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有意思的見解。”老祭司露出微笑,繼續講述她的故事,“我們和梅斯特相遇的那天,我們正打算襲擊一艘商船。那艘船上有我們的族人, 只要還沒有離開海面,我們不會放棄任何一個海的孩子。”
“但我沒有想到,有人來得比我們更早。那艘船燃起了大火, 一片混亂中,奴隸們爭先恐後地從船上跳下來。有個戴著黑色高禮帽的男人,高聲呼喊著‘自由的靈魂’,然後抱著那個被拐走的孩子義無反顧地跳進了大海。”
“失去了所有的奴隸後,那艘商船開了火,他們開始攻擊所有逃走的奴隸。我們召喚海làng掀翻了船隻,把所有奴隸送去了海岸邊,包括梅斯特。”
“但梅斯特想救的那個孩子,最終還是沒有救下。他已經太久沒有吃東西了,海妖也是傲慢的種族,我們不會接受別人的飼養。所幸,他最後的時刻是自由的。”
安妮點了點頭,她想起那個狹小木盆裡的忒彌斯,她也已經沒有了求生的意志。
安妮心裡其實明白,海妖們越是難以被捕獲,反而會越顯得珍貴。當人們知道,花大價錢從奴隸商人手裡買到了珍惜的海妖,也只能眼睜睜看著他一天天虛弱下去,一點點消逝,這反而會刺激人的征服欲。對於某些甚麼都不缺的人來說,越是得不到的,越是值得去得到。
老祭司露出悲傷的神色:“直到被海làng衝到海岸邊,梅斯特仍然緊緊抱著那個孩子。他似乎對於沒能救下那個孩子十分自責,他守在他的骸骨旁,為他彈奏豎琴。他彈奏的是海妖的曲子,我想應該是那個孩子教給他的,我想他或許並不知道,自己已經得到了海妖的友誼。”
“我們並沒有打算接觸他,只是打算以後在海上遇見,會盡量給他一些幫助。”
“忒彌斯的任務,是去把那個孩子的屍體帶回來,但她躲在礁石後面,看著那個戴高禮帽的男人,居然對他產生了愛慕。”
安妮的視線忍不住看向忒彌斯,忒彌斯看起來並沒有甚麼不好意思,她舒展了下自己的身體,甜蜜地笑起來。
老祭司無奈地搖了搖頭:“我們也不知道聖光會從哪裡知道了梅斯特是個亡靈法師,他們一路追到了晴海邊緣,試圖抓捕他。他們應該是見到了海妖的骸骨,才懷疑梅斯特是想要驅使亡靈海妖吧。”
“忒彌斯沒忍住出手了,我們是大海的孩子,在海中沒有人是我們的對手。在她的幫助下,梅斯特逃過了一劫。忒彌斯告訴梅斯特,自己要把那個孩子的骸骨送去無盡之海,讓他在晴海邊等她,她想和他一起在南部大陸流làng。”
安妮忍不住想象起梅斯特那時候的表現。
他從來都是個會花言巧語的傢伙,那時候是說著甜言蜜語發誓一定會跟她永遠在一起呢,還是假裝傷心說即使她再也不回來,自己也會在海邊變作一塊石頭永遠等待她呢?
老祭司說:“梅斯特告訴忒彌斯,人類的世界對海妖來說太過危險了,但忒彌斯已經下定了決心。她告訴梅斯特,即使他離開了,她一個人也會踏上旅程尋找他。”
安妮愣了一下,沒想到梅斯特說的是這樣的話,她忍不住笑了笑:“也對,梅斯特雖然平常是個吊兒郎當胡鬧的傢伙,但關鍵時候,一直是個溫柔又可靠的大人。”
忒彌斯認真地點了點頭,似乎十分贊同她的話。
老祭司笑起來:“梅斯特只好等著她。他們倆就一起在南部大陸流làng,偶爾會襲擊海面上運送奴隸的商船,把奴隸放走,就像是人類故事裡的俠盜。”
故事講到這裡,安妮忽然有了一種預感,接下來就要發生悲傷的事了。
忒彌斯不再微笑,眼中流露出悲傷,老祭司也沉重地嘆了口氣:“他們的舉動,惹怒了奴隸貿易背後的大人物,那些人為他們準備了一個陷阱,一個他們一定會上鉤的陷阱。”
“他們用一條船,運載了一具海妖的骸骨,宣稱即使是死去的海妖,也有很大的價值,要把他送往鍊金術師塔進行研究。梅斯特和忒彌斯上鉤了,他們被抓住了。”
安妮的拳頭一下子握緊了。
“梅斯特被殺死,屍身丟入了大海,忒彌斯被當做高價品帶走。每個被當做商品的海妖,都會輾轉於許多奴隸商人手中——總有人覺得自己或許能夠馴服海妖。”
安妮看向忒彌斯:“奴隸商人列恩接手忒彌斯的時候,她的狀態應該已經相當差了,不然他也不會捨得販賣她的血肉。”
忒彌斯微微點頭,看起來並不在意自己曾經所受的苦楚,她溫柔地伸出手,拍了拍安妮的額頭,似乎還是在安慰她不要難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