邊意閉上眼靠在座位上,長嘆了一口氣。
幸好,那不是真的。
那只是他一個人的噩夢。
邊意不禁想,是不是第一次出逃也是呢?
那個地方固若金湯,找不到一丁點的漏洞,好像如果不是系統,他靠自己出來的可能性無限接近於零。
當初送他出來那麼一兩分鐘,為了甚麼?
為了讓他死心,為了讓他更怨恨?
遊樂園啊,看吶,他們才是真正的一家三口,你算是個甚麼?不過是個註定會被替代的無名炮灰罷了。
只不過當時的他還不知道甚麼小說真相,於是只會一遍遍地問“為甚麼”。
眼下邊意可一點不覺得今天順利取到寇厲要的東西不真實了,他只想趕緊回去,等著寇厲完成研究,將那個系統從江石腦子裡抽出來毀滅。
甚至他還想讓寇厲在他的研究里加入能讓它也感知到痛苦的功能,讓它好好享受曾落在他們身上錐心蝕骨的痛苦。
“對了,”邊意忽然想起寇厲剛剛最後一句話,他非常嫌棄,“你交的都是甚麼朋友?送輪椅?”
寇厲失笑,“他就是那個樣子。他和小樹的關係不錯,後來他們還一起合作過,還拿了獎。家裡有一個房間是專門放小樹的獎盃的,在我……之前,房間都快放不下了,那些獎盃都很漂亮。”
邊意冷哼了一聲。他當然看得出來,在他離開的時間裡,簡易經常有來家裡。
然而儘管簡易那人人品不怎麼樣,但在專業方面的優秀是肯定的,他應該也給了小樹很多幫助。
就像他期待的那樣,小樹後來成為了很棒的科學家呢。
不過,在寇厲甚麼之前?寇厲沒說的詞是甚麼?
邊意去看寇厲,寇厲還在繼續說著,“那間房你回來之後我還沒帶你去過,等回去後,我帶你去看看。”
邊意斂下眉眼,點頭應允:“好。”
既然他不再說,那他也不多問。
免得,問出些甚麼他承受不了的東西。
航程還長,奔勞一天,聊完之後,兩人便休息了。
而寇厲沒說完整的那句話是:在他死之前。
在寇厲死之前,他專門為小樹存放獎盃的那間房裡,堆滿了各種流光溢彩的獎盃,每一座都無比耀眼,可站在無數獎盃之中的小樹並不快樂。
他那雙像極了邊意的眼睛裡,總是盛滿了憂傷,他總是望著寇厲,想哭卻又不敢哭地對寇厲說:“爸,你歇歇吧,我會努力的,爸爸一定會回來的。”
“爸,你該吃飯了。”
“簡叔做的新藥出來了,你去試試,睡一覺好不好?”
寇厲睡得很不安穩,因為跟邊意聊過長大後的小樹,他的夢裡,也全都是上一世小樹的影子。
只是每一個影子裡的小樹都在哭。
很小的時候吃了一口沒有熟的果子,被酸哭了。
再長大一點,被同學排斥,說他是“怪物”,跟寇厲邊委屈邊哭:“明明題目就是簡單啊,他們做不出來為甚麼要罵我?!”
後來又長個了,在醫院的床邊,他握著寇厲的手哭著,沒有聲音,卻一直流個不停。
再之後,他便一下就長大了,也很少再哭,但還是有的。
他高興地抱著寇厲,眼裡含著淚,笑著對寇厲說:“爸!成功了!我們成功了,是真的,你看!”
可他的笑沒有維持多久,反而眼裡的淚越含越多。
“晚了。”寇厲在夢裡聽見了自己說話的聲音,好累,“晚了,我還是晚了,他死了。他死了。”
“小樹,小樹——他死了,阿意死了,他沒等到我。”
“明明已經成功了,為甚麼?”
“他為甚麼不等我,再多等我一分鐘,再多一分鐘,我就能救他回來。”
“你為甚麼不等我,為甚麼要放棄?為甚麼……”
“爸!”寇厲聽見小樹在自己耳邊的驚呼聲。
“不要不要,”小樹在抹著寇厲嘴邊的鮮血,語氣是從未有過的驚慌,那是寇厲看見他哭得最兇的一次,“爸不要,不要……你看錯了!是你看錯了,研究沒有成功,是這臺機器出故障了,我們重新再做,爸——”
“求你不要,你看,你看看我!我還沒有長大,你真的不陪我長大了嗎?我還沒有戀愛,我還沒有結婚,別離開我,你們別丟下我一個人!”
“爸,爸爸……”
寇厲驚醒。
夢中的一切隨著醒來慢慢淡去,多幾秒,便沒了痕跡。
寇厲揉了一下太陽穴,低頭看了一下表,還有一小時就到了。
透過窗,能看見雲層裡的陽光,很美,也是早晨該有的模樣。
十八歲,如朝陽的十八歲。
他們的小樹真的很厲害啊,他那時才十八歲,就已經那麼優秀了。
阿意知道的話,會很驕傲吧。
寇厲笑了笑,起身簡單洗漱了一番,讓秘書端了一杯咖啡,便開始投入工作。
他和小樹的努力,如今只要再一兩個月就能結束了。
到時候烏雲散去,他們一家人還是會生活在這樣美好的陽光下吧。
第30章 他可以依靠
雪山之行結束,回來後寇厲便投入了工作,每天大半的時間都是泡在實驗室的。
這讓邊意反而有些不太習慣。
要說不習慣也不夠準確,更準確一點的說法是,很像他們曾經度完蜜月的某段時間。
當時邊意為了新婚,給自己放了兩個月的假期。
剛結完婚那一週,兩人真是像是天天都泡在蜜裡,甜得牙疼。
但過完一週後,邊意就有點吃不消了,不過那也是甜蜜的煩惱,邊意還是很享受的,然後後來過完一個月,甜蜜的煩惱升級成為了甜蜜的恐懼。
寇厲那男人真的太超標了,他實在是不行了,隔兩天就要癱在床上,他太難了。
寇厲接收到了愛人的訊號,很快便結束這場二人世界,回歸工作。
他剛開始工作的時候,邊意很是鬆了口氣,但這輕鬆的快樂也並沒有持續幾天,時間空了,身邊又沒有寇厲,邊意就不習慣了。
於是又不知不覺地開始期盼每天寇厲下班,後來因為意識到自己那模樣特別像等著丈夫回家的空虛少夫,邊意立馬讓聶方給自己拿了劇本找到了事做。
再再後來,就是很尋常的婚後夫夫生活了,他們都有各自的工作。有時候寇厲會加班,會去國外出差;邊意要進劇組,要去外地拍戲,他們一年裡有不少時間都在玩異地戀。
但是,也正是因為時間和距離,每一次偶遇、重逢、尾隨和探班,他們都會像新婚時一樣熱情,且總是不會消減。
邊意還記得,結束蜜月寇厲要去工作那天,早上只給了邊意一個早安吻便離開了,他沒有告知邊意自己離開,還是邊意中午醒過來的時候才知道。
邊意也還記得,當時自己的心情,一開始確實是鬆了口氣,可沒過一會兒就兀自生起氣來,雖說寇厲那會兒可能是不想打擾他休息,但他也應該告訴他去做甚麼了。
如今邊意回想,倒是明白寇厲當時為甚麼甚麼都