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像個初涉愛河的、興奮地拉著朋友傾訴個沒完的純情少年。
他意識到自己言行出格,不禁垂下眼簾,害羞地拒絕與手術檯對面的夏佐jiāo換視線:“抱歉,我談論了太多與您無關的話題……布朗先生,我想告訴您的是,真正的監獄是您自己的身體。”
伊萊將針尖插入哈維的靜脈血管。
這管注she液的成分比較複雜,而其中最關鍵的是一種軍方新近研發出的神經毒素,它會破壞哈維的腦橋基底部,導致部分血管病變、梗塞,進而誘發一種可怕的癱瘓病變。
這種病變不會直接取人性命,但會使人全身肌肉麻痺,同時意識保持清醒,配合全套生命迴圈維持系統,病患甚至能夠存活到自然老死。
哈維會喪失一切機能,並以“活標本”的身份一直、一直在琥珀中活下去。
一枚人珀。
第十九章 【完結】
這裡像一間兒童房。
潔淨的暖色木地板上散落著不少玩具,有陶瓷燒製身著華服的宮廷仕女人偶,毛茸茸的樂隊小熊與紳士兔子,各色模型,飛梭車、驅逐艦、太空船,古老的跳棋、彩色彈球,4D全息嬰兒拍拍樂……
“……你看他睡得多香啊。”伊萊在房間中靜立片刻,小聲感嘆,將腦袋輕輕靠在夏佐肩膀上。
夏佐抬手捋一捋伊萊雪沫般鬆軟潔淨的銀髮,吻他的眉梢。
兩人面前,端正地擺放著一把遠古洛可可式的、雕花浮誇華麗的橡木搖椅,搖椅的兩側扶手中鑲嵌著一位身著晚禮服的青年男性。他雙目閉合,唇角微翹,像是睡得酣甜。他有著濃黑捲翹的睫毛、鋒利俊美的面部輪廓……他是杜波瓦伯爵,一位聲名láng藉的貴族。
他的聲名láng藉始於五年前的一件少女失蹤案,當時全部線索皆指向杜波瓦伯爵府,可沸騰的民怨與輿論最終皆被這位伯爵用鐵血手腕鎮壓得靜悄悄,警方某位搜查員聲稱證物丟失併為此獲刑——據坊間傳言,除去三年刑期外,那個搜查員還獲贈了一筆尋常搜查員三十年也別想賺到的驚人財富……杜波瓦伯爵就這樣靠收買與偽證逃過了牢獄之災。
身為同類,伊萊敏銳地嗅出了隱藏在此人眼角眉梢間的反社會bàonüè氣息,他沒猜錯,杜波瓦伯爵嗜好窖藏美酒與美人。
他沉迷於容貌明豔的少女,為此他四處狩獵,將美麗的平民少女迷得神魂顛倒,誘入láng窟,再將她們製作成植物人,他為她們洗澡、梳頭、化妝、更衣……他是個沉迷活洋娃娃的死變態。
伊萊不喜歡那些品性純潔善良的少女洋娃娃,她們純潔的靈魂就像白開水,沒有滋味。他替杜波瓦伯爵釋放了她們,醫療艙會幫助她們恢復健康,並回歸白開水般純潔平淡的人生。
杜波瓦伯爵俊美得像個黑暗童話中的王子,或者大號的陶瓷貴族人偶,伊萊專門為他打造了這間洋溢著奇幻與童話感的房間。
他值得。
打理完杜波瓦伯爵,伊萊手腕上的感測器忽然發出尖銳的嗡鳴。
“天哪……”伊萊扶額,纖細的眉擰成疙瘩,他頭疼、焦躁、罕見地喪失儀態,他簡直是在尖叫了,“他又在殺他!!!”
他僅僅離開了二十分鐘!二十分鐘!!!
他和夏佐……他們究竟生了個甚麼東西?!
伊萊可不記得自己嬰兒時期有這麼瘋!
“我去處理,寶貝兒,你別管。”夏佐匆匆吻他的額頭,疾步離開。
“……不,我不想不負責任。”伊萊稍微調整情緒,旋即垮著臉蛋,喪氣地尾隨在夏佐身後。
他們來到真正的兒童房時,一個圓滾滾的銀髮寶寶正死命壓在另一個圓滾滾的金髮寶寶身上,一隻小胖手猛掐金髮寶寶的小圓臉兒,另一隻小胖手則卡著金髮寶寶(短得約等於不存在)的脖子,同時狂噴口水泡泡。
金髮寶寶也啵唧啵唧地吐著口水泡泡,青金石色的眼中盈滿淚水,卻沒喊也沒鬧,他似乎打算用他迷人的瞳色感化銀髮小惡魔。
“下來。”夏佐拎起銀髮寶寶,“別欺負弟弟,他是正常人。”
銀髮寶寶反手襲擊夏佐的臉,併成功抓出一道血印子。
夏佐凝視著這張酷似伊萊幼年時期的臉,攥起銀髮寶寶的兩隻小胖手,只象徵性地在他的小屁股上拍了輕輕的一巴掌,柔聲道:“聽話。”
他和伊萊知道這小崽子的反社會人格有多嚴重。
伊萊在懷他們懷到四個月時接受了胚胎轉移手術——自然,在那之前他們就已經透過常規的體檢得知了這是一對雙胞胎。兩個胎兒離開了Omega父親的生殖腔,進入胎兒培養皿繼續生長髮育。
值得一提的是,那臺胎兒培養皿也被伊萊弄進了他的“罪惡博物館”,因為“懸浮在營養劑中的、兩個初具人形的胎兒與博物館的裝修風格很搭”——伊萊語。夏佐自然不可能反對在懷孕後變得格外任性和嬌貴的孕妻的小小裝修請求……雖然那時候的伊萊從生理層面上而言已經不能算是“孕妻”,但倫理層面上他仍然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