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日清晨, 團體賽正式開始,據說個人賽中還會有幾位一年級新生參與,但京都校在團體賽中的參賽成員就只有二年級生。
雖然是二對三, 但東京方卻有一位特級咒術師(憂姬:……), 人數的差距被質量彌補,乍一看還挺公平。
作為盛放咒靈的區域,此次的考試場地非常大, 大約有四分之一的湖區和四分之三的林區山地, 而為了預防一開始就爆發衝突的情況, 兩校進入考試場地的入口也是不同的。
憂姬和秤金次站在一處庭院的大門前,一旁掛在電線杆上的廣播在播報著賽事規則, 播報人是東京校的老師庵歌姬,她同時也是這一次比賽的主持人, 這位看起來就比五條悟靠譜許多的老師有著很好聽的嗓音, 在再次強調完比賽規則後, 她宣佈了比賽開始。
而在廣播停止的那一瞬間, 秤金次就徑直走出院落大門,偏離了石板鋪好的山間小道, 隨意選擇了一處稍顯平緩的區域走去。
乙骨憂姬愣了愣, 還是高聲問道:“秤前輩?”
秤金次頭都沒回:“不要跟著我——特級咒術師不會還需要人保護吧?”
憂姬沉默片刻,目送秤金次的背影消失在山坡上,這才踏上了狹窄的石路。
既然秤前輩沒有想要和她合作的意念,那麼她也不需要勉強,反正只是一次交流會比賽而已,盡己所能地祓除咒靈就可以了吧?
要是遇上東堂葵……那就努力戰鬥好了。
憂姬攥緊了繫著咒具長刀的束帶。
既然已經決定成為咒術師, 那麼與同類的戰鬥, 她總是要學會適應的。
*
東京都校, 監督室。
“這真的……不是個人賽嗎?”庵歌姬頭疼地看著監視螢幕,“這五個孩子全部都選擇了各走各的!”
在這間不大的室內,兩校的校長與老師正齊聚一堂,共同旁觀學生們的表現,但自從歌姬宣佈了比賽開始後,不論是東京校還是京都校,所有參賽學生有志一同選擇了獨行。
倒是五大螢幕恰好分別監視五個人,可以說是相當的公平了。
庵歌姬最先找到了她的三名弟子,東堂正在山地周圍急速奔跑,大概是想找東京校的學生;加茂憲紀則遊蕩在湖區周圍,恰好遇上了一隻三級咒靈,激情祓除中;西宮桃則在很認真地尋找咒靈蹤跡,手上拿著手機,看樣子是和憲紀有合作。
還是有兩個孩子知道合作的嘛!歌姬這麼安慰著自己,隨後把視線轉向對手。
東京校的兩人都在林區中,秤金次早就在山林間到處亂跑了,可那個特級咒術師乙骨憂姬卻還筆直地走在鋪好的小路上,看上去真是乖巧極了。
這孩子竟然是五條笨蛋的學生……她平時大概挺辛苦的吧?不,一經發現就成為了特級咒術師,這本身就是一件很殘酷的事情。
在這種情況下,也只有最強的五條悟能夠在她成長起來之前庇護她了。
庵歌姬不禁在心中嘆了口氣。
“唔哦,終於遇上了!”
一旁的五條悟突然發出看好戲的聲音,歌姬趕緊定神,撞車的人正是東堂葵和秤金次,兩人在照面後幾乎不需要對話,直接就開始了戰鬥。
庵歌姬心累地嘆了口氣。
*
憂姬想,她大概是迷路了。
山丘上的道路七橫八縱,路徑周圍還都長著樣貌差不多的植株,光是看著就讓人頭疼。
那麼,索性不遵循道路的劃分,直接搜尋咒靈所在的範圍好了。
憂姬找了一塊看起來比較乾淨的石板,蹲在地上繪出陣法:“……縛道之五十八-摑趾追雀!”
咒力無聲地擴散,很快就給憂姬帶來了探測的成果,在這一片山林中,足有十五處不尋常的地方,其中大多數都是三四級以下的小咒靈,唯有兩個緊靠在一起的個體顯得十分不同。
“兩個一級咒靈……不,應該是兩個一級咒術師。”憂姬從地面上站起身,破壞掉這塗畫好的陣法,“有可能都是京都校的學生,也有可能是遇上對手的秤前輩。”
要去看看嗎?
在短暫的猶豫後,憂姬還是決定朝那個方向而去。
京都校有東堂葵在,這一次她大約也逃不開戰鬥,就算是不和秤前輩聯手,能更多地瞭解對手也是好的。
一路上還有一些三、四級的咒靈,那就順手祓除掉,二級咒靈不在山林中,在確定了前輩的安全後再去湖區探測也不遲。
憂姬決定了方向,隨即立刻離開石板走道,開始在灌木中快速地趕路。
這一片林區的樹木高大挺直,地面有些溼潤但不至於泥濘,遍地叢生的灌木都不是帶著針刺的品種,對路程不會造成太大的阻礙。
假如只靠奔跑的話,抵達目的地大約需要二十分鐘左右的路程,期間還需要考慮對方的移動,到時候少不得要再使用一次術式探測。
正當憂姬一邊趕路一邊計算著路程時,前方的樹叢中突然竄出一隻古怪的大蛇,它長著一張有些扭曲的人類臉龐。
三級咒靈?不,等等,還有甚麼東西來了——在天上!
憂姬並沒有停止腳步,相反,她猛地發力暴起,眨眼間貼到了咒靈面前,同時抽出後背的長刀,從下至上地撩了過去,在穿透了咒靈的腦袋後去勢不減,直接在半空中劃出了個飽滿的圓弧。
“唔呃!”
隨著這聲驚呼,幾縷稻草從半空中紛紛灑落,一道本該迫降的身影被迫再次拔高,那竟然是一位坐在掃帚上的女孩,她原本大概是想急降至地面搶奪咒靈,沒想到憂姬爆發的速度比她還快搶,在她之前先擊殺咒靈——還差一點把她也砍了下來。
憂姬看著這懸浮在半空中來自京都校金髮女生,她記得她名字是西宮桃,沒想到她竟然能騎在掃帚上飛行……咒術界也有偏向西方風格的魔女嗎?
“甚麼啊,還挺快的……”西宮桃一臉的不愉快,她皺著眉看了眼掃帚,隨後對憂姬道,“但明明察覺到了我的來臨,還拔出刀強攻,你是故意的吧?”
憂姬橫過刀:“抱歉,但是在我不能確定立場的情況下,我只能這樣做。”
她剛才的“摑趾追雀”並沒有追蹤到這個女孩子,這說明西宮就是在這短短的時間內進入了她的探測範圍,憂姬對探測範圍的面積非常清楚,不禁對著女孩的速度趕到驚訝。
換句話說,不論這個女孩子的實力如何,她一定有著高速移動的方法。
這樣的對手,想要逃跑一定非常容易吧?
“就算是特級,那也只是個一年級,對前輩毫無敬意……一點都不可愛!”
西宮桃低低地哼了聲,她似乎也沒有繼續糾纏下去的意思,一擺掃帚就想飛走。
“請等一等!”憂姬趕緊叫住她,“請問你的兩位同伴,東堂葵和加茂憲紀是在一起行動的嗎?”
西宮桃翻了個白眼:“誰要告訴你啊?”
說罷,她直接拉昇高度,眼看著就要離開這片天空。
但憂姬不想讓她走。
這個念頭一旦升起,憂姬幾乎不需要詳細思考,她的身體便已經本能地動了起來:“……縛道之六十二-百步欄杆!”
隨著早已完成的唸誦,咒力翻滾,在頃刻間流瀉向了天空,組成數十道光棒,追逐著目標而去。
西宮桃不知道這些突然出現的東西有甚麼效果,她只能猜測它們是乙骨憂姬的特殊術式,她在空中急速翻滾,險之又險地躲過這一道道追擊而來的光棒——
但是光躲避是沒有用的,這些光棒在不砸到目標前不會止歇,它們拐了彎繼續襲向西宮桃,逼得女孩不得不貼向地面飛行。
“篤!篤!篤!篤!篤!”
一串爆響過後,這些光棒逐一砸入地面或樹叢,西宮桃的速度非常快,她到底是藉著複雜地形甩掉了縛道,但等她一回頭,那站在空地裡的乙骨憂姬又抬起了手,嘴裡好像還念著甚麼。
“哈?!——你要跟我打嗎?!”西宮桃不禁大怒,“那就讓我教教你這個一年級,甚麼是對前輩該有的尊敬啊!”
掃帚與西宮桃有著心靈感應的默契,她當即就折身返回,眨眼間就逼近了乙骨優姬,掃帚在空中蕩起風暴,卷挾著來自地面的沙塵:“付喪操術!”
風沙絞成無形的鐮刀,一道道彎折著逼向乙骨優姬,而憂姬恰在此時完成了唸誦,她抬起手:“……三十九-圓閘扇。”
咒力在少女的手中凝成最堅硬的防禦,風沙的攻擊就像是打在石壁上的水波,只能徒勞地潰散。
西宮桃意識到了不妙,這個乙骨優姬的術式似乎是偏向封印術的東西,在防禦和攻擊上都很強的話……對她這種高機動性的咒術師剋制性很大!
但是,就算你的封印術式很強不錯,但是你本人的體術呢?
看那單薄的小身板,可千萬不要是個花拳繡腿的嬌小姐啊!
西宮桃沒有停止她的試探(沒有近戰過的法師才不會認輸),她緊跟在攻擊的風刃後,風馳電掣地橫向閃過,眨眼間就轉到了乙骨憂姬的身後,而隨著她的高速移動,掃帚柄狠狠地擊向憂姬的後背。
憂姬沒有回頭,她仍然一手支撐著圓閘扇,畢竟風沙沒有停,但在掃帚的襲擊抵達前便側過身體,覆在她身上的咒力凝聚在一起,與此同時她另一手也握著刀柄掃至身後。
這一串動作速度極快,掃帚的攻擊落空,於此同時憂姬握著刀的手掌外側也與刀柄一同砸到了西宮桃的右肩,高速的碰撞所帶來的巨力毫不浪費地回饋到了西宮的身上,直接把她從掃帚上擊飛出去!
又是一連串的巨響,但這一回卻是西宮桃被打飛撞到樹幹上的聲音,轟隆啪嚓,連著三顆合抱大樹應聲而斷。
“抱歉,但是請務必要告訴我京都校另外兩人是否同行!”風沙止歇,乙骨憂姬撤銷圓閘扇,“西宮小姐,我無意與你為敵。”
西宮桃從斷裂的樹幹中爬起,只覺得肩部骨骼都快要粉碎了,飛出去的掃帚被她召回手中,她的表情糟糕透頂:“誰要和你說啊!!!”
喊聲還沒落下,西宮桃就已經跳上了掃帚,既然她打不過這個特級,那她跑還不行嗎?!
反正東堂那傢伙一定會找上這個乙骨的吧?等她透過他們的戰鬥收集到更多的情報再來和她比!
沒有得到回答,憂姬皺了皺眉,她按住影子中躍躍欲試的里君,在西宮桃起飛上天的那一瞬間完成了唸誦。
“雷鳴的馬車,紡車的縫隙,此物有光,一分為六——縛道之六十一-六杖光牢!”
六道光片從天而降,再一次把掃帚上的西宮桃砸了下去,它們封鎖在女孩的腰際,把她牢牢地卡在半空,此時不論掃帚如何躁動飛躍,西宮桃也動彈不得。
西宮桃:!!!
這個又是甚麼——可惡,肩膀好痛,動作太慢了完全擺脫不了,這傢伙到底有多少種封印術?難道說這就是她被評為特級的原因嗎?!
憂姬當然不會放任小掃帚到處亂跑,她緊接著便用縛道三十鎖住掃帚,隨後提著刀走到西宮桃身前:“抱歉了西宮小姐,我要把你關在這裡一會兒,你不告訴我也沒有關係,我這就去自己尋找答案。”
西宮桃忍著肩膀的劇痛掙扎,試圖拖延時間:“哈?——你到底想要幹甚麼啊?!想要打探情報就給我堅持到底啊,問兩句又走,你不就是想要東堂的情報嗎?”
這傢伙,看著柔柔弱弱的,怎麼也有這麼果斷的一面,她不會是注意到異常了吧?
憂姬朝女孩笑了笑,轉身就走,她前進的方向還是剛才探明的位置……也許那兩人的方位已經出現了變化,但以西宮桃的反應來看,她的兩位同伴大機率是不同行的,那麼秤前輩和東堂葵一定已經對峙了許久。
憂姬並沒有重新跑起來,她在做出轉身的動作後,邊走邊默數步數,不出所料,在十步之內,新的偷襲如約而至。
好快——有甚麼東西眨眼間閃過身側——
即便憂姬早就料到了有此一擊,但她也沒能完全躲過,這子彈一樣的東西直接打穿了她的肩膀,她猛地回身,在確定了攻擊來歷的同時治療傷口。
西宮桃大喊:“加茂!這傢伙會反轉術式!”
憂姬提著刀就往攻擊發出方向奔去,這一回她達到了自己的最高速度,幾乎是眨眼就突破到了最近的樹林從木中。
有利箭呼嘯而來,憂姬一閃躲過,但沒想到這箭矢竟還有追蹤的能力,她只能旋身回刀劈碎,讓射箭的人趁此機會拉遠了位置。
憂姬捕捉到了樹叢中一閃而過的身影,正是那位陰陽師打扮的眯眯眼,她吐出一口氣:“原來如此,西宮小姐等待的援手是加茂先生。”
加茂憲紀倒也挺爽快,直接和憂姬坦白了:“西宮一直在聯絡我,但自從你們開始戰鬥起,她的聯絡就斷了。”
是的,這才是合理的合作,飛天小魔女能在天空中俯瞰搜尋,她是很合適的探查人員,而這個加茂一看就更擅長戰鬥,他才是主要的正面戰鬥力。
憂姬:……
東堂葵似乎不在這兩人的組合隊伍中,大約他也和秤前輩一樣,不樂意與其他人合作吧。
憂姬正了正刀,做好戰鬥的準備:“那麼,加茂先生,我們還要打一場嗎?”
加茂憲紀拉開了弓:“我想是的,就算是特級咒術師小姐,也不能在傷害我的同伴後全身而退。”
話說到這裡就沒甚麼可聊的了,兩人同時暴起,加茂憲紀連射出兩發箭矢,一正一反地襲擊向憂姬前後,憂姬側身揮刀,趁著先後差把它們一起劈碎,但與此同時加茂憲紀已經逼近了她——甚麼拉遠距離都是障眼法,這傢伙的近身格鬥極其精湛,他赤手空拳地劈來,趁著憂姬斬箭的空隙中一掌擊中了她的肩膀!
加茂憲紀的目標非常準,他就是瞄準了最先那次襲擊突破的點,憂姬本來已經被勉強治好的傷口再次崩裂,與此同時一同碎裂的還有手臂內的骨骼。
憂姬猛得後退,她扶住手臂,反轉術式發動,碎裂的骨骼在正向咒力的驅動下逐漸恢復。
好強的力量!除卻遠攻,加茂憲紀竟然也很擅長近戰!
加茂憲紀則微微皺眉:“果然,反轉術式嗎?我還從未和會反轉術式的對手比試過。”
傷痛讓影子中的里君暴躁起來,憂姬一邊安撫它一邊重新提起刀:“你的咒術——和血液有關吧?”
“正是如此,這麼快就察覺了嗎。”加茂憲紀重新攻上來,“是嗅到了味道嗎?還是說看到了血跡呢,真是敏銳的五感。”
事實是兩者兼有——這是一個不亞於真希的強大對手,憂姬提起全部心神與他糾纏。
根本沒有時間吟唱鬼道,必須要儘快熟悉戰鬥節奏才行——也不能讓里君跑出來!
在憂姬勉強應對著進攻時,加茂憲紀的心中卻暗自驚訝,他能看出乙骨憂姬的體術是不如他的,可即便屢次被擊中,乙骨憂姬的身體狀態並沒有因此遭到太大的損失,她在戰鬥的同時還能修復自身,她越來越適應這種高強度的戰鬥了。
她甚至一直在用刀背……嘖,特級咒術師。
他果然還是被小看了吧。
加茂憲紀合掌:“赤血操術——赤磷躍動!”
話音落下,他的身上便發生了巨大的變化,好像渾身細胞都被活化過一般,無論是力量還是速度幾乎都大幅提升,而在他的右眼周圍,猩紅的血液凝聚在面板上,以眼部為中心向四周擴散。
憂姬心中一驚,她當然也是被這變化嚇了一跳,但主要還是因為加茂睜開了右眼——他的眼睛原來是能睜大的!
緊接著,加茂的進攻再次增幅,就像疾風暴雨,每一下都又快又狠,眨眼間就劈斷了憂姬試圖防禦的手臂。
第三次斷了,同樣的地方。
憂姬忍耐著疼痛,狼狽閃避,現在她連維繫反轉術式都有些勉強,必須想辦法破局,首先就是加茂的術式增幅原理……
假如咒術是操縱血液的話,那一切就說得通了,此刻加茂突然爆發的高速和強力就是一個證明,和剛才相比簡直是又登上了一個臺階。
加茂憲紀可不會因為對手的落後而放棄優勢,他在剛才就見識到了憂姬的適應力,此刻自然是急於快速結束戰鬥。
憂姬在重重逼迫下毫無解決辦法,她斷的已經不止是手臂骨了,在腹部、肋骨、臉部都遭到過重擊,然而她的每一次的反擊幾乎都落了空,只能不斷被動防禦,以至於渾身上下痛到麻木,口腔中更是盛滿了血腥味。
還好刀還勉強握在手中,沒有被擊飛或者奪走。
下一次的進攻已經到了身後,憂姬不再猶豫,冒著釋放里君的風險外放出磅礴的咒力來,熟悉的咒力變形再次凝聚在她體內。
這一回她的防禦生效了,雖然人被擊飛,但脊椎沒有遭到損傷,只是簡單的疼痛。
加茂憲紀追了上來,憂姬投擲出長刀的同時在地上翻滾,藉著這麼點空隙與後背貼地的機會,她終於得到了吟唱的喘息,同時自正面打出了她的第一次有效反擊:“……破道之四!白雷!”
蒼白的雷霆躍出她的指尖,與加茂憲紀的拳頭撞在一起,這一回憂姬又結結實實地捱了一拳,但她的破道同樣擊打在加茂的身上,而且麻痺了他的動作。
攻守反轉!
憂姬一躍而起,一拳正中加茂的面門,一旦把控住先機,她就能找到機會釋放縛道,即便加茂的速度很快,但他也得躲避咒力束縛,從而被拉入憂姬的戰鬥節奏。
兩人的廝打從樹林內一直挪到荒地上,遠遠觀望的西宮桃難掩心中的震驚,乙骨憂姬不愧是特級咒術師,一直維持著控制人和掃帚的束縛,同時還能這樣幾乎沒有節制地使用術式,她的咒力好充足!
然而此刻的西宮桃也只看到表象,她並不知道憂姬的影子裡還有真正的“特級”祈本里君,她更不知道憂姬需要預留出控制里君的咒力,但即便只是她看到的冰山一角,就足夠令她震撼的了。
*
監督室。
“五個人都打起來了……”庵歌姬嘆了口氣,“沒有一個人去處理咒靈……”
夜蛾正道也皺著眉看著螢幕,他的視線落在東堂葵和秤金次的螢幕中,看上去十分疑惑:“金次的術式出現了缺口,不,他的賭術還不至於在抽花牌上出錯,那是他最擅長的賭術,是花牌本身的問題嗎——怎麼回事?”
京都校的校長則關注著另一場戰鬥,他捏著柺杖,看著那新出現的特級咒術師:“這個乙骨憂姬,是封印術和咒力探測方面的人才嗎?竟然是輔助系的新特級?”
他之所以會有這麼一問,是因為每一名咒術師的咒術都和他們的特質有關。
要知道除卻乙骨憂姬外,近十年來出現的其餘三位特級都有著極強的攻擊性,而且一個比一個桀驁不馴,其中甚至還出現了一位叛逃咒術界的叛徒,這叛逃者甚至以一己之力創造了“詛咒師”陣營,是如今所有咒術師的心腹大患。
假如說具備強烈進攻意願的咒術師都是任性的傢伙,那假如是輔助系的咒術師呢?
樂巖寺回憶起他見到乙骨憂姬的第一反應——這個女孩給人的第一印象就是安靜憂鬱,似乎也沒有甚麼攻擊性,很符合她表現出的模樣。
而且這乙骨憂姬會的還是封印術,有這種能力在,想必她對身上的特級咒靈也能多幾分約束,聽說她還會反轉術式。
這倒是令人驚喜……
乙骨憂姬,也許有很不錯的、允許被活下來的價值,即便她在五條悟的陣營中。
這麼想著,樂巖寺便扭頭看了一眼五條悟,這東京校的高專老師似乎並不在乎他正陷入苦戰的兩位學生,他只是撐著下巴面露笑容,在京都校校長轉頭的那一瞬間就對上了他的視線:“怎麼了,老頭,羨慕我有這樣好的弟子嗎——很可惜,你一個都沒有哦。”
樂巖寺:“……”
嘲諷倒是普普通通,但由五條悟說出口就顯得格外氣人,樂巖寺忍著怒氣:“五條悟,你應該儘早處理掉乙骨憂姬身上的特級咒靈,既然她是個罕見的輔助系咒術師,那你就不應該讓她隨時處在‘會被處理’的名單上。”
五條悟怪怪地“欸”了一聲:“你這老頭怎麼這樣啊?整天淨想著拆散人家小情侶,憂醬和里君可是純愛哦,戀愛電視劇總結過無數遍的吧,像你這樣的反對者一般都是在夢~幻~婚禮上被氣死的呢。”
樂巖寺:“……”
兩次深呼吸後,樂巖寺:“不要以為你是最強的就能為所欲為!乙骨憂姬身上那個特級咒靈的危險性有目共睹,我這麼建議也是為了你們東京咒高,你不會想要出現下一個‘夏油——”
夜蛾正道:“樂巖寺校長!!”
但是這個截斷還是來得太遲了,樂巖寺話音未落,五條悟就拉起了眼罩,露出一隻眼來,直白地反問:“老頭,你活膩了?”
樂巖寺:……
在一片死寂中,庵歌姬有些不安地道:“那個……”
“他們兩邊,要遇上了。”
*
“縛道之六十三-鎖條鎖縛!”
咒力鎖鏈結結實實地困住了加茂憲紀,此刻這位大兄弟形容悽慘,頭破血流,無力地倒在西宮桃那小掃帚的身邊,兩者的姿勢不能說非常相似,只能說一模一樣。
憂姬氣喘吁吁地從地上撿起刀,宣告了她的完全勝利——憂姬挨的打不會比加茂憲紀少,但她找到了機會時不時奶自己一口,因此除了衣著和面板上的血跡外,從外表上看她毫髮無傷。
西宮桃:“……”
可惡,這就是會反轉術式的特級咒術師嗎?!到最後竟然完全跟上了加茂的速度,甚至有時候還能更勝一籌,好強,要是對上東堂的話……
“我要去找秤前輩和東堂葵了。”憂姬對兩隻,不,三隻大粽子道,“你們的束縛會在大約一個小時後解開。”
加茂憲紀:“哦,那你當心,東堂很強。”
西宮桃:“加油啊,狠狠地揍他一頓。”
憂姬:“……”
憂姬:“好的吧,多謝了。”
這個東堂葵,人緣好糟糕啊。
*
秤金次,很不幸地敗給了東堂葵。
賭術是他的術式,它結合了計策、手法、心理學以及一大串巧合因素,但說到底還是運氣——假如你足夠好運,帶著必勝的氣勢和信心,那麼再不公平的賭局,所有的籌碼都將只屬於你。
但自從三年級死得只剩下秤金次一人後,他的好狀態就基本上毀了個乾淨,他失去了莊家的冷靜,只剩下屬於賭徒的瘋狂。
只要能拼死戰鬥就好了,只要能隨便賭賭就行了,輸掉也無所謂,死掉就更好了,預支一筆不大不小的代價,假如沒死就去找五條悟,以那傢伙的強大——這籌碼大概能讓他掉一把頭髮?
毫無疑問京都校的東堂葵是個和他本性差不多的傢伙,他們所追求的都是很純粹的東西,但東堂葵可比他要幸運——看看吧,東堂葵的兩位同期無一折損,他的術式能保護同伴,而不是殺人誅心。
要幸運,太多太多了。
“轟隆隆——!!!”
巨響炸開,秤金次幾乎要被打穿到地層裡,他的戰鬥本能讓他從土坑中跳起來,但東堂緊跟著而來的暴擊直接把他拍出山崖,跌到了就近的湖泊中。
“提起鬥志來啊!”
東堂葵站在扭曲的護欄上,大聲咆哮:“秤金次,繼續賭博啊——為甚麼不用你的術式了?那個東西不是很強嗎!用出來!”
秤金次從水中浮起,吐了幾口血水和肉碎:“我的咒術?用不著。”
他扒拉著河岸挑起,鬆了鬆差點散架的骨骼:“我的花牌缺一張,這種不完全的賭局完全沒有意義——尤其還是和你這品味糟糕的傢伙賭。”
說出了心裡話的秤金次當即又遭到東堂的飛踢,秤金次再次被擊飛,這一回他沒有湖水緩衝,直接撞在了樹幹上。
秤金次冷笑著起身,正當他想不管不顧地繼續戰鬥時,猛地察覺到有人靠近——不加掩飾,就是朝著他們這個方向來的!
秤金次抬起頭,隨即大驚:“不要過來!乙骨憂姬!”
但他說得太遲了,憂姬的速度極快,眨眼間她就抵達了秤金次的身後,正當她想要俯身扶起這位前輩時,她長至腰際的黑髮及肩而斷!
憂姬:“……咦?”
秤金次:!
東堂葵:?
憂姬摸了摸突然換了的髮型,有些摸不著頭腦——她隱約能察覺到這是咒術效果,但這是怎麼起效的?她根本躲不開!
與茫然的憂姬不同,秤金次反而鬆了口氣,他解釋道:“你的這一截頭髮作為‘籌碼’被我輸掉了。”
在和東堂葵的戰鬥中,秤金次還是忍不住用了咒術,他預支的代價在憂姬身上代償——也就是修了個髮型。
這要是換一個普通人,大約會直接造成器官衰竭而死;可換成五條悟,那就是一根睫毛了事。
“是你啊,乙骨憂姬——你身上的血跡,已經和他們兩個戰鬥過了吧?看來是贏了。”
東堂葵還沒總結出秤金次的術式代價,他也沒有等待兩人追訴因果的耐心,只雙手抱臂居高臨下道:“秤金次,既然你的花牌缺了一張,那就換一種賭術!不是還有骰子嗎?你們給我一起上啊!”
“一起上……我可不要做這種事,你這個——”秤金次還沒懟回去,就被乙骨憂姬拉了拉袖子,他煩躁地看過去,“幹甚麼?”
憂姬恍惚地從口袋裡摸出一張牌:“前輩,你剛才說的那個‘缺一張’……是‘松上鶴’嗎?”
秤金次:“……”
東堂葵:“……”
秤金次先是迷惑,隨後恍然大悟:“你怎麼——等一下——是悟吧!那個混球!!!”
憂姬:“……抱、抱歉。”
秤金次越發暴躁:“沒必要道歉,不關你的事!”
對他來說被摸走一張牌就是奇恥大辱,即便那個人是五條悟也不行,他最近的狀態確實是太差了,竟然會在賭具上出現疏忽漏洞!
東堂葵也終於弄清楚了前因後果,他快速地推理出秤金次的術式代價,於是三人在此刻有志一同地達成了想法上的默契——五條悟,真是害人不淺啊。
乙骨憂姬眼看著秤金次的表情幾度扭曲,貼心地把牌放到他的手中,怎麼說呢,這可是來自老師“必勝祝福”呢。
不,是老師的“必勝~祝福”……
秤金次收回牌,冷笑:“原來你的名字還真是來自這個典故啊。”
憂姬:“……”
看來她回到戰國所帶來的歷史扭曲也影響到了秤前輩。
憂姬試圖用反轉術式給秤金次治療,但這一回咒術的使用卻十分磕絆,幾乎沒有效果——這也是很正常的,憂姬在自己身上是百試百靈,但用在其他個體上就很靠運氣了,這竅門是甚麼她至今未解。
“總之,接下來的戰鬥請交給我吧!”在秤金次疑惑的視線中,憂姬有些尷尬地收回了手,提起了刀,“經過了剛才的兩場戰鬥,我現在更有經驗了!”
秤金次沉默片刻,隨即鬆垮地倒了下去:“哼,特級咒術師——去吧。”
憂姬點頭,對著東堂葵舉起了刀,反轉刀背。
也不知道秤金次和東堂葵是怎麼打的,兩個人都爆了上衣,這麼看就更一目瞭然了……唉,他的胳膊真的比我的大腿粗。
“只有你來應戰嗎?特級咒術師乙骨憂姬……”東堂葵站在欄杆上,俯視著新出現的對手,“那種庸俗又無趣的回答——完全沒有理由放你一條生路啊!”
憂姬仔細觀察著東堂葵身上的咒力,渾厚嚴密,毫無破綻:“不,‘放一條生路’這種東西,我也不需要。”
“太弱的話就殺掉好了,反正這個交流會也無聊透頂。”東堂葵就像是沒有聽到憂姬的回答一樣,他自顧自地道,“但既然是能夠被五條悟看重而庇護的新特級,那——”
“你總有可取之處吧?”
這後半句話音,在憂姬的背後落下。
憂姬:!
好快,甚麼時候到我身後的,我——
“轟隆隆——!!!”
叫人耳膜轟鳴的震響與劇痛一同傳來,緊接著便是古怪的觸感和大腦中的一片空白,乙骨憂姬突然間就覺得自己無法呼吸了,而當她反應過來時……
原來如此,我被正中了後腦,然後打飛後撞到了甚麼溼爛的地方。
河堤?灘塗?
這個正確想法還沒能在憂姬的腦中建立邏輯鏈條,東堂葵的下一擊已經到了。
而這一回,是從天而降的巨力衝擊。
東堂葵用膝蓋正中了憂姬的腰背脊椎,憂姬又聽到了自己骨骼的斷裂聲,於此同時響起的還有臟器被碾碎的哀嚎,大概是嘰嘰咕咕,否則也沒有別的可能了……?
咒術師真是不能以常理推斷的存在,換成任何一個普通人,根本就活不過第一擊,更不要說這個第二擊……
反轉術式本能地被運作起來,但還沒等憂姬治療破損,東堂葵一腳就把她從泥地裡踢起,第三擊,如約而至。
比加茂憲紀還要剛猛快速——這是在,不需要咒術加持的、單純的體術效果下。
憂姬再次飛到了半空中,她隱約看到了緊追而來的東堂葵和他的第四擊,但這一回,她終於反應了過來。
憂姬吐出口腔中的血液和碎肉,使用了最簡易的屏障:“……縛道之八-斥!”
咒力凝聚的護盾浮現在她身前,恰好迎上了東堂的拳頭,巨大的撞擊聲果不其然帶來轟鳴,兩人同時被彈開,而這咒力屏障也應龜裂而無法維繫。
不愧是在加茂口中也“很強”的東堂葵,他竟然能對她的縛道造成破壞,他和西宮、加茂已經不是一個級別的對手了,他正在在向五條老師和藍染所在的階層進發。
憂姬扶著胸口,有這一次的抵抗爭取時間,反轉術式幫助她完成了軀體的修復,現在的她又有一戰之力了。
沒關係的,只要像是習慣加茂一樣去習慣東堂,佔據戰鬥節奏——
“漂亮的反轉術式,深厚的咒力基礎。”東堂葵倒是不吝讚美,但他仍然挑剔地看著憂姬,“不錯的封印術,但你只會這兩樣麼?”
憂姬還沒來得及回答,東堂葵的第五擊就到了,緊接著是第六第七第八擊……密集而巧妙的攻擊山崩海嘯般席捲而來,每一次幾乎都出現在憂姬的死角,憂姬艱難地應對,不斷地構造出新的縛道屏障,一次次勉強擋住東堂葵的猛烈攻擊。
東堂葵大聲點評:“很不錯的術式,乙骨憂姬!很不錯!”
“但是這些術式根本就‘不是’你的!它們只會拖垮你的戰鬥,而不是為你建立真正的保護屏障!”
憂姬心中劇震,這個說法藍染惣右介也提過,他說過不止一次的“真正的力量,源自你我的靈魂本質,而不是這些鬼道”……
雖然緊接著一般都是在推銷甚麼“斬魄刀”,但這也很能說明問題了。
她是否,過於依賴鬼道了呢?
東堂葵很快就給予了憂姬答案。
這一次,憂姬成功凝聚出了小型倒山晶,這本該是她最強大的防禦手段,她本該擋東堂從正面而來的一拳的——不是死角,速度也不快,這一擊她本該擋住的。
但事實卻是,東堂葵一拳擊碎了乙骨優姬的防禦,同時正面擊中她的胸膛,造成有效攻擊。
憂姬:“——”
再一次,胸腔塌陷,肋骨盡碎,而她整個人都被擊入地面,在地上深深地犁出了數米不止!
“太弱了啊。”東堂葵搖頭嘆息,“太弱了,乙骨優姬,你的咒力,完全沒有被有效地調動啊。”
乙骨優姬浪費的躺在堅硬的土層中,她本能地修復著殘破的身軀,定定地看著東堂葵:“不一樣。”
東堂葵:“……”
乙骨優姬:“剛才的那一擊,威力翻了幾十倍吧?”
東堂葵這才解密:“啊,這倒是沒錯,因為我剛才打出了‘黑閃’。”
這是一個特殊的概念,在咒術師的物理打擊與咒力衝擊的誤差時間小於百萬分之一時,“空間扭曲”就出現了,而這就是“黑閃”。
打出過“黑閃”與未曾接觸過的咒術師在咒力核心上會存在根本性的差異,這是對咒力的認知和使用的新境界,而無法突破屏障者永遠無法登堂入室。
東堂葵在剛才,就是用這個破碎了縛道之七十三-倒山晶。
“原來如此……”憂姬若有所思地垂下眼眸,“力量的趨同所帶來的‘扭曲’嗎?看來原理都是一樣的,原來如此啊……我好像明白了。”
“黑閃”是嗎?既然原理這麼簡單,那麼學習與復刻,也不會很難的。
然而憂姬並沒有和東堂葵趨同的XP,所以東堂葵可不會給她思索與學習的時間,他悍勇的下一擊爆發了,光是那兇猛的氣浪就吹飛了周圍的灌木,重擊落下,這又是一次成功的“黑閃”!
轟鳴炸響,憂姬再次被擊飛,這一回她徑直落入湖中,水花炸裂間掀起數丈高的波瀾。
但東堂葵卻並沒有露出喜悅的神情,他站在原地,遠遠望著湖面,以警惕的防衛姿勢,抬起了拳。
水波平息,湖面重歸寂靜,在清澈的水面上,一隻扭曲的怪物正半俯著身軀,它有著類似人類男性的遒勁肌理,以及一張由面具和利齒所組成的詭譎臉孔。
單薄的少女正半躺在這怪物的巨大手掌中,與怪物相比她是如此的柔弱嬌小,可當她抬起手時,任誰都能看出——她才是怪物的真正主導者,是她的咒力,為這怪物劃定了行動的樊籬。
東堂葵終於明白了,他在剛才擊中的古怪手感到底是甚麼,他的“黑閃”沒有切實打到乙骨憂姬的身上,而是落在了這隻特級咒靈之上。
咒靈張大了嘴,那參差的利齒倒著翻起,露出看不到底的咽喉,它嘶吼著:【憂姬——憂姬!!誰都不許——欺負憂姬!!!】
於是少女抬起的手,輕輕按住了怪物的臉龐,而在她的無名指上,一枚素戒反射著溫柔的銀光。
東堂葵:“乙骨憂姬,這是甚麼?”
乙骨憂姬緩緩起身,她在咒靈的掌心中站定,對著東堂葵橫刀:“按照你的說法,這就是……我的type。”