,只剩下鏡面一般平靜的水波,倒映出憑空懸浮的兩個人。
高大的男人身披純粹的黑衣,面目含笑,不動如山;嬌小的少女穿著單薄的白裙,垂眸斂目,橫刀出鞘。
在少女的身後,那尊熟悉的白塔緩慢地浮出水面,莊嚴肅穆,幾乎要照亮這片矇昧的水域……
然而,不論水面上的白塔是多麼的慈悲又美麗,可它倒影在水面下的陰影,卻渾濁扭曲到了極點。
憂姬望著腳下的恐怖倒影,她不知道它們到底是甚麼,但她知道它們不是藍染的產物,這層陰影和白塔是同樣的,它們都源自她,它們都代表著她乙骨憂姬的特質。
憂姬開始困難地辨認著這片混亂的線條,而果不其然,她竟然真的在白塔的倒影中隱約找到了里君的輪廓。
“憂姬,你這是在……叛逆我嗎?”
憂姬回過神,她抬起頭,望著近在咫尺的老師——藍染惣右介並沒有掩飾他的訝異,他幾乎是讚賞地望著憂姬身後的白塔,以及不住波動的水面。
憂姬握緊了刀:“藍染老師,我只是想要喚醒我的斬魄刀。”
“請您教我。”
藍染挑剔的看著憂姬的身後,那是無數的佛陀與菩薩對他露出慈悲的笑容,這些似曾相識的面龐讓藍染聯想到了【觀音開紅姬改】,那是屬於浦原喜助的斬魄刀卍解,這些具象化的偉物巨人看似神聖,但它們在本質上也只是主人的傀儡。
這一回是,白色的巨塔麼?
藍染微笑起來,他同樣緩緩拔出斬魄刀,此時此刻,兩人腳下的水面已經徹底恢復了平靜,不再有綻放開合的蓮花,也沒有漣漪簇動的波瀾,好似所有的虛假的生機全部都被這座白塔所吸收,只剩下最死氣沉沉的水。
“既然這是你的願望……”藍染輕聲笑了笑,他鬆開手,鏡花水月消失在手中,“那麼憂姬,站穩了。”
下一刻,水面突兀地蕩起千萬漣漪,緊接著,狂亂的海潮自下湧出,它們層層拍擊向白塔,憂姬輕輕躍到塔樓上,任由這些水波襲來,它們最終徒勞地擊碎在塔身上,而白塔紋絲不動。
堅固的不僅是白塔,還有白塔之下的倒影,在水波的撕扯間,這抹模糊的深色陰翳也一動不動,藏在影子中的里君蜷縮著身軀,像是一隻匍匐的野獸。
可不論白塔多麼堅固,陰影多麼可怖,此刻的憂姬都不算是佔著上風——因為藍染惣右介不見了。
憂姬無法感知到藍染的位置,她對咒力的感知本就不靈敏,而在這夢境中則變本加厲,簡直就是在捂住耳朵的情況下尋找某個音符,困難又繁瑣。
但無法捕捉到藍染的位置,她就沒有辦法構建座標,【極樂浮屠塔】的特殊力量也就無法實施。
唯一還能算是好訊息的,大約是藍染仍舊不知道她的術式效果。
嘩啦啦的水聲在此時悄然變質,死氣沉沉的水面正在變得越發凝滯,在最後,它們一同變成細碎的沙石。
波動的沙與水別無二致,它們摩擦著流瀉,一點點堆積到白塔的下方,這些沙子都有著慘白的顏色,乍一看,憂姬甚至分不出它們與白塔的區別。
不過這個困難很快就得到了解決。
不知何時,一輪月牙掛到了天邊,在這狡黠的月光下,所有沙石都倒映出銀色的碎光,白塔卻是徹底的死物,它仍舊這麼死氣沉沉,白得毫無亮點,就連佛陀也盡數合上了雙眼。
憂姬怔怔地望著這輪彎月,這是她第一次親身參與幻境的製作與比鬥,而這第一次她就遇上了藍染惣右介這樣的對手。
——這簡直就像是第一次以體術廝殺,遇上了兩面宿儺一樣。
憂姬沒有辦法,她只能以自身為餌料,做出已經被迷惑的樣子,順勢丟下斬魄刀。
這條策略似乎生效了,塔下的白紗逐漸平靜下,憂姬合上雙眼,在身軀中凝聚起她最強大的力量,當耳邊傳來陌生的聲音時,憂姬一拳擊出,同時順手撈起斬魄刀!
藍染的影子就這麼被打成碎片,此刻他的臉上仍然帶著微笑,但當“藍染”碎成粉末時,一副黑框眼鏡落在沙地中。
這幅眼鏡總讓憂姬回想起藍染偽裝時的模樣,她深吸一口氣,開始思索其他的突破口——
可一旦這麼想,憂姬就沒有機會了。
皎潔的月色成了最美麗的束縛,憂姬被無形的月光釘在原地,像是標本中的蝴蝶,動彈不得。
而在白塔之下,無數蒼白的沙石正在凝聚,此時沙與水已經完全混淆,截然相反的顏色並沒有帶給它們清晰的邊界,只是這白沙堆積成高聳的建築,黑水鋪就為陰影中的天空,一座嶄新又粗獷的宮殿在水面下凝聚。
而即便是這個真實又虛假的陰影世界,也有一輪彎彎的尖月亮——白沙掛在顛倒的天空中,白沙之中,站著藍染惣右介。
而直到這時,憂姬這才明白過來……原來藍染惣右介,一直都站在水的影子中。
水面把這個世界分成了兩半,曾經憂姬擁有水上的主動權,但在“月亮”升起的那一刻,她就失去了這份權利。
憂姬明白得太晚,而藍染也沒有放手的必要,他的蒼白宮殿開始大口大口地吞噬起浮屠塔的倒影,里君在陰翳中嘶吼咆哮,憂姬著在月光的縐紗纏繞中無法動彈,只能眼睜睜地看著這一步步的蠶食。
於是新的旋渦就這麼形成了,白與黑再次交融,迴圈往復之間構築為巨大的洪流,旋渦在水面下愈轉愈深,緊接著狹窄的旋渦變成豁口,而這豁口又在最終成為了深淵。
此時的白塔之下哪裡還有甚麼沙石?有的只是水波而已,可這一次這些安靜的水波卻帶來了傾天的威力,它們吞噬者憂姬的白塔,直到水面摸過憂姬的小腿。
水波的洪流就在憂姬的面前戛然而止,冰冷的氣息從旋渦的深淵中流淌出來,刺得憂姬渾身發冷。
憂姬看到了自己的倒影,蒼白的少女投射在漩渦的中央,隨著水波的流淌,逐漸洩入無止境的深淵中……
“看到了嗎?憂姬。”不知何時,藍染竟又顛倒位置,回到了水面上,此時的他就站在憂姬的身後,輕輕搭著少女的肩膀,那關切擔憂的語氣和侵略霸道的姿勢,既像是威嚴的父親,又像是溫柔的長兄,亦或者慈愛的師長,甚至是強勢的丈夫。
“夢境和幻術也好,斬魄刀和領域也罷,太過脆弱的構架終將被深淵所吞噬,不論你有著怎樣的力量,這都還遠遠不夠。”
憂姬猛地回頭,立即就對上了藍染惣右介的雙眼——這一次不再有任何的偽裝,在褪去了眼鏡之後,這雙深棕色的眼眸便坦然地暴露在憂姬面前,正如它的主人一般,不再遮掩本性。
冷漠,高傲,居高臨下。
“夢該醒了……”藍染在憂姬的耳邊輕輕地笑出聲來,隨後他直起身,掌心發力,“去吧,憂姬!再努力變得更強大一些!不會飛翔的天鵝終將溺死,下一次,讓我看看你真正的姿態——”
於是一股巨力在憂姬的肩膀上轟然炸開,就這麼將她推入了無盡的深淵。
*
憂姬從睡夢中驚醒,此時的窗外夜深人靜,有隱約的月色從窗簾之中撒入,照亮了狹窄的和室。
她怔怔地望著彷彿鋪就白霜的地面,忽然就想到了曾經學過的漢文詩歌——那是小學和初中的功課了,不過只過了幾年而且,可在現在回想起來,恍若隔世。
夜風忽然捲起窗簾,月色潑灑開來,憂姬猛得從恍惚中驚醒,她掀起被褥,赤足走在地板上。
樓層下傳來有說笑的聲音,窗外是樹木被風吹拂的窸窣,水面平靜無波,院子裡的驚鹿傳來規律的聲音……
再遠一些的,憂姬就聽不清了。
敏銳的感知讓憂姬準確地捕捉著周圍的一靜一動,唯有咒力是她感應不準的,里君時刻在身邊,這就相當於隨身帶著一個巨大的干擾器,讓憂姬無法判斷遠處的咒力波動。
但不論是甚麼,這動靜聽起來都太過太祥和,甚至讓憂姬產生了一這才是美夢、而她在和藍染對峙時才身處現實的錯覺。
里君躲避著月光,靜悄悄地遊蕩在這房屋的陰影中,它執著地環繞著憂姬,就像是一尾可怖的魚,繞著出水的蓮花,在水面之下不住遊弋,它的手指偶爾擦過憂姬的小腿,彷彿偶爾出水的魚鰭。
這份反常,起因於憂姬的惶恐和茫然。
憂姬安撫著里君,她換好衣服,安靜地走下樓梯,在一樓的餐廳外止步,她透過門內的縫隙,望見了京都校的三個女孩。
姑娘們正圍坐在一張桌子邊吃宵夜,其中禪院真依和西宮桃正在挑剔著煮毛豆,兩人你一言我一語地談論著美甲,很顯然,她們正享受著這個叫人喜歡的話題。
至於另一個藍髮的女孩,憂姬記得她的名字是三輪霞?她在吃杯麵,這濃郁的香味直穿到了門外,和她們的說笑聲一樣清晰。
暖色的燈光把女孩們的面龐找的燦若繁花,不要說本來就十分活潑的西宮桃,溫和親切的三輪霞了,就連那個在擂臺上脾氣糟糕、差點被打哭的真依,此刻都笑容燦爛,神情輕鬆。
看著這一幕,憂姬沉默了良久,最終還是轉身離去。
她沒有打擾京都校的女子聚會,反而向著校門外走去,一個電話就找到了今夜值班的一位輔助監督。
不論如何,今夜是怎麼都睡不著了,倒不如離開京都高專,直接去京都周圍的寺廟。
按照現在的時間,也許她還能見到日出的盛景?
半夜離校當然是不合規的,但咒術高專對學生並沒有太多限制;而且憂姬還在平安京待了兩年之久,從來沒有遵守過任何一個“規矩”;再加上五條悟的言傳身教,她對“規則”的概念已經十分薄弱了。
其實連憂姬本人都沒有意識到,她那來自各個時代的老師們幾乎都達成了一種默契,除了五條悟之外,不論藍染惣右介,還是麻倉葉王,他們都在給憂姬傳達“無視規則”的意識——
這並不全是刻意的,他們只是在用自己的處事態度,去影響在他們看來會成為“同類”的憂姬。
黑夜中,車輛平緩地駛出了校園,坐在後座的憂姬能清楚地望見斜前方的司機。
這一次的輔助監督竟然是位非裔,但他的日語說得異常流利,看樣子是在國內生活了一段時間的,由此可見咒術界也在國際化,而且京都咒高比東京咒高先行一步……
憂姬被自己的念頭逗笑了,她轉頭看向車窗,這鏡子一樣的窗戶倒映出她的影子。
這個蒼白的少女……和水中的倒影一模一樣。
憂姬回神,驅散了這個糟糕的聯想。
這一次她算是和藍染過了一招,沒有使用術式或者體術,而是乾脆的幻術對決。
結果也是理所當然的,這一次的試探結束得異常潦草,而且她也仍然在絕對的劣勢位,僅有一件事讓憂姬想不明白——對於她這種幾乎是反叛的試探,藍染似乎並不氣憤。
對於藍染惣右介,憂姬是越發覺得看不懂了。
三年前的她沒有甚麼生存的意志,以至於在藍染的面前洩露了太多的資訊,雖然她現在也稱不上求生欲強烈,但巨大的麻煩已經造成了。
藍染一定已經拿到了許多關鍵性的證據,而她不知道他打算做甚麼,更糟的是,這些情報還都是她坦然地洩給他的。
可三年前的她……
憂姬在心中嘆了口氣,不自覺地又開始想念起真希、熊貓和狗捲來,明明她已經回到了這個時空,可她的心中又升起了隱秘的擔憂。
而比起這三位小夥伴,憂姬對天元和明王的情感就明朗多了,她除了懷念之外就只有惋惜,畢竟他們永遠都不可能再相見,千年的時光橫亙在他們之間,誰能想到那樣倉促的別離就是永恆呢?
就在憂姬悵然若失時,司機突然停下車:“乙骨小姐,我們到了。”
憂姬一怔:“到了……?”
“請您帶好隨身物品,假如有需要的話隨時可以聯絡我。”司機走下駕駛位,十分專業地為憂姬開啟了車門,半晌沒等到乘客下車,他又催促道,“……乙骨小姐?”
憂姬端坐在位置上,她沒有動,只是摩挲著刀柄:“你是誰派來的?”
她的第一個目的地是清水寺,可車外卻並沒有那個著名景點的影子,這裡是一片陌生的山林。
沒有突然襲擊,而是一副有請的做派,派遣司機的人大約也是想要和她交流的吧?
沒想到回到現代還要面臨這樣的局面,要是換了天元,他一定在發現異常時就求助了;而明王的話,大約會選擇單刀赴會,看看這主使是個甚麼人物……
這麼想著,憂姬又忍不住在心中嘆息,即便她離開了平安京,天元和明王好似仍舊在她身邊,只需要寄一封信就能重新聯絡上。
司機並不知道憂姬已經走神走到天外去了,他還以為這個出場震懾住了這年輕的特級咒術師,於是十分自得地側身讓位,把山道上的C位烘托出來——
“是我。”
於是緊接著,主使先生恰到好處地登場,他走下臺階,朗聲笑道:“幸會,憂姬小姐,很抱歉我們不得不用如此失禮的方式邀請您。”
不得不說這是一次相當成功的現身,燈光烘托得恰到好處,氣氛拿捏得不差分毫,不過重點還是C位足夠出眾,掩蓋了荒山野嶺的缺陷——
這是一位高大的男人,穿著僧侶的袈裟,手持一串繞在小臂上的念珠,半披著鴉黑長髮,面容清俊,那雙狹長的眉眼因上挑而顯得捉摸不透,但又因本人的坦然笑容而叫人好感倍增。
憂姬已經走出轎車,但她看到這個人時,不禁愣了愣:“你是……?”
男人有些眼熟,也許她曾在甚麼地方見過,但她畢竟在平安時代連著留了兩年,記憶混淆,對這位很可能只有一面之緣的人,她實在是記不清楚。
憂姬慣例發了會兒呆,等到她自然回過神時,才發現這位僧侶先生正在耐心地等待著她發問,她頓時就趕到有些抱歉——當然了,這份抱歉也只是禮節性的,要是此人來者不善,憂姬的反抗也是不會含糊的。
尤其是這位面善的兄弟給憂姬一種熟悉的套路感……
啊,不知道為甚麼,她突然就聯想到了麻倉老師。
憂姬:“……那,請問您是誰?您找我是為了甚麼?”
“我們只是為了一個高尚又簡單的目的,憂姬小姐,這個世界正在泥淖,而你擁有足以改變世界的強大力量,我很中意你,因此想要邀請你加入我們。”男人張開雙手,隨後這麼自我介紹道,“至於我——我是夏油傑,一位詛咒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